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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黎恩是不是腦子壞掉了?

等公車的時候,許書書下意識開始咬指甲。

公車來了, 她看見玻璃窗上倒映出的自己, 眼睛發紅, 頭發披散着,身上還穿着被二手煙熏過的伴娘禮服, 旁人側目。

剛才的澡都白洗了——她竟然在這一團亂中還抽出了一絲理智來抱怨這種事。

許書書上了公交車, 坐在靠窗的位置, 這時早過了上班時間,車子裏空蕩蕩的。

她坐着這輛公車一直到了終點站,被師傅叫得回過神過來, 又了換乘另一輛返程, 然後因為心神不寧像剛嗑完藥一樣, 毫無意外的坐到了反方向終點站。

這種恍恍惚惚的狀态直到看見街邊的鎖店才徹底清醒。

還等什麽謝離?她自己換一把指紋鎖, 根本用不着逼着自己記得帶鑰匙。

還好公司宿舍樓的保安認識她允許她換鎖, 等這一切忙完了之後許書書終于如願以償的回到了自己的狗窩。

其實許書書從A市回來直接就去了黎恩家,根本沒回來過這裏。黎恩不在, 她也就在門口等到睡過去為止。不為什麽,她只是不想一個人,她都習慣了每次不開心的時候有黎恩的陪伴了。下意識的,她知道只要小恩在,她就可以無理取鬧、發發脾氣,然後一切就會雨過天晴。

直到早上黎恩肯定的說她“沒帶鑰匙”時,她才想起來是真的沒帶。

好像這種事已經被黎恩指出好幾次了,小時候心大情有可原, 到了二十幾歲還繼續丢三落四。

自己是不是在做夢啊?許書書躺在柔軟的泡沫墊子上想,為什麽昨天和今天早上發生的事情都那麽玄幻呢?

不管是蘇藍他們,還是黎恩,都違背常理。

他們的劇本好像和她拿到的不一樣啊。

黎恩是那個意思嗎?

什麽叫“把我當成和你一樣年紀的男生去想”?什麽叫“所以可以開始考慮了”?

這種話從那種小五歲的小鬼嘴裏講出來真的好可笑。

在她剛剛為好友的事情哭過、剛剛和新任男朋友講完電話,一切都歸于平靜時,那種小鬼卻冷靜說出這種事,也真的好突然。

黎恩說得那麽隐晦,她一開始不懂,反應過來的時候只覺得違背倫常。

她可是姐姐,根本從來沒把他當做一樣年紀的男生看待過!

以她的性格,肯定會把黎恩揍一頓,敲着他的腦袋問他胡說八道是不是想死才對。

可經過蘇藍他們的事,她竟然下意識不敢再待下去,她怕黎恩把事情說得更露骨……那麽她就會連小恩也失去了。

這件事,她不敢再去問黎恩,也不想再去打擾蘇藍了。

想要找個人解解惑,找個人理一下黎恩到底是不是那個意思,都沒有合适的人選。

悶着被子睡了一覺之後,許書書頭昏腦漲的使用了最笨的方法。

她在網上搜索“被年紀小很多的異性喜歡怎麽辦?”。

沒有合适的答案,全是YY類型的小說,還有種馬文,惡心……

她想了想換了一個。

“青春期的小孩會對年長的異性有好感嗎?”

答案是:青春期的少年少女因為生理發育迅速,感情朦胧,很容易對親近的年齡稍長的異性産生好感并被強烈吸引,尤其是相對成熟,又交往甚密的異性。建議年長者保持合理的距離,由此淡化性吸引力、得到正确引導。

交往甚密?

相對成熟?

第一次正式見面還被黎恩叫過“阿姨”,那時候她已發育成熟,他還是個又小又奶的矮冬瓜。

小時候他常常惹她生氣,動不動就說句話把她氣得半死,又常常故作大人狀,以不符合年齡的處事方法來襯托她的幼稚無聊。每次不開心的時候,出醜的時候,總被黎恩看見,為此也沒對他少發過脾氣。

他們疏離又親密,可以幾年不見面,也可以連續好久黏在一起。

現在想起來,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對方已經有了性別觀念,畢竟感情再好也不是親生姐弟,應該保持距離,而她卻依舊我行我素,渾然不覺。

從什麽時候開始的?

“下次不要這樣穿。”

……

在公交車上遇到色狼的那次,他這麽指出她的大意。

那時他十三歲了,雖然個子矮看上去像小孩,她卻總是穿着吊帶和齊大腿根的短褲在他面前晃悠,出門是,在家裏和他一起炖湯做飯的時候也是。

“你注意一點,男女有別。”

……

那次在他房間,她趴在桌上看他的試卷,把他緊張得立刻站起來,退了好遠。

“好冷,老天爺是想冷死我!”她抱怨着,把手揣進他的衣服口袋裏。

“我是你姐姐,一起捂一捂怎麽了?”她手覆在他的手上,一起捧着一杯熱可可,而他臉紅得要滴血。

……

“孤男寡女共處一室,是你真的太單純。”

當着他的面和前男友打情罵俏,還差點被騙去開房,他曾這麽指責過她。

……

“我記得我跟你說過,男女有別。”

他冷淡指出她不應該躺在沙發露出肚皮,姿态不雅,還說,“我是男生,你在我家不應該這樣。我已經長大了,你從現在起就應該要注意。”

……

“你起來,把衣服弄好。”

他說,而她衣衫不整倒在床上不以為然,還嘲笑他是毛都沒長齊的小孩。

他把她的手摁住,不客氣地威脅,“男人和女人的差距,我記得我已經跟你講過了。如果我是一個壞蛋,現在想對你做點什麽,你覺得會怎麽樣?”

許書書越想,嘴巴越不受控制的張大。

天吶?

竟然……全部都是自己行為不當,她從來沒注意過的事經過這個網上的答案一下子全都想起來了。

不僅如此,黎恩甚至能分辨出哪一件是她的內衣,被迫知道她什麽時候生理期……

一直以來都很乖巧懂事的黎恩,硬生生被她帶偏了。

強烈的罪惡感襲來,許書書羞憤欲死。

重逢以來,黎恩就很少叫她姐姐,拎了重物之後會幫她按摩掌心,會給她做飯,還會讓她抱着哭泣。

改變已經這麽明顯,說明黎恩根本沒真的把她當做姐姐看待。

是她傻得不懂。

怎麽辦?

現在糾正還來得及嗎?

寂靜的宿舍裏突然一聲短信提醒。

是黎恩。

黎恩:已經很晚了,你什麽時候回來?

許書書:啊,謝離回來了,我有鑰匙啦……你自己注意一下,姐姐就不過來了哦。【微笑】她才不會告訴黎恩自己為了不去他那裏還不惜換鎖呢。

一邊有點氣黎恩說了那種話,一邊還要繼續保持一切如常。

黎恩:好。

沒有多餘的話語,像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這件事就這麽過去了。

國慶假期過去,那些事情都逐漸遠去。

許書書和蘇藍也恢複了聯系。

蘇藍和林東楊去了海島度假一個月,每天都會發很多朋友圈。看着他們或誇張或幸福的笑臉,許書書的內心也感覺到了一點平靜。

但多少還是和以前有點不一樣了。

關于黎恩這件事,許書書也沒告訴蘇藍。

一方面是覺得說不出口,另一方面是幼稚的也想有秘密。

到了十二月,舒謹安的仙俠戲終于拍完了。

那天天氣很冷,舒謹安約了許書書去看電影。

吃飯、看電影的約會老套路,許書書都熟悉了,以前是因為大學時代本來就沒有什麽新花樣,現在則是因為舒謹安的身份。

作為一個流量明星,吃飯要選擇不引人注意的地方,飯後娛樂也最好是黑漆漆的,誰也分不清誰的電影院。

許書書雖然不是明星,也是個引人注目的美女。

她穿了一件米色的鬥篷大衣,下面搭配的是一雙過膝靴,都是前不久舒謹安送的。他雖然人不在,禮物卻不斷,他的經紀人送禮物都送到存有許書書的號碼了。

而舒謹安則穿着黑色長羽絨服,帶着毛線帽不算,羽絨服帽子還得罩在外面,臉上還有一個口罩遮住大半張臉。

兩人吃完飯出來,一前一後,隔了三四米的距離。

像陌生人一樣,裝作不認識,排着隊進了放映廳。

“呼——”舒謹安坐下後長舒了一口氣,低聲道,“排我後面那個妹子差點就認出我了,一直盯着我看。我剛剛還在想認出來怎麽辦。”

許書書笑:“你都裹成這樣了。”

舒謹安忽地側過頭,一雙深邃的眼望進她的眼中:“有些粉絲能認出我的背影,如果被認出來了,我就沒辦法和你約會了。”

許書書被他看得臉紅,剛要退一點坐直,放映廳的燈就熄滅了。

與此同時,舒謹安抓住了她的手,十指相扣。

黑暗中,這是他們第一次牽手。

屏幕上放映的畫面,似的光線不斷變化,讓許書書柔美的側臉忽明忽暗。

舒謹安悄悄摘了口罩,在許書書的手指上輕輕一啄。

許書書回頭,他就露出一個溫柔的笑。

許書書也笑了一下,繼續把注意力放到電影的內容裏。

可惜她什麽也看不進去。

前一天舒謹安錄播的采訪片段放了出來,主持人問他的擇偶條件,他照慣例回答了一下諸如“孝順、溫柔、長發”等标準答案。主持人順勢問他有沒有交往對象的時候,他說笑着說當然沒有。

許書書不是不懂事,她也是公司的一員,知道藝人的感情狀況對前程的影響。

她也不是小氣的人,只不過此刻和熒幕上的完美偶像明星同坐在電影院裏,還牽着手,突然讓她覺得非常不真實。

“在想什麽?”出電影院後,在車裏他這麽問。

“啊?”許書書回過神,看着自己的過膝靴,“回憶電影內容……”

“我不信。”舒謹安說,“你剛剛全程都在放空,後來還睡着了。看。”

他指了指她的肩膀,“你的口水。”

許書書暴躁:“喂!你很無聊。”

“對不起。”舒謹安忽然道歉,“我們在一起之後,都沒有像樣的約會。過段時間我會休假,你也向公司請個年假吧。我們一起出國去玩,小一點的歐洲國家怎麽樣?沖浪和滑水我都很擅長。”

沒等到許書書回答,她的手機響了。

“不好意思!”

她一直在等一個工作上的回複,拿出來看卻是兩個月都沒有聯系的黎恩。

自從上次走後,她沒再過去黎恩那裏,黎恩也沒有再次表态。

黎恩:降溫了,不要貪圖漂亮穿太少,會感冒。

許書書的确腿冷。

本來不想回複的,她關掉了屏幕。

想了想,她又回複了一條。

許書書:知道了小鬼,舒謹安早提醒過了,我又不是單身狗,你還是注意你自己吧。

黎恩:你們還在一起?

許書書:當然,我們剛看完電影!

黎恩:好。

本來以為黎恩會繼續什麽你們不合适的話題,兩個人再次吵一架,然後許書書就可以理所當然的教訓他,順便跟他講清楚青春期的那些事。

可黎恩這麽平淡,那件事像沒發生過又或者根本是她理解錯誤一樣,一個“好”字,讓許書書沒辦法開那個教訓他的頭。

就這麽煙消雲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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