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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查克號在昨晚離開遺跡之後, 直接沒有停留的離開了蘇特貝拉商業區, 來到了飛船停靠擁擠的停泊區,甚至在飛行的過程中連續變換外裝,就是為了避開觀測器的監視。

但現在, 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自由聯邦獲得了兇獸的信息,要開始搜捕,這意味着查克號很難輕松通過過境關口,而且也不能返回遺跡進行更深入的調查。

德雷神色凝重, 他确實将消息準确無誤的傳遞到了衛良手上, 他的老朋友也做出了承諾, 軍部不可能發出這樣的搜捕令。

沒有任何的說明和回避,德雷直接聯系了衛良。

出現在通訊器上的男人, 雙鬓斑白得更加明顯,這是人類忙得焦頭難額之後最顯眼的特征。

他在看到德雷臉上的傷害時視線飄向了艾爾,然後不動聲色的看了回來。

“我攔截了昨晚的消息, 但并不是全部,卡笛手上拿到了真實的影像, 那些圖片不是從觀測器傳過來的, 而是從蘇特貝拉巡邏隊。”衛良解釋着蘇特貝拉的管轄情況, “現在, 卡笛已經帶領他的隊伍趕了過來,蘇特貝拉的軍隊聽從他的命令進行了戒嚴,而我沒有足夠的理由阻止卡笛以軍部名義追捕兇獸。”

在自由聯邦, 蒼白如紙的法律規定禁止買賣兇獸,但站在人類的角度,他們是仇視異端的,像蘇特貝拉這樣發生過慘劇的地方,任何人道主義都不應該站出來妨礙“搜捕兇獸”這項命令的順利進行。

艾爾盯着那雙平靜的淺灰色眼睛,說道:“我有一個猜測。圖蒙提收到了某種信號來到了蘇特貝拉,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忽然失去理智,襲擊了人類。”

“你猜測的依據是昨晚的失控?”衛良問道。

艾爾點點頭,“而且,我相信艾林。”

衛良淺灰色的眼睛看向艾爾,那位年輕的圖蒙提堅定的站在那裏,沒有出現任何的軟弱和退縮。他說:“也許這是一場陰謀,而圖蒙提被當做了利刃。但是,兇獸和人類看起來的表面和平被死亡打破之後,需要的是一個罪魁結束所有的争端。在自由聯邦,只有人類說話的權利,他們不會聽任何的解釋和道理,最終的罪魁只會是兇獸。”

這是屬于人類的王國,和馮克帝國蔭蔽在曼柯赫斯的國家完全不同,它遵循的是人類的傳承,人類生存和人類的權益就是這個國家存在的意義。

即使衛良沒有尖銳的指出來,艾爾也清楚認識到了一個事實。

正如人類殘害珍獸一樣,圖蒙提殺死了人類,留下的殺戮和鮮血是抹不掉的事實,所以自由聯邦對于人類殘害珍獸,一直保持着放任的态度。

艾爾知道,失控的圖蒙提是不可能喚得回理智的,那種渾身被仇恨操控的感覺,艾爾回憶起來心口都在抽痛。如果擺在他面前的不是遺跡保護罩,是鮮活的人類,那麽一切可能變得更可怕。

死亡就是矛盾的開端。

因為死亡而挑起的仇恨,珍獸不願意相信傷害同族的人類,人類也不會相信爪上沾有血跡的珍獸,兩種智慧生物的對立,看起來永遠不可能擁有和平。

他們互相是對方的敵人,在人類與人類的戰争夾縫之中,蔓延出另外一種戰争——人類和珍獸的。那些傳承在人類心底的報複心理,将買賣、虐待珍獸扭曲成了為過去死去的人類複仇。

在這樣的矛盾當中,衛良做出過許多的假設,始終想不透的是,誰能夠從人類和珍獸的戰鬥中獲得利益。

圖蒙提殺害人類,可以說成本性嗜殺,可現在,艾爾向他提出了一項新的可能,圖蒙提殺戮最開始也許是因為一場陰謀。

人為的、帶有目的的陰謀。人類不自量力挑釁圖蒙提的可能性是不可能存在的,但是人類設計誘使圖蒙提殺人的緣由也是不存在的。

德雷輕而易舉地想到了其中的關鍵所在,在這場一百多年前的殘殺之中,缺少最為重要的幕後黑手。他忽然出聲說:“那塊地方肯定有問題,我們應該重新調查,也許就能走出之前的怪圈。”

“如果那地方會造成圖蒙提的失控,那麽,艾爾不能再去。”衛良盯着艾爾,做出了最恰當的要求,“我會派人來。”

短暫的對話并沒有解決掉查克號的困境,軍部的搜捕具體如何實施也不得知曉。

作為和卡笛見過面的珍獸,艾爾本能地覺得,那個人掌握的信息比他想象的更多,哪怕只是一些徒勞的小聰明,還是能夠有萬分之一的機會,抓到他。

“卡笛是一個怎麽樣的人?”艾爾掌握的信息非常有限,他對卡笛的了解就像夜空中忽然出現的戰艦,無法觀測到最初和最後的結果。

德雷對那個狂妄的少将沒有太多的興趣,自從卡笛擅闖帝國領空并且在城堡上方展開攻擊以後,他不得不将興趣範圍無限擴大。

“按照大部分人的看法,卡笛是個空有名號的軍二代,整日無所事事登上八卦報刊的邊邊角角,偶爾還搞點令人嗤笑的懸賞,但從他最近的動作來看,大約是浪子回頭金不換。”德雷随便打開冰箱拿出了香果,完全沒有周邊局勢緊張的态度,“不僅準确的來到我的地盤擡價,還敢開着戰艦挑釁馮克帝國的威嚴。”惹得家裏的小獅子一躍三丈高,帶起護衛隊綁了聯邦軍指揮官,一夜讓聯邦退兵。

“再加上現在帶隊搜捕兇獸,卡笛已經算是自由聯邦裏面特別關注獸類的高層了。”

“你知道魯格嗎?”艾爾盯着德雷剝香果的手指,開始翻陳年舊事,“當初在翡翠市場的一個……工作人員。在我們離開翡翠市場之後,魯格應該是被卡笛帶走的。”

艾爾并不确定魯格能夠接觸到德雷這樣的人,至少在當時,魯格使用的是慣常的傀儡手段——自己隐藏在暗處,讓別人站在明面上擋槍。

“我記得。”德雷撕香果的筋絲撕得順手,“他對你很執着,所以我很生氣。”

小老鼠的論調,德雷到現在都沒有忘記,他家毛絨絨的可愛艾爾,怎麽也該是一只爪子鋒利的貓。

德雷說着生氣,卻脾氣很好的處理着一只香果,看得莫斯都不好意思閑着,拿起香果随手剝了起來。

既然對方是傳說中能夠活過上萬年的龍,艾爾覺得魯格對他們病态的執着沒有什麽好隐瞞的。

他說:“我們和魯格有過一段簡短的恩怨,他想延續自己的壽命,而我們剛好有那樣的辦法。”

德雷将剝好的香果放在盤子裏,微微皺起了眉,那樣子就像是努力從模糊記憶裏挖掘出有用的碎片一樣,“我好像,聽過這個說法。”

當時一心只有絨毛寵物的德雷,對延續生命根本不感興趣,現在想起來,卡笛突發的對兇獸窮追不舍,更像是一個瘋狂的人類和另外一個瘋狂的人類聯手合作,為了活下去而努力奮鬥。

他立刻理解了艾爾提到那個人的原因,他說:“那麽,我現在可以懷疑,魯格用當初同樣的說法,說服了卡笛尋找你們,這樣确實可以解釋卡笛的膽大妄為。人類對于生命是很執着的,特別是自由聯邦的高層。”

那些年紀看起來比衛良還要蒼老的政治家,沒人不希望延續生命,好将權力緊緊攥在手中,所以,衛良的白發才會一年比一年更多,都是為了不在人群之中顯得突兀。

“你們真的有辦法讓人類延長壽命?”德雷充滿好奇的看向艾爾,他活了這麽多年,還從未聽說過這種神奇的辦法。

“有。”艾爾的回答是肯定的,他盯着那盤香果,光滑的瓤擺在盤子裏,對他是一種極大的挑戰,“但是絕對不是卡笛想象的那一種。”

魯格知道如何延續生命,但他不會将那樣獨一無二的辦法分享給第二個人,作為一個滿口謊言的騙子,用什麽花言巧語蒙蔽卡笛這種愚昧的家夥輕而易舉。

畢竟關于珍獸,人類的知識有限又貧乏,很可能陷入神化珍獸的誤區。

花迎是一只了解時間奧秘的計時獸,他曾經詳細的告訴過魯格,人類應該如何在壽命終止之後繼續活下去。

代價,是他的生命。

“嘗嘗?”德雷讨好的端起盤子,将剝好的香果遞到艾爾面前。

已經注意香果很久的艾爾,詫異地盯着他,那雙淺棕色的眼睛裏都是疑惑。

“我和莫斯學的,其實,我不喜歡吃香果。”

這種顯而易見的謊言,艾爾還是能夠識破的,真正不喜歡吃香果的人,才不會把麻煩的筋絲處理得幹幹淨淨。艾爾拿了起來,說了聲“謝謝”。

在香果面前,艾爾從來不會假惺惺的客氣。

再次投食成功的德雷,滿意的看着艾爾吃得雙眼微眯,接着說道:“所以,卡笛受到了魯格的蠱惑,開始注意珍獸的情況,不放過任何一個類似昨晚的消息,就是為了找到你們?”

“嗯。”艾爾吃得臉頰鼓起,“魯格喜歡說謊,他只要讓卡笛抓住我們,自然能夠引出他真正要想找的人。”

無論從哪一方面分析,艾爾都不應該再去到昨晚失控的懸崖邊,但是,只對圖蒙提産生影響的因素,是他介意的原因。

即使是吃掉了可口的香果,也無法打消他心裏的疑惑,他說:“我應該回去看看,因為你和莫斯都感覺不到任何異狀,更不可能找出我失控的原因。但是……”

但是艾爾無法控制自己的失控,就算德雷的龍環能夠起到鎮定作用,也無法保證他不會再次失去理智。

那是一種可怕又惶恐的感覺,艾爾能夠感受到憤怒和仇恨,滿心被這樣的情緒占領讓人害怕得逃避。

“你可以變成幼崽的樣子。”德雷說道。

艾爾皺着眉看他。

德雷伸手比出艾爾幼崽獸态的大小,輕松說道:“像這樣,窩在我的懷裏,你就算發狂我也能制止你。”

自以為絕佳的建議,收到了莫斯同情的眼光,他說:“暗帝大人你就不怕艾爾忽然變回成年獸态把你蹬出宇宙外嗎?”

德雷笑了笑,語氣裏滿是自信,“那我會立刻變成龍,緊緊抱住他。”

作者有話要說: 德雷:寶貝兒來我懷裏!

艾爾:……

德雷:我會緊緊抱住你!

艾爾:……

德雷:哪怕你變得超大!

艾爾:我不去了,莫斯開船,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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