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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德雷的的表忠心并沒有得到熱烈的回應, 艾爾的眼神幾乎沒有任何觸動的平靜轉向莫斯, 問道:“中午吃什麽?”

“油爆香果?”

艾爾皺了皺眉,說:“不要油爆的,要清蒸。”

“好的好的。”莫斯更改了自己的菜單, 站起來端起盤子裏剝好的香果走進了廚房。

德雷看向艾爾的眼睛,誠懇的說:“我真心的。”

“哦。”他瞥了一眼德雷鼻梁上的抓痕,收回心裏小小的愧疚,果斷的回到艙室。

他對這樣的真心幫助沒什麽信心,畢竟圖蒙提發起狂來, 連龍都會被踹斷肋骨, 如果他要回到那個充滿威脅的山脊, 必須尋找比莫名其妙的懷抱更可靠的保證。

艾爾看着他的搖籃安靜的擺在床尾,沒有任何屬于德雷的氣息, 令他無比安心。至少這次,那個男人沒有擅自擺弄他的搖籃。

他想了想,變出了獸态。

白色的圖蒙提幾乎是跳躍着奔向搖籃的, 比起爪上龍環帶來的清涼感,艾爾更喜歡來自生命之樹的溫和氣息。

他心裏的疑惑催促着他趕緊回到遺跡去尋找失控的源頭, 可後知後覺的惶恐帶來的心神不寧, 不是強制的平靜能夠消除的。

艾爾躺在搖籃裏輕輕晃動, 嫌棄的撥弄着手上黑色的環, 哪怕它這次戴在他的爪上,也無法改變艾爾對它的排斥。

爪子上的白色絨毛梳下來,剛好可以微微蓋住它, 艾爾秉承着眼不見心不煩的态度,裝作沒有這個東西,眷念的呼吸着生命之樹的寧靜。

也許帶着搖籃去會比較安全。艾爾心平氣和的将尾巴抱住,耳朵微微晃了晃。

肯定比在德雷懷裏安全。

于是德雷作為飛船住客,只享受了一晚上的睡床待遇,又回到了“卡達獸不需要睡眠”的巨坑裏,唯一陪伴他的,是莫斯留下的一張折疊床。

蘇特貝拉的情況還不明朗,但是遺跡已經不能輕易靠近,他們三人始終将活動範圍停留在查克號周圍,時間并不難捱。

至少,對于德雷來說,查克號是他的天堂。

他可以聽見艾爾說話的聲音,看見艾爾吃得臉頰鼓起,心情好的時候那雙淺棕色的眼睛會閃出琥珀色的光,令他心弦顫動。

雖然看不見白毛小獸的身影,但德雷顯然很滿足。

面對暴露出是珍獸事實的德雷,艾爾、莫斯和蘇珊娜的溝通自然放開了許多。

“按照描述來看,我只能推斷那裏存在某種磁場,可是,我不能夠分析出哪種磁場會只影響圖蒙提。”對于珍獸來說,圖蒙提是特殊的,但對于無差別的磁場來說,不可能僅僅盯準圖蒙提進行刺激,“莫斯都沒事,說明磁場作用不大,可是,你确實失控了。”

海藍星對圖蒙提的研究一直在進行,他們是一種不能夠用常規理解的生物,幼崽時期漫長并且呈現的獸态與成年截然不同,再加上血脈裏與生俱來的成年儀式的傳統,也不是普通的珍獸都具有的。

“也許花迎能知道。”莫斯說道。

海藍星的計時獸能夠窺破時間留下的痕跡,一百多年前對于他們來說,不斷太遠的節點,站在莫斯的角度,當然是利用計時獸的特殊本領回溯山脊曾發生過的事情更容易。

這樣,艾爾也不用冒着再次失控的風險回到那個地方。

“花迎在衛良那兒,需要我幫你聯系他嗎?”德雷抓住時機,表達出自己樂于助人的品質。

艾爾看他一眼,說道:“暫時不要聯系花迎。我必須先去看看。”

在蘇特貝拉的第四天,外界的消息很平靜,仿佛蘇特貝拉夜晚的一點煙火真的只是飛船失事而已,那些和傳說重合在一起的兇獸重現論斷并沒有平息,無數感到好奇的人趁着這個機會來到了這個代表人類勇氣的地方,想親眼确定兇獸的存在。

戒嚴是軍部內部的命令,蘇特貝拉出入境與遺跡的關卡,全都是卡笛的人手,他們的眼睛布滿整個星空,全天候監控着這塊出現過兇獸的區域。

衛良派來的人終于在到達的時候,主動接通了查克號的通信,衛婕的影子出現在屏幕上。

作為卡笛手下的一名中校,衛婕的出現并不突兀。

即使,在兩個月前,她曾出現過越權行為,但在緊急情況下,這并不會成為她的過錯,從帝國與聯邦長久和平的角度來看,她的決定甚至救了很多人的性命,包括卡笛的。

這位嚴肅的女士已經不是第一次和他們打交道,面對德雷,她也非常熟悉。

“作為衛婕的侄女,我還是希望她不要太早染上那種嚴肅的氣質。”德雷對衛家的事情格外清楚,“對了,她是普通人。”

衛家只是衛良暫時隐藏在人類社會的一個氏族,和他曾經選擇的各種身份沒有什麽不同,唯一的區別在于,這一次,他待了很長時間。

在聽到艾爾要求去到遺跡的時候,她果斷拒絕了。

“我收到的命令,是調查你們所說的地方,而不是帶你們去。”衛婕固執的說道。

“如果你去,什麽都查不到。”艾爾的語氣很肯定,他知道德雷與衛良做過的調查,漫長的一百年裏,都足夠将蘇特貝拉整顆星球徹底翻查一遍,但是,沒有圖蒙提,他們什麽也感覺不到。

這是一個危險的決定,艾爾卻不得不冒這個險。

“圖蒙提确實會在那種情況下失控、發狂,但是,有德雷在,這種事情不會發生第二次。”即使非常不信任德雷的表忠心,在為了達到目的的關鍵時刻,艾爾不介意拿他當作一個說服衛婕的借口。

比起幾面之緣的艾爾,衛婕更信任暗帝,在她不長的任職生涯中,在自由聯邦邊境與暗帝夜瑰的接觸的次數幾乎和聯系衛良的次數相等。

當衛婕的視線轉過來時,德雷被艾爾忽然的話感動得內心猛然一跳,在圖蒙提神聖的信任之中,他肯定的說道:“艾爾不會再失控,我以我的名義發誓。”

衛婕沒有同意也沒有反對,她的選擇果斷又迅速,直接接通了衛良的通訊。

“我想知道這是你的又一任性還是你做出了可靠的保證。”衛良的聲音在衛婕請示之後出現,哪怕他的影像沒有顯露出皺着眉頭的為難表情,莫斯都能從他的語氣裏聽出無可奈何的感嘆。

德雷并不介意老友的懷疑,坦誠的說道:“我很可靠。”

片刻沉默之後,衛良說:“帶他們去。”

夜晚的時候,他們三人登上了自由聯邦的飛船。

衛婕和通訊中一樣冷漠,面對他們的登船和對軍部的隐瞞,都顯得無比冷靜,仿佛這只是一個命令,和她曾經執行過的任務沒有任何的區別。

為他們提供了一間狹窄的船艙之後,回到了屬于她的指揮室。

為了不會再次發狂,艾爾将搖籃背在了背包裏,不管是龍環還是搖籃,總有一樣能夠鎮定他的心神,最好是兩樣東西都能起作用。

“我不得不說,這次很危險。”德雷嘗試說服艾爾進一步的相信他,“我能夠控制龍環對情緒的最大影響,你在我懷裏會比人形更加安全。”

這一次,連莫斯都開始贊同他了,比起艾爾的成年獸态,幼崽的模樣來得比較沒有威脅性,莫斯說道:“要不試試吧,安全至上。”

既然要再次回到那個地方,當然是準備得越充分越好。

當自由聯邦的軍用飛船停靠在查克號曾經停留的位置時,衛婕準備的艙室裏只走出兩個人。德雷的衣服詭異的攏起,衛婕只是掃了一眼,就收回了視線。

她沒有問任何多餘的問題,而是簡單的說道:“你們需要離開的時候,請再次聯系我。”

自由聯邦的飛船離開之後,莫斯打開了信號幹擾,艾爾才從德雷衣服裏露出了頭。他白色的絨毛被衣料弄得淩亂,淺棕色的眼睛裏滿是凝重的情緒。之前裝好搖籃的小背包,德雷提在手上,艾爾能夠清楚感受到來自生命之樹的安寧。

他躲在德雷的懷裏,對眼前的一草一木都帶着一種懷疑的打量,艾爾只需要擡起爪子,德雷就能得知應該向哪個方向前進。

畢竟,那只白毛小獸團在他懷裏,德雷輕松的就能感受到來自左爪和右爪的指揮。

但是艾爾無疑是充滿戒備的,就算德雷的手掌安撫似的摸上他的背脊,也能感到掌下肌肉的緊繃。

“不用緊張。”他試圖安慰懷裏的毛絨小獸,“有我在,不會出事的。”

這句話并沒有讓艾爾開心。

德雷甚至感受到從腹部傳來的輕柔的一蹬,表達着艾爾心裏的不滿。

作為一只自由的圖蒙提,被人抱在懷裏這種丢臉的事情,在他和德雷之間發生過太多次,每一次都不是那麽愉快。

在艾爾心頭湧上的焦躁氣息變得越發明顯時,他同時擡起兩只爪子在德雷懷裏揮了揮,德雷就順從的停了下來。

那種混亂的思緒湧上頭頂,逐漸在前爪的清亮感和生命之樹的安寧下維持在可以自我控制的狀态,然後,艾爾蹬了蹬腿。

德雷繼續前進的步伐,向一面沒有生長雜草的山壁走去。

艾爾的雙爪擡起,德雷又立馬停下來,等到他們靠近山壁,艾爾心裏的焦躁始終壓制在警戒線以下。

“是這兒?”德雷謹慎的抱住艾爾,将搖籃的小背包更靠近這只絨毛小獸,随時警惕他的暴動,然後更近的靠向山壁。

這個距離足夠艾爾從懷裏伸出爪子,他擡爪點了點這面看起來突兀的山壁,甚至伸出利爪劃出一道淺痕,然後,他擡過頭盯着德雷,輕輕的擺了擺尾巴。

他的這個動作很明顯只表達了一個意思——

山下面,有東西。

作者有話要說: 德雷:寶貝兒你指揮!

艾爾:左爪、右爪,左爪、右爪,好了,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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