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林斯特為那位圖蒙提提供的審訊室, 只是一間單獨的會議室, 将所有通訊端口關閉之後,為了防止圖蒙提的暴動,花迎、赫別、莫斯一直負責盯着他。
當艾爾趕來的時候, 那雙深褐色的眼睛瞬間就将視線轉向他,原本趴伏的圖蒙提,慢慢的站了起來。
在時間印刻的作用下,圖蒙提被強行保持在幼崽的狀态,承受的痛苦令他深褐色的眼睛溢出了忍耐的神色, 深褐色的絨毛夾雜着泥土, 随着他的動作抖落了一兩顆塵土。
如果換作在海藍星, 艾爾一定會先讓他進行清潔,保持良好的狀态。但在夜瑰之上, 光憑花迎的印刻,不能夠給圖蒙提如此自由的選擇。
“我是艾爾。”艾爾不需要像花迎一樣對這位圖蒙提保持崇敬,“告訴我, 你的名字。”
嚴肅的開端,令那位圖蒙提一愣, 他低下深褐色的頭, 觸及了前爪, 再将視線放回艾爾身上, 一開始的戒備與排斥,漸漸退卻,剩下的堅毅從忍耐之中湧了上來。
“嗷。”低沉如狼的咆哮, 從他的喉嚨裏發出聲,簡短的回答讓在場的珍獸都能夠聽到他的名字。
艾格。
“嗷嗷。”
來自艾林身邊第四位追随者。
“嗷嗷嗷。”
你們是誰,為什麽會海藍星的圖蒙提和計時獸會跟你們在一起。
“因為我們都是海藍星來的。”莫斯回答了他的話,很顯然将德雷的存在默默的掩蓋掉,畢竟還要解釋龍這種生物的存在,實在有點兒浪費時間。
“嗷嗷。”
花迎問道:“您為什麽會在蘇特貝拉的山下?”
“嗷。”
聽着他們你一言我一語的和一只渾身沾染了血腥氣的圖蒙提溝通,德雷不得不發自內心感嘆海藍星的和平與友好,說好的借一間審訊室,哪怕他沒有那種陰森嚴厲的專屬問詢地方,至少也該拿出嚴肅的态度。
再怎麽看,艾格爪上漆黑的痕跡,不止是蘇特貝拉的泥土。
然而,這種充滿好奇的态度,每句問話都伴随着嗷嗷嗷的叫喚,連德雷都沒有辦法穩住冷漠的表情。
在艾格嗷聲告一段落之後,他說道:“艾爾,你問吧。”
圖蒙提之間的話,不可能會當着他們的面說出來,但艾爾盯着艾格,無法将思緒帶離那雙亮出的趾爪。
艾格渾身覆蓋着深色絨毛,鋒利的爪子露在絨毛之外,他很容易就能從深褐色的指甲上看到更深的黑色印記。那不是淤泥,也不是傷疤,帶有人類血液殘留的氣味,令他快速的分辨出那是什麽留下的痕跡。
一直沉默的艾爾,視線終于從凝固的血印上挪開,他有些艱難的說道:“你們先離開,我有些話想單獨問他。”
夜瑰的防禦等級被德雷調到了最高,是為了防止圖蒙提的突然化形,德雷不清楚計時獸的印刻具體效果,他可不希望夜瑰從內部被艾格或者艾爾撕裂,導致後續的麻煩。
在離審訊室不遠的房間,德雷能夠輕松調出監控,看到艾爾和那位圖蒙提的情況。
只看了不過一分鐘,德雷就受不了了。
他做不到其他珍獸的嚴肅表情,哪怕艾格回答的話語一次比一次令人震驚。但是,德雷眼前看到的,映射在腦海裏的卻是另外一幅畫面。
艾爾就像是樹下站立過的喬,面對的艾格就像另外一只幼崽。
他們一問一答,伴随着話語出現的嗷嗷聲,令德雷産生了嚴重的幻覺。艾爾看起來不像是在審訊艾格,更像是教導一只幼崽。
在心靈的折磨與拷問下,德雷默默的走了出去,來到冷清的走廊,他看着通訊器,在不靠譜的小獅子與靠譜的華焰鳥之間,輕松的選擇了後者。
“衛良,我需要你的幫助。”德雷暫時抛開了艾格的出現,選擇解決心中最大的困惑。
德雷看着衛良淺灰色的眼睛,第一次覺得華焰鳥是如此能夠讓人鎮定的可靠生物。他心裏回蕩着艾爾抱着諾卡的每一個細節,湧上的欲望都在說明一個事實——他想擁有艾爾的幼崽。
他和艾爾共同的新生命。
那種陌生的欲望超越了他想要飼養艾爾的情感。
德雷能夠想象到那顆巨大的樹木之下,不再是喬和艾爾,而是艾爾和他,遠眺着生命的誕生,等待一只無毛或者有毛的小生命。
“你能夠理解那種,迫切想要與什麽人融合血緣,誕生新生命的感覺嗎?”
衛良當然知道他的意思,說道:“小越又不是我從灰燼裏撿來的,我也有過漫長的戀愛期。”
戀愛。
生命充滿了嗜睡的龍,并不明白戀愛的意義,他從未謀面的父親或者母親,沒有留給德雷任何相關的訊息,當他睜開眼懂得覓食搗亂的時候,整片山脈都是他的領地。
他抓過奔跑的霍鶴馬,摧毀過綠麥田,直到被遠道而來的人類打攪了清淨,奪走了雕刻精致的皇冠,才遇到了和他能夠相提并論的曼柯赫斯,才算真正進入了人類社會。
在複雜的心情之中,他終于被衛良的話語點醒,他想要和艾爾戀愛,然後誕生屬于他們的幼崽。
他連顏色都想好了,跟艾爾生兩只幼崽,一只白的,一只黑的。
白的就叫艾寶,黑的就叫薩瓦恩格西利維亞斯!
德雷心裏暗自充滿對新生命的期待,和發掘到內心深處真實情感的欣喜,說道:“我可能,想要戀愛,想要繁衍幼崽。”
對于德雷的突發奇想,衛良已經習慣了很多年,“你确定這個世上,還有另外一頭龍嗎?”
“沒有。”德雷回答得很快,“但是,我有想要孕育下一代的對象!”
衛良的眼神中帶着憐憫,德雷對于繁衍的渴望,已經掩蓋了珍獸進化出獨立思考智慧的初衷,他說:“我沒想到,你居然會執着于孩子。”
他們長久的相處之中,衛良知道他不怎麽喜歡幼崽,比如小越,常常遭受德雷毫無掩飾的嫌棄,雖然這與衛良無限制的寵愛有關。
一頭對幼崽毫無憐惜之情,只對毛絨絨感興趣的龍,說出孕育下一代的話,着實讓衛良受到驚吓。
他神情複雜的看着德雷不斷的規劃着未來。
“戀愛原來是如此美好的東西,之前我看小獅子的童話王國,覺得人類實在是浪費時間。幼崽!多麽可愛的幼崽!我現在迫不及待想要一個毛絨絨的小寶寶!我會親手給他做好搖籃,天天陪着他們說話玩耍,衛良,你明白我的心情嗎!戀愛,我戀愛了。”
身為龍,德雷想要“毛絨絨”小寶寶的願望不太切合實際,但衛良好心的沒有去戳破這一點,而是開始糾正他錯誤的觀念。
衛良說:“你只是想要一個孩子,并不算是戀愛。”
繁衍作為獸類生存的核心曾經占據過他們所有的目的,但在珍獸逐漸覺醒出智慧與傳承之後,以繁衍為核心的生存逐漸淡化,更多的珍獸追求的是珍貴的自我。
自由、榮譽、責任,它們不一定和繁衍捆綁在一起。而戀愛,是衛良覺得任何擁有理智的珍獸,應該單獨列在繁衍之外的情感。
德雷并不理解他的否定,說道:“可你說,你是經歷了戀愛期,才有了小越。”
哪怕小越那只嚣張的小鳥,在衛良的庇護下越發跋扈,站在成年龍的角度,這種小小糯糯的幼崽,本該就是活潑的。小越過于多話,和衛良的性格截然相反,德雷覺得,都是因為衛良另一半的性格遺傳了下來。
所以,繁衍幼崽是多麽神奇的一件事,繼承了衛良的外貌,另一只華焰鳥的性格,成長為小越那麽鮮活的小鳥。
德雷已經想象出了融合了艾爾的外貌和自己的冷靜、鎮定之後的幼崽,一定剛出生就可愛得令他窒息。
小小的艾爾抱住更小的幼崽,安靜又酣甜的睡在搖籃裏。
而且,是德雷親手給幼崽做的搖籃!
“我的是戀愛,而你只是繁衍。”衛良已經無法從德雷陷入狂喜幻想中喚回他的理智了,只能蒼白的補充着。
“都是有了幼崽,又有什麽區別?”德雷不以為然。
衛良想了想,說道:“大約,戀愛就是……沒有幼崽,你也想要和她一起睡覺,一起起床。而且,有了幼崽,你也一如既往的忘不掉她的影子。”
剛剛獲得了“幼崽”夢想的德雷,從白色小毛團和黑色小毛團的幻覺裏脫離出來。
德雷腦海裏都是睡得毛發蓬松的艾爾,甩着大尾巴遮住眼前的微光,可愛的模樣經過了無數的時間也無法從他腦海裏抹消,無論見過多少的毛絨獸類,那片白色絨毛占據了他大部分的思緒,以至于艾爾離開他的夜晚,睜眼躺在床上得不到一個好覺。
他想象眼前擁有兩只可愛的黑白小毛團,而艾爾蠻橫的站在他面前,要求德雷只能選擇一個的時候,他會毫不猶豫的抱起艾爾。
獨一無二,只屬于他的白色圖蒙提。
德雷仿佛在衛良的話語裏,尋找到了真實的內心,他眼神裏閃爍着激動的光芒,說道:“是的,戀愛。我确實想和他一起睡覺,一起起床,再多的毛絨絨也無法取代他在我心裏的地位。即使是我們的孩子!”
原來,這是戀愛。
作者有話要說: 生崽龍的妄想小劇場_(:зゝ∠)_
德雷:艾爾我們生兩個幼崽吧!
艾爾:……
德雷:一只白的毛絨絨叫艾寶,一只黑的毛絨絨叫薩瓦恩格西利維亞斯!
艾爾:……
德雷:現在就幹!
艾爾:……你不知道圖蒙提沒有父母,是從樹上長出來的嗎?
德雷:???
艾爾:而且,我是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