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71章

月澄對現代科技不是很感興趣, 但是通訊器用了很久,基本的處理和維護還是懂的, 他仔細研究過官網對于這款型號通訊器的說明,接近兩百多條常見問題解答也沒有搜索到他需要的答案。

但是,再大的問題,只要重新安裝系統都能解決。然而需要清空數據, 耗費一點時間。

于是,等到他休班的時候,月澄找到了酒店裏的公用網絡, 将數據備份到個人儲存器上, 開始慢慢的重新更新系統。

他很确定通訊器自動亮屏不是誤觸的原因,所以不太放心。這樣重要的聯絡工具, 他可不希望出現大問題。

“是否恢複殘餘數據?”

這只是系統更新中慣例的提示,一般來說,參與數據沒有必要再次保留,月澄卻選擇了“是”。

一片漆黑的屏幕逐漸亮起,恢複的殘餘數據列出了最近的通訊信息,內容都是一片亂碼,而發送的通訊編碼, 月澄存在心裏, 視線掃過就能清楚的背出來。

他的通訊器在他根本不知道的時候, 往海藍星發送了消息。

而且,不止一條。

他們的救援戰地已經從查克號貝利號集中到了夜瑰上,艾林已經獨自去面對他分別已久的追随者。

“蒙特蒂拉是一個網絡都市, 建立在牢固又脆弱的巨大服務器之上,一個優秀的黑客可以掌控整個城市。”然而,蘇珊娜所說的優秀,宇宙中寥寥無幾,“我可以控制千分之一。”

她的坦誠得到了艾爾敬仰的目光,他說:“千分之一足夠了。能夠直接控制珍獸們消失前的那一塊地方嗎?”

答案是:不能。哪怕是自信滿滿的蘇珊娜,也不可能在遙遠的利森市将珍獸解放出來,潛在的威脅未知、可能的後果未知,就算她嘗試入侵信號最為密集的目的地,總有一大圈的多層防火牆将她阻攔在外。

而經過簡單的地圖搜索,就能知道防火牆內是什麽。

“科技部挂在總統的名下,我大約知道是誰抓了這些珍獸了。”德雷看到那一個蒙特蒂拉科技部就覺得格外礙眼,敢無視他的名號,一而再再而三進行挑釁的人,他只記得一個。

能夠持續不斷的做出這樣的事情,艾爾也能夠想到背後的黑手,他有些擔憂的看向隔壁久別重逢的艾林與艾格,掌權者與他的追随者顯然氣氛不算太好。

追随者在艾爾的記憶裏都是百分百服從艾林的,但是艾格的模樣怎麽都不能說是完全臣服,從最初提到艾林的态度和他現在的狀态來看,艾格已經失去了艾林的信任。

艾林的背影筆挺的站在艾格面前,聲音低沉而穩重,聽不出太大的情緒波動。他說:“你的做法是錯誤的。”

掌權者的結論沒有讓艾格意識到自己的問題,而是引發了更大的反抗,屬于圖蒙提的嗷嗷聲回蕩在會議室裏,每一聲都代表着抗議和譴責。

艾格認為,艾林失去了對珍獸的責任感,站在了一群死有餘辜的人類面前。

所有人平靜的聽着他對艾林的批判,每一聲都帶着怒吼,如果不是時間印刻将他鎖死在幼崽狀态,很快夜瑰之中就會出現兩位成年圖蒙提的激烈搏鬥。

“艾格,你的殺戮只能造成無意義的犧牲,華焰鳥确實還活着,而我會告訴他當年究竟發生過什麽。”艾林的聲音平靜,看着眼前屬于自己的追随者渾身散發着憤怒與暴戾,除了那一個火焰與哭聲的夜晚,他從不知道艾格能夠如此怨恨人類。一百年時間過去,也沒有讓艾格心中的仇恨消失。

“嗷。”艾格短暫的聲音帶着呼吸聲,顯然還沉浸在怒火之中。

“艾格,很多事情回過頭來更容易看清,也許你認為我堅持執行長官的罪孽不應該分擔在普通人身上是一種軟弱,但是人類并不是一無是處的生物。”

艾爾以為,在這樣的時候,艾林會告訴他的追随者,自己認識了一位善良的人類結為伴侶,然而,艾林在說出那句話之後,轉身離開了他的追随者。

“艾格堅信自己是對的,是因為我一直沒有辦法拿出說服他的理由。”艾林淺棕色的眼睛沉澱着多年的疑惑,“蘇特貝拉的事情我有一個模糊的猜測,但是操控這件事的人才是最重要的。”

“艾林,那麽,您為什麽會和喬結為伴侶。”艾爾始終認為,找到艾林就能找到當年的真相,否則,艾林作為圖蒙提一族的掌權者,不可能輕易接受一位人類,更不可能冒着風險為人類敞開海藍星的大門。

艾林看着這個由喬撫養長大的圖蒙提,淺棕色的頭發與喬別無二致,這是一種天性的模仿,整個海藍星的珍獸都知道,艾爾擁有的是雪白的絨毛。

他說:“喬是一個特例,哪怕最終證實蘇特貝拉的人類并不無辜,喬也擁有無罪豁免權。”

“他在我心裏,是獨一無二的。”

收到求助信號的第一天,他們已經确定了目的地,收到求助信號的第二天,帶着所有猜測和可能的夜瑰已經高速行駛在前往蒙特蒂拉的航線上。

哪怕是星艦的高速行駛,到達蒙特蒂拉也需要四天以上的時間。

在這略顯漫長的旅途之中,艾爾過得并不開心。他沒有辦法像艾林一樣時不時去探望艾格,也沒有辦法像莫斯一樣去到甲板的小型游樂場消遣,與生俱來的責任感在此時此刻令他無所适從。

他常常會呆坐在通訊器面前看着蘇珊娜忙碌,連屏幕上從蘇珊娜背後冒出來撒嬌的可可都沒有心情搭理。

“別這麽嚴肅,艾爾。”蘇珊娜擡起頭,随手從桌面上抓出幾顆可可專屬大餅幹塞進了小貓咪的嘴裏,然後趁機撸了撸毛,“這又不是你的錯,可可都要被你嚴肅的表情吓到了。”

心滿意足吃到餅幹還得到一陣撫摸的可可,微微眯起眼睛附和似的“喵喵”叫喚,仿佛贊同蘇珊娜的話一樣。

“不,這種預謀的感覺令我很不開心。”艾爾甚至開始反思,是不是當初對于魯格過于仁慈,才會導致現在的局面,“雖然當初的魯格看起來是個普通人,事實上他犯下的錯誤,早就該死在我的爪下。”

“別這樣,你又沒有預知能力,那時候的魯格看起來只是個滿嘴謊言的地痞無賴而已,誰知道他會做出……咳,而且,我也不同意你的小爪子沾上鮮血。”蘇珊娜對待艾爾的态度,始終溫柔又縱容,“尊敬的艾林都已經出現了,你和他比起來就是一位涉世未深的小朋友,還不如趁這個機會好好學習長輩的處事方式,而不是将自己困在原地,撓得心痛。如果我是你,這時候就會跑到尊敬的艾林懷裏打滾,根本不會去思考這些麻煩事。”

“我又不是小孩子!”艾爾的視線從可可身上挪開,“艾林不會希望我做這種事的!”

蘇珊娜說:“你沒試過怎麽知道?其實我很好奇,尊敬的艾林當初是怎麽和喬認識的。”

這個問題,艾爾曾經提過,艾林都以一種缥缈的眼神陷入回憶,然後說“你該去圖書館了”之類的話,将艾爾支開,就像之前叫他做飯似的。

“艾林不會說的。”艾爾的語氣裏都透着一股失望,他對喬的依戀并沒有轉換到艾林身上,甚至他覺得,艾林并不喜歡他,“也許,艾林更喜歡勇猛的圖蒙提,而不是像我這樣連簡單的營救工作都做不好,給珍獸帶來麻煩的家夥。”

如果艾亞沒有說出那樣可怕的言論,做出背叛的行為,現在艾亞應該能夠幫助他們的掌權者分擔很多的困難,讓艾林能夠有更多的時間,去為珍獸創造一個更加美好的未來。

“喬那麽喜歡你,尊敬的艾林肯定也是喜歡你的。”愛屋及烏就是這樣的道理,蘇珊娜不相信能夠得到喬喜愛的艾爾,會得不到艾林的青睐。

艾爾說:“他不喜歡我。”他這話帶着孩子對父母的一絲抱怨,自己卻沒有察覺出來,“艾林喜歡我的話,不可能不告訴我他和喬的事情。”

“現在試試啊!”蘇珊娜推開可可搶鏡的大腦袋,“你就撲到他的懷裏,喊爸爸再愛我一次!”

“你還是多操心可可吧。”艾爾站起來就往外走,完全不想理會眼前這個撸貓撸得不亦樂乎的人。

而蘇珊娜還在小聲說道:“尊敬的艾林雖然看起來嚴肅,小時候畢竟摸過你的毛,之前莫斯不是說,你的毛很好摸,他摸完一點兒也不害怕了嗎?這麽具有治愈功能的絨毛,一定能夠讓他解開心結,告訴你他們的往事。”

艙室的門無情的關上,艾爾對這樣的提議似乎沒有任何的觸動。

換成喬,艾爾肯定會毫不猶豫的變成幼崽撲到他的懷裏,撒嬌打滾的說出自己心中的糾結猶豫,但是面對艾林,他根本沒有考慮過。

圖蒙提與圖蒙提之間沒有嚴格的父子關系,他們的血緣冷漠得如同枯萎的樹幹,連艾爾都不确定艾林是否願意容忍一只沒有成長起來的幼稚圖蒙提的撒嬌。

說不定會生氣。

艾爾不由自主的走到艾格關押的地方,卻發現那位褐色圖蒙提幼崽蜷縮在會議桌上,室內沒有別人的身影。

艾林不在這兒,也不在艾爾走過的任何地方。

當艾爾的腳步不由自主的來到艾林的房門前,腦海裏回蕩的都是喬的溫柔與蘇珊娜的慫恿。

作為喬的伴侶,也許,艾林也會喜歡白色絨毛的幼崽。

艾爾雙腿來回走動,漸漸變成小爪子來回踱步,他甩着尾巴仰望着這扇緊閉的艙門,猶豫不決的思考着要不要引起房間內休息的掌權者注意。

太傻了。他想,艾林肯定會生氣得斥責他的不成熟,并且露出失望的眼神。

白色的毛絨小獸蹲坐在艙門前,連耳朵都耷拉下來,心裏默默的倒數着,準備放棄這個可笑又沖動的計劃。

“艾爾?!”傳來的聲音夾雜着驚詫,仿佛在走廊上發現一只毛絨絨的圖蒙提是件意外的驚喜似的。

艾爾不用回頭都知道那是誰,他內心掙紮糾結覺得自己一定是鬼迷心竅才會用幼崽獸态徘徊在艾林的門前。

德雷忍住想要撫摸眼前毛絨絨的欲望,親切的問道:“需要我幫你按門鈴嗎?”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