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花迎的狀态不适合長久停留在海藍星之外, 原本他會走出那顆星球都是為了記錄華焰鳥的消息。現在, 關于衛良和小越的信息已經足夠多,計時獸不應該離開圖書館太遠。
艾爾還不知道應該怎麽面對海藍星的長老,是他沒有照顧好花迎。
德雷看着艾爾苦惱的模樣,以為他是為了不能親眼見到諾卡而遺憾,心裏那根懸挂的弦像是被他牽動一樣崩得死緊, 語氣上卻半分不顯, “我會找到可靠的人将皇冠送到諾卡手上的, 你不用太擔心, 還是送花迎回去比較重要。”
艾爾和艾林的父子會面,德雷當然不會不識趣的從上前去。自從見過艾爾化作幼崽形态是為了向艾林撒嬌以後,心裏對艾林驀然産生一種羨慕。
果然父母才是最可靠的長輩,連脾氣執拗的艾爾都會跑去賣萌撒嬌。
作為一只孤苦無依的龍,德雷就算遺憾也沒有辦法。他完全沒有體會過父愛母愛,對待晚輩也是随着自我喜好随意對待。哪怕是面對家裏的小獅子,他也沒有過分寵愛他們的時候,除了小時候幫忙帶小獅子遛彎, 适度減少家庭作業和學習壓力, 等到他們成年以後的, 德雷關懷僅限于日常通訊。他畢竟不是曼柯赫斯,總不能依照龍的習性把他們培養成一群脫離常理的家夥。
安德烈的詢問擠滿了通訊器,帶着各種掩飾的關切話語都無法遮蓋他的目的。
“你就這麽想跟莫斯做朋友?”德雷發送過去的問題,确實在他心裏打了一個巨大的問號。
“當然,我都沒有珍獸朋友。”安德烈還在句末畫了一個可憐的表情, 仿佛這都是真心實意的一樣。
剛剛還因為諾卡的事情糾結的德雷,忽然想到了一個好辦法。他說:“我不能決定莫斯的去留,但我可以決定你的。”
夜瑰在往自由聯邦的第一星球利森市飛行,當它到達這座城市的時候,艾爾和花迎就可以啓程返回海藍星。而他們的行程還有兩天。
德雷一直等候在艾林的艙門外,想要和那天一樣接走艾爾。
可惜,兩小時過去,裏面仍舊沒有動靜,他反而看到莫斯推着餐車走了過來,後面還跟着一只小獅子。
“暗帝大人,幫個忙。”莫斯像是終于找到救星似的,“托坦尼奇先生總是跟着我又不說話,他是病了嗎?”
莫斯相當懷疑安德烈出現了什麽不可抗的問題,否則,他每次見到這位先生居然都是獅子的樣貌實在過于異常。珍獸保持獸态會比較自由,但在充滿了暗帝雇傭的下屬的星艦上,安德烈未免也太不顧及外人的視線。
如果只是一只小貓或者一只圖蒙提跟着莫斯,他當然不會如此緊張,但是,安德烈身上的侵略性已經超過了他的心靈承受範圍,雖然這個範圍在跟随圖蒙提多年已經不斷的擴大,他也不想再習慣一只獅子類珍獸。
安德烈安靜地坐在他們面前,眼神無辜的看向德雷。
莫斯的膽子實在是太小了,他只是随便跟在莫斯身後走走而已,都能感覺到莫斯的閃躲,不過,已經比他第一次展現出獸态得時候好了很多。
“他可能想跟你交個朋友。”德雷直接說道:“如果你害怕的話,那就算了。”
“嗷!”安德烈立刻反對,發出一聲抗議。
“交朋友要真誠。”德雷大言不慚的說這句話,并沒有反思過自己之前的死纏爛打,“安德烈給你添麻煩了,莫斯先生。你是要給艾爾送餐嗎?”
莫斯難得能聽到德雷的客氣話,他可以阻止安德烈繼續跟着自己,已經令莫斯感恩戴德了。于是,莫斯說道:“艾爾說艾林想嘗嘗格羅薩香果餅,所以我專門做了給他們送過來。”
也就是說,艾爾不會很快走出這間艙室。
德雷心裏有些失落,臉上卻仍舊維持着平靜的點了點頭,給莫斯讓開了通道。
然後,他意味深長的看了一眼安德烈,還沒來得及說話,小獅子轉身就跑,消失在了電梯之中。
“感謝你,暗帝大人。”莫斯懸吊的心終于落了下來,充滿感激的推着餐車,往艾林艙室走去。
确定自己沒辦法打破父子獨處的德雷,寂寞的回到了屬于自己的地盤,不過幾小時之前,他還抱着毛絨絨的艾爾坐在地面上喂艾爾吃香果。
卧室不算大,卻在此時顯得有些空曠,德雷的視線掃過地面,擡起腳往側面走去。
在書桌的後方,有一間單獨隔出來的暗室,他打開門,裏面放着的是他的水滴型搖籃。早在德雷以幼崽形态離開艾爾之後,他就能夠靠着龍環控制時間印刻的副作用,完全可以輕松又清醒的将自己壓制在幼崽體型而不會陷入昏睡。
龍環解決了最大的問題,但是諾卡一旦出現,“德雷”就不能出現在艾爾的面前,更喜歡用人類形态擁抱艾爾獸态的德雷,在這樣的取舍下,覺得異常的嫉妒。
他将門關上,輕易的在自己身上熟練的施加時間印刻,化成一只幼小的黑色龍崽,張開爪子、扇動翅膀,費勁的撲到水滴型大搖籃上面。
哪怕這個搖籃足夠承受兩個成年人的體型,他還是固執得以龍崽的模樣,團在搖籃底部,伸爪點開通訊器,查看珠寶商提供的畫面。
那是一個非常可愛的皇冠,拳頭大小,德雷不用照鏡子都知道它非常适合自己的幼年獸态。他輕哼一聲,心裏嫌棄起幼年龍為什麽會得到艾爾如此的關愛,又止不住幻想自己得到這個東西以後心中的狂喜。越是欣喜,越是令德雷心中糾結,一向肆意妄為不顧後果的龍,在欣賞了皇冠之後,忽然的悲傷起來。
艾爾喜歡諾卡,但他不知道諾卡就是自己。
漆黑的龍情緒低落的趴在搖籃邊緣,撥動了爪上的龍環,明明已經可以保持最佳狀态和艾爾進行友好互動,卻因為各種原因沒有辦法再次出現在艾爾面前。
首先,就是謊言。剛剛還教育安德烈要真誠的德雷,立刻受到了不真誠的懲罰,他不敢想象艾爾知道自己曾經如此無恥的行為後,會怎麽樣炸起渾身的絨毛。
雖然炸毛的艾爾也無比可愛,但德雷真的不希望他再次生氣的逃跑,每次給圖蒙提順毛都充滿了喜悅和掙紮,越是靠近艾爾,德雷越喜歡他開心的模樣。
德雷的心都在遭受煎熬。按理來說,作為一個長期游走在欺騙和善意的謊言之中的熟練工,他不該有這種輾轉反側的感覺才對,卻始終抑制不住一遍又一遍的揣摩艾爾得知真相時的憤怒。打斷他的肋骨可能都算輕的。
他将這一切超出本性的掙紮都歸結為戀愛的煩惱。
根本不了解戀愛也不知道自己是否在戀愛的德雷,甩着尾巴悠然的趴在搖籃裏昏昏欲睡。哪怕龍環可以克制時間印刻的副作用,也無法阻止龍在幼年時期随時随地的困倦。
人類形态很難平靜入睡的德雷,蜷縮成龍團輕松的進入深睡狀态。夢境總是甜美又平和,他似乎伸出爪就能抱到艾爾毛絨絨的身體,肆意的蹭在那一身柔順白皙的絨毛中,耍賴一般要圈住艾爾。
艾爾在夢裏乖巧得令德雷落淚,他抱着一大團毛絨絨比當初抱着搶來的亮閃閃還要開心,嗚嗚嗚的跟艾爾小聲的聊天,還能聽到奶聲奶氣的回應。
就像艾爾回應喬那樣。
幸福的夢境總是短暫,德雷被通訊器響起的提示音吵醒的時候,脾氣暴躁的一爪子将鈴聲按成了靜音。他皺着眉擡起頭去看膽敢打擾他美夢的家夥是誰,卻在忽然見到“寶貝兒”三個字的時候熄滅怒火,蹦跶着短腿立馬跳出了搖籃,手忙腳亂的沖出了暗室。
“艾爾,什麽事?”德雷剛站穩,語氣仍舊平靜得像什麽都沒有發生。
艾爾的影像清晰,他說:“你休息了?”
“沒有。”德雷的回應急切卻掩蓋在淡然之下,“我不怎麽需要休息,你在門外?”
他邁開步子快速走到休息室外,親自為艾爾打開艙門。
現在已經是夜晚,卧艙的随着德雷的動作微微亮起溫暖的柔光,調出了夜間最舒适的黃昏感。
艾爾被燈光染成了淡淡的橘黃色,德雷甚至能夠清晰的看到艾爾的睫毛帶着那種溫柔的線條,每一次扇動都像刮在他的心上。
艾爾說:“珠寶商大約會在我們到達利森的時候将諾卡的皇冠送過來,我也和對方約好了新的定制計劃。所以,我們先确定一下款式吧。”
聽起來,好像他們要趕在今晚,共同确定一個非常重要的東西似的。德雷想,我一定是沒睡醒,才會把美夢給延續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