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德雷一直知道艾爾是這樣, 完全不像是圖蒙提, 和掌權者短暫的相處就能感受到艾林的深沉。
艾爾卻直白得表裏如一。
“當時你接近我的時候……你是想幫誰?”德雷終于問出這個問題,在過去的時間裏,他已經理所當然坐穩了“珍獸公敵”的位置,他為艾爾準備了很多答案,比如, 暗帝主宰着黑市, 殺死暗帝就能拯救無辜的獸類;比如, 暗帝買賣引發艾爾的仇視, 其實那一次的潛入是為了麻痹自己的神經實施暗殺。
但越靠近,越覺得不是這樣。
艾爾沒有做過傷害他的事情,除了摸到尾巴的時候撓過他,一直隐忍得令他動容,那時候的寶貝兒厭貓,還肯和他一起睡枕頭。
艾爾說:“我是得知了華焰鳥的消息,以為你抓住了他。”然而,事實總是在嘲笑他的沖動, 他已經不知道這樣的相遇算是一個麻煩的開始還是一個良好的開端, 在德雷的暗地庇護之中, 被販賣的珍獸獲得了新的可能。
雖然,艾爾仍舊不贊同這樣的行為,也無法否認暗帝的規則保護了珍獸的性命。
作為一個買賣獸類市場的所有人,德雷這樣的情況不少見。他感激衛良孵化出小越時候灼燒的烈焰,沒有華焰鳥止不住長嘯表達興奮的畫面傳遞出去, 他也許沒有機會享受到飼養艾爾的待遇。
哪怕是現在,他也非常懷念那段短暫的時光。他當然知道消息怎麽以訛傳訛的,德雷說道:“有些來自銀河星系的雇傭說我偷偷養了鳳凰,那些消息在城堡裏都沒有禁止過,因為過于離奇,說出去也不會有人信的。”
結果,沒想到這樣離奇的消息幫他騙到了一只可愛的圖蒙提。
他說:“當初小越就是顆蛋,随時處于可能孵化出來的狀态,衛良沒辦法在自由聯邦的監視下保護如此脆弱的孩子,所以他将小越送到我這裏,一個月會來看上一次。破殼的時候,衛良确實激動得化了形。”
德雷慢慢講述着當時的場景,即使是沉着穩重的衛良,也止不住那一刻的驚喜,破殼的雛鳥非常健康,渾身覆蓋着細小的灰色絨毛,啾啾的叫聲清脆,消除了衛良長久以來的擔憂。
化形的華焰鳥,用烈焰籠罩霍特凱拉的天空,衛良的每一聲鳴叫都在為了小越的誕生慶賀,顯露了一位父親最樸質的喜悅。而在人類雇員的眼裏,看起來就像是德雷養育的一種神奇的兇獸沖出了城堡。
“小越還是顆蛋的時候吃過不少苦,所以衛良才會這麽寵愛他。”德雷不贊同衛良的養育方式,“事實上,養幼崽就不該太放縱他。”
沒有當過父親的德雷,以旁觀的角度讨論着小越的養育方法,在艾爾似懂非懂的眼神裏,他終于問道:“圖蒙提的幼崽小時候是怎麽樣的?”
“他們小時候沒有翅膀,不像小越一樣喜歡飛來飛去,幼崽偶爾會躲在樹根後面讓你去發現他們的蹤跡。淺色圖蒙提很容易找到,但是深色的圖蒙提常常和樹的顏色融為一體,不過,他們的耐心都不是很好,當你裝作沒有發現他們的時候,就會主動跑出來委屈的叫喚。”
“你也是這樣?”德雷笑着問道。
艾爾說:“我不喜歡躲起來,我喜歡跟喬在一起。”
他完全忘記自己小時候躲過喬的時候,記憶總會篩選出美好的片段保留起來,而德雷作為見證者,覺得那時的艾爾,令人無比嫉妒養育者。
德雷忽然想到了什麽,問道:“只有掌權者的伴侶才能養育幼崽嗎?”
“是的。”艾爾快速的将前往北斯鎮的消息發送給了布朗號,“不過,海藍星已經很久沒有幼崽誕生了。”
查克號更改航線并不困難,他們已經向着目的地出發,而海藍星不斷的在補充着獲得的信息。
“這是直接求援,至少記錄在檔案裏的通訊信號指明了求助方的具體位置。”花迎還是獸态,在得知了情況後放棄了睡眠,開始準備這次突發的救援行動,“狐面狼應當不算弱小的珍獸,他們擁有群居的習性,我在嘗試聯絡發信人。”
貿然回複求助信號可能導致發信人陷入更大的危機,但是北斯鎮附近沒有海藍星的協力者,除了直接問明情況,他們別無選擇。
花迎發送出的詢問得到了回應,可惜內容和他們想象的不太一致。
那是一段語音,帶着小孩兒的哭聲語焉不詳,回蕩在飛船中,隐隐約約可以獲取到有誰被抓走了的信息。
“哭聲這麽響亮,我們直接通訊也沒有問題吧?”德雷不太喜歡哭鬧的小孩兒,哪怕對面的狐面狼聽起來就毛絨絨,也無法阻止他的單方面的不喜歡。
“稍等。”花迎并沒有順從他的提議,而是選擇海藍星一貫的保守詢問方式。
大約過了半分鐘,從布朗號轉接過來的通訊畫面,清晰的出現在查克號的屏幕上。
果然是哭鬧的小孩兒。德雷無奈的盯着那張哭得通紅的臉,北斯鎮似乎非常的炎熱,小孩兒穿着短袖,捧着通訊器像是見到了救星,哭得更加聲勢浩大,還一直喊着姐姐的名字。
“別哭了。”艾爾不會哄孩子,語氣盡量做到溫柔,“先告訴我們情況。”
可惜,他的話并沒有起到作用,查克號依舊充滿了哭聲,像是在宣洩壓抑已久的委屈。
“算了……他根本提供不了任何信息。”
德雷這話一落,對面聲音變得抽抽搭搭,忽然情緒激動的喊道:“不、不要走!”
北斯鎮位于自由聯邦偏遠的資源星球,艾爾他們以最快的速度趕到現場,卻發現發信人弗西沒有說清的情況更糟糕。
“這裏不像是個現代都市。”在網絡與高層建築普及的年代,很少會有北斯鎮這樣的村莊的影子,他們幾乎依靠着農牧自給自足,地面保持着泥土的原始感。
德雷贊同艾爾的觀點,并且覺得,他能夠命令布朗號遠離北斯鎮所在地區待命,實在是非常明智。畢竟,這樣延續着傳統農牧業,完全見不到科技身影的地區,不太适合帶着一只小兔子大小的計時獸到處奔波。
查克號的進入打破了北斯鎮原有的寧靜,本想低調混入人群的艾爾,覺得這樣的想法很難實現。他說:“看起來,這裏應該形成了固定的社會關系圈。”
這樣的情況,比進入紛亂的大都會更加複雜,他們避無可避的直面着鎮上人的目光,每一雙眼睛都帶着疑惑和戒備,形成了難以言說的排外氛圍。
他們迎着那些視線往北斯鎮唯一的大道走去,艾爾不斷的分辨着身邊人類的氣息。複雜、單純,混合着泥土和麥田的味道,艾爾可以很肯定這些盯着他們看的居民,都是普通人。
狐面狼是群居珍獸,但這個鎮上并沒有出現艾爾想象中的畫面,連狼群應當留下的痕跡都沒有,安寧的氣氛中彌漫着一種說不清的壓抑,那些好奇的眼神中深藏着某些艾爾不明白的疲勞。
“德雷,我覺得不太對勁。”按照弗西的說法,他和被抓走的姐姐弗莉在這裏生活了很多年,親人不少卻不能夠從大壞蛋的手裏救出姐姐,所以才想到了求助,“通訊器是弗莉的,發信編碼确實是來自狐面狼,但是……”
艾爾對于隐藏的異常格外敏銳,他打量着這座原始的城鎮,根本尋找不到自由聯邦的徽記。習慣在領土插遍旗幟的自由聯邦官員,似乎在這裏一反常态。
“我們查不到所屬人更詳細的信息。”
通訊編碼和身份編碼都是唯一的,花迎可以在接收到信息的同時快速搜索到發信人的具體資料,哪怕他們位于飛船上,沒有龐大的解析設備,這樣簡單的工作還是可以獨立完成。
然而,除了确認編碼屬于狐面狼族群,花迎卻找不到更清楚的資料,就像是誰将弗莉的信息扣押了一樣。
德雷盯着不遠處屋頂高聳的白色樓房,說道:“他說的地方就在前面,別擔心。”
他是不害怕突然出現什麽問題的。衛良最大的敵人已經去世,即使那群不自量力的家夥要對他們實行暗地裏的報複,德雷也不介意直接用烈焰教導一下對手什麽叫做力量。
比起救援珍獸,德雷更希望快點找到那個哭得滿臉花的小孩子,以最快的速度救出狐面狼,然後回去抱着毛絨絨的艾爾,來深入談一談“掌權者的伴侶才能養育幼崽”這條規定。
然而,事情比他考慮得稍微複雜一點,眼前穿着短袖短褲抹着眼淚跑出來的男孩兒,不是什麽可能擁有一身絨毛的狐面狼,也跟珍獸沒有半毛錢關系。
因為,弗西是個人類小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