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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回的時候,姑射醒了。 (2)

潤玉半晌說不出話,慌忙拾起地上的衣服穿好。他第一反應是他遭人算計了,可他想不出會有誰大費周章地使美人計算計他。他只是三年前剛剛被封為夜神,在這天界權勢微薄,頂着個天帝庶長子的名頭其實和個散仙沒什麽兩樣。

他強壓下內心的種種震驚,問道:“玉、玉兒?叫我?”

姑射冷哼一聲,“這樣很好玩?”

潤玉看得出來,面前的這位白衣仙子生氣了。她生氣的時候并非挑眉瞪眼,反而極其平靜,用一種冰寒的眼神看着你……其實潤玉也不知自己為何會知道她是怎樣生氣的。

桌上放着一碟粉色的糕點,其中一塊被吃掉了大半,潤玉回味自己口中的味道,發現十分甜膩,便料想是自己吃了這塊糕。“這糕點是何人送來的?”

“是我。”姑射逐漸意識到潤玉有些不對勁。

她回想自己做定勝糕的過程,用到的都是尋常食材,出不了差錯……除去給面團染色這一步。天界沒有甜菜汁,她尋遍了膳房,苦于沒有替代品,偶然發現食材閣最頂層的一個冰晶盒子裏放着一種粉色的花瓣,那淡粉色很是可喜。

盒子下的名牌上寫着“三千繁華,可食,重返青春,絕品”。

天庭膳房裏的食材向來是精挑細選,粉花既是和別的食材放在一起,又被保護得如此好,定是上好的食材。重返青春也正适合操勞的夜貓子陛下。姑射便選擇了用這種花瓣染色。

“仙子,不知你給小仙下藥,是何居心何?”潤玉的聲音未變,但語氣暗含淩厲,讓姑射覺得有些陌生。

姑射道:“我并沒有給你下藥。”

潤玉皺了皺眉,臉上一片燒紅。“好,那仙子如何解釋,潤玉為何會出現在你的寝宮裏?是誰脫了我的衣裳?潤玉醒來時,仙子又為何在我懷裏?仙子最好老實交代,否則……”

姑射坦直地看他:“否則?”

潤玉苦惱地繼續揉眉角,他莫名不想傷害這個仙子,哪怕是威脅的話,他都不忍心對着她說。他想了一會兒,索性無視了“否則”之後的話。

“總之,快把解藥拿來!”

“哪裏來得解藥!”姑射仍舊懷疑他是在和她開什麽玩笑,“你現在這樣……具體是什麽情況我也說不清……但你要是敢耍我,以後都不許進這間房了。”

潤玉在心中默念清心訣,體內的燥熱仍然無法好轉。

他覺得自己的症狀明顯是中了淫邪之藥。

“你是誰?你究竟對潤玉有何企圖?”

若非姑射身上莫名散發着一股值得信任的氣息,他根本不會一次次懷疑自己是不是誤會了什麽,并給她解釋的機會。

作者有話要說: 夜神:上夜班路上打了個哈欠,睜開眼世界觀颠覆了。

☆、外傳二(中)

“你是誰?你究竟對潤玉有何企圖?”

若非姑射身上莫名散發着一股值得信任的氣息,他根本不會一次次懷疑自己是不是誤會了什麽,并給她解釋的機會。

深夜鬧上這麽一出,姑射睡意全無。

對話陷入了尴尬的停頓。少頃,姑射道:“我是姑射仙子,這裏是紫方雲宮。”

“仙子說自己是雪神,拿什麽證明?”

“願不願意相信,是你的事。”她性子孤傲,饒是天帝潤玉也只有順着她。

“雪神數萬年神隐于姑射仙境,性情孤傲,不與天界往來,又怎會出現在紫方雲宮?”

姑射淡淡道:“因為我就是天後。”

……

“放肆!”潤玉擡高聲音。“六合八荒,天後只有一位,那便是潤玉的嫡母!仙子需知禍從口出,這一次潤玉念及仙子是初犯,暫且放過你,下回莫要再口出狂言!”

聽到潤玉誤将她當做師父姑射神人,又口口聲聲說天後是他的母親,姑射終于确定潤玉被奪了舍。不,與其說是奪舍……

“玉兒,你今年多大啦?”

潤玉冷哼一聲,并不打算認這聲“玉兒”。他繞開姑射去拾散落在地上的紙,将雜物都歸于原位方才舒心,正收拾着,看到了紙上的字。“武曲星君的折子!?”這上面的“批”字确确實實是他的字跡。他心下大驚:不在其位,卻謀其職,若被有心之人利用,便是扣上謀反的罪名也不為過。

“軍機政務、征兵部署是父帝和二殿的職責。這武曲星君才入二殿賬下不久,從未與我打過交道……”潤玉翻看了幾道奏章,神色越來越凝重,看到後來竟連手都開始顫抖。“這些都是給天帝批閱的奏章,上面怎麽會有我寫的‘批’字?又怎麽會…出現在紫方雲宮?”

姑射頓了頓,“天帝信任你,才讓你分擔政務。”

“呵,父帝一向把權力牢牢抓在自己手中,即便是信任一個人,那個人也只會是二殿。仙子,這等大逆不道之罪,一旦傳揚出去,你我都會萬劫不複!”

雖然有些不厚道,但姑射還是沒忍住,發出了一聲輕笑。原來,“三千繁華”的名牌上寫的“重返青春”竟是真的讓記憶回到過去——這年頭很少能見到這麽童叟無欺、所見即所得的文案了。

“何故發笑?”

姑射不能一下子把事情的全貌告訴潤玉。畢竟,那時的他恐怕難以想象未來的自己會過着現在這樣的生活。若非在他身上發生了難以挽回的事,他斷然不會逼宮篡位;若讓他知道未來的自己徹底颠覆了天界,也不知他會做出什麽舉動。

所以,還是暫時向夜神潤玉隐瞞部分真相吧。

“玉兒,這其實是天帝對你的一場考驗。所以,姑射可以向昊天發誓,絕對不是有人在陷害你。你好好睡一覺吧。”姑射不會說謊,但這也不算是個謊言。從某種意義上來講,這确實是“天帝”對自己的一場考驗。

除了姑射所謂的“考驗”,潤玉暫時找不到其他原因來解釋自己醒來後面對的種種異常,退一步說,即便這是天後想出來懲治他的陰謀,事已至此,他也唯有兵來将擋水來土掩。權宜之下,潤玉很快就讓自己冷靜下來,問道:“我的衣裳在哪兒?”

姑射直接将他的月白直裾從床上拿了過來,“喏,給你。”

“你……”

潤玉的臉漲得更紅了,就連脖子也變成了粉色:這個自稱是姑射仙子的女仙面無愧色地、從床上拿來了他的衣服,而且根本沒有回避他更衣的自覺!

潤玉硬着頭皮換好衣裳,在極大的羞恥下,他甚至沒有察覺自身的靈力也和往日不一樣了。

“捆!”

空中出現了一條由靈力凝成的困仙索,瞬間将姑射捆在了柱子上。

“仙子還沒有回答潤玉剛才的問題,我可以不管你是何方神聖,但你必須實話告訴我,你對我做了什麽、目的又是什麽?”

這條繩索是水系術法凝水而成的,至柔至剛,姑射越掙紮,繩索就捆得越緊,而且施法者還能自如地操控那繩索去到想去的地方。

潤玉凝視着她嬌美的容顏,兩道劍眉間擰成了一個小山峰:考驗嗎?

“玉兒,放開我。”

聽到“玉兒”的那一瞬,他方寸大亂,繩索驟然一松。可很快他就意識到自己決不能心軟,又刻意加重力道。“說實話我就放了你!”

繩索緊緊捆着姑射的胸腔,致使她呼吸不暢,發出了一聲悶哼。

潤玉終究不忍心,松開了繩索,轉而用手扣住姑射的手腕,壓在柱子上,目光如電,逼視着她澄澈如寒潭的眸。

姑射擡頭對上他的眼波,大聲道:“我真的沒有對玉兒做任何壞事。我只是心悅玉兒,并無其他!”

“不可能!”怎會有人心悅他?潤玉後退了幾步,臉上寫滿了震驚,視線掃過姑射全身,驀地發現她雪白的下裙上蘸了幾點暗色的紅點。

潤玉思緒混亂,只覺得腦袋漲得要暈過去。要是真暈過去發現只是一場夢倒也好了,他幾次閉眼睜眼,眼前的白衣仙子都沒有消失。

她裙裾上的暗紅難道就是女子的落紅……

是他做了壞事!

即便潤玉不知自己因何原因缺失了那段記憶,但醒來後的一切都可以證明,他與這仙子之間的關系不尋常。而且,他也逐漸察覺到自己體內一切正常,并沒有像他起初以為的那樣中了淫邪之藥。所以……剛才的那種欲望和沖動都是他自己的意願!

姑射上前一步,他便後退一步,姑射忍不住問:“你怎麽了?”

潤玉用上自己全部的定力,深吸了一口氣,道:“這裏是紫方雲宮,那仙子應是天後宮中的宮女了?”

姑射:“……是吧。”

潤玉突然長揖道:“潤玉對之前發生的事全無印象……但我一定、一定會給仙子一個交代!”

姑射搖搖頭,徑直走向大門,“不用給甚麽交代。我先走了。我在這裏,反倒叫你心裏不安。”

“等等!”潤玉叫住她,“仙子先請換身衣服。”

“不。”姑射想,大晚上還要換新衣服,未免太講究了。

潤玉一把拉住她,堅持道:“你必須換。”他可不想讓別人看到她裙子上那兩抹紅。

姑射脾氣倔強,向來說一不二。她不想答應這種莫名其妙的要求,道:“我不。我穿我的,和你有什麽關系?”

兩人僵持不下,最終,潤玉脫下外袍裹在姑射身上,跟着姑射走出了紫方雲宮。

姑射:“……”

潤玉看着周遭的樓閣,輕嘆道:“我久居北方星河河畔,鮮少出來走動,沒想到九重天的格局已有了這麽大的變化。”

姑射試探着問道:“如果有一天你一覺醒來,發現天下真的大變樣了,你會怎麽想?”

潤玉道:“世間萬物唯有變化不變,革故鼎新,我若有幸見證,也不乏是一樁好事。”

“你現在要去哪裏?”

“布星臺。”潤玉望向今宵的天空,“今日我布星挂夜遲到了,也不知是何人替我頂了崗。”

此時,天邊劃過一陣流星雨。

流星一顆接着一顆,拖着銀白色的長尾,在天空中留下了短暫而驚豔的倩影。

姑射癡癡地望着流星,一轉身,卻發現潤玉不見了,只得趕去布星臺。

布星臺上,一青衣女子游刃有餘地降下流星。

一旁的氐嬌拍手道:“邝露,你太厲害了!就是這流星雨太短,我還沒看過瘾……”

邝露嘴角輕揚,“那今天便索性讓你看過瘾了。”

潤玉突然出現在兩人面前,冷聲問道:“你們是哪路仙友?莫非不知布星臺若無夜神的允許,外人嚴禁私自闖入?”

邝露懵了。

氐嬌誇張地“噫”了一聲。

姑射及時趕到,連忙将氐嬌和邝露拉到一邊,将她誤給潤玉食用“三千繁華”後他變回夜神的事發前後一一說給了二人聽。

潤玉道:“你們在嘀咕什麽!”

氐嬌喜滋滋地接受了這個設定,套近乎道:“小夜神啊,你別生氣……”

邝露打斷氐嬌,福了福身,在場三人中,她最熟悉夜神。“大殿恕罪!小仙名邝露,乃是太巳仙人府上女兒。”

氐嬌閑散地揖道:“小仙氐嬌,乃太巳仙人府上倒插門女婿……哎喲!”

邝露狠狠地踩了氐嬌一腳,密語道:你好厚的臉皮!

氐嬌聳聳肩:沒辦法,暫時編不出其他身份。

氐嬌繞着潤玉轉了幾圈,呵呵一笑,“夜神大殿吶,大晚上的,你和這位披着你的衣服的小仙子出來做什麽呀?看星星還是數月亮?”

一提到姑射,潤玉好不容易才壓下去的複雜情緒又起來了,他一時語塞,嘴裏就像是含了一口水一樣,半天沒說出一句話。

姑射對氐嬌密語道:氐嬌,你不要欺負他。我現在就去岐黃醫官府上要解藥。

氐嬌:別別別!這事兒不急。天帝陛下牙尖嘴利,一點也不可愛。我瞧小夜神懵懵的,倒很是可愛,小雪龍你別急着讓他變回去,且讓我先去逗逗他。

姑射:等他藥效過了後知道你這樣做,定要再罰你禁足、抄寫天條三百遍!

氐嬌心領神會:小雪龍啊,難道你就不好奇你的玉兒少年時是怎樣的性子嗎?你看,他的臉紅得就像是火燒雲一樣,你就不想抓住這個機會,稍微……欺負欺負他?

姑射默默低下了頭。

氐嬌對潤玉擠眉弄眼:“大殿不必覺得難堪。我懂,少年人嘛,幹柴烈火……”

“住嘴!”想他素來品行端正,教人無可指摘,如今自己卻做出了那種事,他心中早已如山洪決堤,一潰千裏了。“我自己做的事,必然負責到底,用不着你這個犯禁的神仙來說風涼話!”

“喲!負責到底?”氐嬌故作驚訝,“夜神大殿,原來你已非完璧了呀!”

語不驚人死不休。

作者有話要說: 硯臺上的朱砂:喵喵喵???

☆、外傳二(下)

潤玉眼中的火焰燒得越來越旺,他拼上數千年來修成的涵養,才忍住沒有把氐嬌從布星臺上踢下去。

邝露連忙壓着氐嬌的脖子賠罪, “殿下,他腦子有問題,您千萬不要與他一般見識!”

可氐嬌哪怕是低着頭,也非要說話:“說起來,大殿打算如何負責呀?你清白都沒了,那個沒指望的婚約幹脆撤了吧。”

“滾!”潤玉吼道。

氐嬌終于憋不住了,爆發出一聲石破天驚的笑聲,“哈哈哈哈哈!有生之年能逼着端方持重的天…天帝之子夜神大殿罵出一句‘滾’,真是好難得呀!爽!”

姑射看着被氐嬌說得眼角都紅了的夜神殿下,突然很想抱抱他。他現在的心智應該還停留在三千年前,也就是四千歲,氐嬌着實不應該厚着臉皮欺負一條尚未長成的小白龍。

于是,姑射和邝露同時做了一件潤玉想做而沒有做的事——揍氐嬌。

氐嬌高高跳起,躲到了潤玉身後。

潤玉的眼神瞬息萬變,他逐漸沉下來。“太巳仙人的獨女……邝露。”他隐約記得在天界衆仙的名冊上看到過這個名字,“你為何會在這布星臺上,又是誰教你的布星術?”

邝露支吾道:“邝露是向大殿學的。不,邝露的意思是……我是偷師……”

潤玉擡頭看了一眼他最熟悉的星空,用陳述的語氣說:“從天上星宿到天界格局,都與我昨日看到的大不一樣。姑且說,這裏根本不是我所熟悉的那個天界!”

氐嬌失望地拍了拍腦袋,對自己的聰明才智産生了些許懷疑:潤玉怎麽這麽快就猜到了?想他們三個一起忽悠夜神,竟連一個時辰都沒能蠻撐過去。

這也是姑射料想到的結果,她嘆了一口氣,“玉兒,我會幫你想辦法,很快一切都會恢複正常。”

潤玉一甩袖,轉身離去,道:“潤玉自會去找信得過的人問清楚,用不着仙子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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邝露緊張地密語傳音道:我們不能讓陛下一個人離開,中毒的事要是傳開,麻煩就大了。事到如今,硬欄大抵行不通,若陛下與我們大打出手,反而會招來天兵讓事情更快暴露。

氐嬌表示贊同:邝露說得對。小雪龍,要看你的了。陛下向來吃軟不吃硬,你去攔住他,他一定拿你沒辦法。

姑射:現在他不信我,我該怎麽攔?

氐嬌吐出兩個字:色·誘。

姑射連連搖頭:我不會。

氐嬌拍拍她的肩予以鼓勵:相信你無師自通。

原本姑射與潤玉相處都很自然,現如今“色·誘”二字徘徊腦間,姑射反倒不知如何自處了,走上前去,亦是同手同腳。她硬生生地擋在了潤玉身前,停了下來。

潤玉挑眉道:“仙子還有什麽事?”

姑射冷冷道:“你今晚必須和我在一起。”

潤玉:“哦?”

氐嬌心力憔悴,密語道:小雪龍啊!!色·誘重點在一個“誘”字,端的是千嬌百媚,以退為進,你這樣硬氣小夜神會給你吓跑的!

潤玉嘴角滑過一抹微妙的笑:“為什麽?”

“三千繁華”畢竟是姑射無意中加在給潤玉吃的定勝糕中的,于情于理,她都應該要在這段時間內對潤玉的狀況負全責。于是,真誠道:“我要對玉兒負責。”

潤玉沉默了。

氐嬌看着兩人,心裏着急,默默施法,擊中姑射的雙膝,使之下盤不穩,直接摔倒在潤玉懷中。

潤玉竟沒有推開姑射。

反将姑射打橫抱起,道:“好,既然仙子如此熱情,潤玉也不妨滿足仙子的心願。”

語罷,化作一道微光,消失在了星夜之中。

潤玉帶着姑射來到了璇玑宮。

這裏是天帝還是夜神時的居所,對他意義非凡,是以這一千多年來,他未将璇玑宮移做他用,而是依舊保持着這裏的原貌。他會時常來祭拜母親,院子裏也多種了許多奇花異草。

潤玉将姑射放了下來,直接推開了寝殿的大門,徑自坐到床榻上。“過來。”他随意地撣了撣床單。

姑射眼中的驚訝比看到鐵樹開花時還要多。至少,她還見過一次鐵樹開花,可她做夢都不敢相信,那個端方君子竟會領一個剛見面、連底細都不清楚的女子去榻上!

他的本質竟是這種輕浮的人嗎?

這着實是一種十分矛盾的心情:盡管不想承認,但姑射确實在吃自己的醋。

“剛才看你們的反應,八成是我說中了。”潤玉道,“這裏不是原先那個天界。”

姑射只有承認,“玉兒,你确實猜中了。你中了一種叫做‘三千繁華’的藥,它将你的記憶帶回了過去,所以,現在的一切都不再是你記憶中的樣子了。我知道,這種事說出來任何一個人都很難相信……”

“其實我已經相信了。因為我相信我對你的感覺并非突如其來。”他溫柔淺笑。

姑射的臉微微一曬,“你……你對任何一個不認識的女子都是這麽花言巧語的嗎?”

“不是任何一個女子,只有你。仙子應該就是潤玉未來的妻子吧?”他嗓音變得更為低沉沙啞,“所以,我的妻子說要與我共度良宵,我有什麽理由拒絕呢?”

他一向是個既明事理又講道理的好天帝,可他的這個推斷,既不講道理,又不講矜持。姑射僵道:“你、你憑什麽這樣想?”

潤玉突然将她拉到床上,并排而坐,反将一軍:“難道不是嗎?”

姑射不會說謊的眼睛出賣了她。她顧左右而言他,“玉兒,你先睡吧。其他的事明天我再想法子解決。”說着就拿起杯子往潤玉身上蓋去。

她從未哄過別人睡覺,因而蓋被子的方式簡單粗暴,直接将被子往他頭上一蒙,然後連被子帶人一并按在床上。

“仙子。”潤玉從被子裏探出頭來,發絲略有幾分淩亂,無奈道,“你莫要緊張。我連外衣和頭冠都還未脫,怎能這樣就寝?”

姑射想要起身,兩只手腕卻被他抓住,整個人維持着方才将他按在床上的尴尬姿勢。他的力氣大得出奇,她暗自發力,依舊紋絲不動。姑射強作淡定地說:“那你起來換吧——”

他一直看着她,眼神濕潤,略帶矜持,又好似在期待着什麽。

“玉、玉兒,你看着我作甚?”

在姑射仙子冷漠的外表下,她實際上對可愛的小動物有着超乎想象的愛心,所以,當她看到這樣的無助的潤玉,很容易就聯想到了受傷了的可憐小鹿或是被主人抛棄的小狗……

“仙子說過心悅潤玉。”潤玉的胸口起伏,帶着氣聲在她耳垂旁呢語。“我亦心悅仙子。”

姑射突然感到有什麽東西,悄悄盤上了她的身子。

一條銀藍色的龍尾!

“潤玉!你放開……”不出一刻,那條靈活的尾巴就攀上了她的上身。同樣身為龍族,姑射自是知道這代表着什麽,因而更覺羞澀。

“仙子反悔了、不喜歡我了?抱歉,潤玉控制不住……”他說得好似受了極大的委屈。

“不不不,你別道歉。”姑射最是受不得他用這樣濕漉漉的眼神看她。雖然這依舊是潤玉,但他的心智畢竟是少年時的潤玉,她心裏始終有個疙瘩,斷然是不能讓他為所欲為的。

龍尾之鱗有幾種形态,平常順着排布,光滑如玉,但必要之時,鱗片也可以稍微豎起一個弧度,露出藏在下面的尖銳的鱗鋒。此刻,應龍的鱗片就是第二種形态。鋒利的鱗劃破了姑射的衣裙,卻很巧妙地避免了傷害她。

姑射低頭一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已經不能看了。就好像是她故意披了一條破布,根本遮不住她的身體,反而有一種欲蓋彌彰的禁忌美。

潤玉收起鋒鱗,轉而用較為光滑的那一面。略帶粗粝的鱗片刮在女子細膩的肌膚上,帶來陣陣酥麻。

姑射忍不住發出了一聲酥軟的叫聲。這種羞恥的事情,絕對不是少年時的他做得出來的!

“潤玉!你還裝!”姑射氣惱道。

“天後今日難得如此主動,為夫豈敢不從?”

原來,“三千繁華”的藥性作用的前提是,陷入往昔記憶之人不能對自己身處的世界産生太大的質疑,否則便會喚醒暫時陷入“沉睡”的記憶。潤玉性格謹慎小心,從來都不會放過任何一件哪怕微小的事,因而藥性在他體內消退得很快,等到了布星臺上,他通過觀察星象推斷出了當下的天年後,基本就已恢複了記憶。再後來氐嬌邝露一通漏洞百出的說辭,更是徹底将天帝召了回來。

在強烈的羞恥心作用下,姑射強行掙脫了那條蠻橫的尾巴,沖到璇玑宮門前,逃一樣地跑了出去。

孤月明,白無雙,璇玑宮的花園裏,正逢昙花盛放。

潔白的花瓣一層包着一層,中間黃色的花絲俏生生地挺立着,夜風吹過,花瓣輕搖,愈發顯得嬌柔無力。

姑射中途遇到了一層擋道的水障。她對水障施法,誰知水與冰系出同源,她來不及破解結界的法門,反而将水結界凍結成了一層冰。

花園裏形成了一道半透明的冰罩,外面的月光影影綽綽,分明是在野外,可一道結界又好似分割出了一個私密的空間。

這個空間裏,有昙花,有月光,還有——

姑射回頭,但見那着水色長袍的男子從容走來,衣冠一絲不茍,深邃的眸子攝人心魄,流露出不加掩飾的欲望。他的下身,卻依舊是一條粼粼銀尾。

他的聲音清寒如月:“月出皎兮,佼人僚兮,舒窈糾兮,勞心悄兮……月下美人,花色潔白,冰清玉潔,真教人心馳神往。昙花配冰雪,龍兒果真有情趣。”

姑射的衣服被某人弄壞了,她一時顧不得施法修補,只能躲到昙花叢後,羞赧喊道:“你快回去!”

潤玉緩步走近,“我答應過龍兒,今晚一定和你在一起,怎能食言?你出來了也好,我們便一同在這院中賞花吧。”

姑射心道,要是真的只是單純賞花,那便謝天謝地了。

作者有話要說: 感恩節假期存的稿全部吐出來啦。天帝玉的記憶大概是從分隔線開始就徹底回來了,然後心機天帝上線。

想開真車啊啊啊!!但在jj開車估計會被舉報然後調銷駕照。。。蠢作者只好在危險的邊緣試探一下,然後懸崖勒馬。大家自行想象吧(:з」∠)_

☆、外傳之小魚公主

潤玉緩步走近,“我答應過龍兒,今晚一定和你在一起,怎能食言?你出來了也好,我們便一同在這院中賞花吧。”

姑射心道,要是真的只是單純賞花,那便謝天謝地了。

果然不出一刻,說好的賞花就變了味。

姑射被長尾纏繞,四肢被箍得動彈不得,他叫着她的名字,尾巴收緊,興奮地顫抖了一下。

----------------獲得了生命的大和諧的分隔線,完整版見作者微博--------------------

兩人交融時,四面八方靈氣四溢,經久不散。

早晨的陽光照進冰晶結界,投下一片幻彩光影。姑射睜開眼睛,發現自己不着寸縷,躺在花園裏,身下一片狼藉,甚至還壓碎了還數朵昙花。

而那個罪魁禍首還沒醒來,甚至還在睡夢中将她的腰肢往自己那邊摟了摟……

姑射回想起夜晚發生的事,覺得實在荒唐至極。看到身側人熟睡的容顏,又是又是愛憐,忍不住輕輕在他的鼻尖咬了一口,又朝他的睫毛上吹了一口氣。見他仍舊不醒,便悄悄挪開了他的手臂,打算起身離開。

誰知剛一站起來,手腕就被用力地向後拽去,她一個不穩摔在了潤玉身上。他仍然閉着眼睛,在半睡半醒之間呢喃:不要離開我……

這一摔力道頗大,潤玉徹底醒了——早晨醒來第一道視線就被妻子的臉占據。

從他的角度看去,姑射趴在他身上,沒穿衣服,眼神迷離,熱情得令他受寵若驚。

姑射歪頭問:“你傻笑什麽?”

潤玉愣了愣,“龍兒待我真好。”

姑射感受到身下的變化,臉色“唰”地一下紅了,羞道:“你有完沒完!”

他的幻想瞬間破滅。

姑射變出衣服後,瞪了他一眼,使了個訣逃走了。

潤玉看着滿地落英,還有在昨夜的瘋狂中不幸遭殃的昙花,低聲嘆了口氣……

滄海桑田,萬物可變,唯日月既往,不可複追。昙花一瞬,又何嘗不是永恒?

若白駒之過隙,星移鬥轉,時間悄然走過了兩千天年。漫長得足以容納無數輪回,亦短暫得不及佛陀手中念珠滑過一顆的時間,便是人間也過了二十年。

潤玉往來姻緣府的次數越來越多,每一次都帶着一捆紅線歸還。他與姑射成婚後膝下一直無所出,近年來規勸他納妃的谏言層出不窮,許多女仙因此看到了機會,源源不斷地将紅線塞入他身邊一切可能的、不可能的地方。

有一回,姑射無意中發現了潤玉一直在歸還紅線。她站在姻緣府前,心裏百轉千回,最終還是決定走進姻緣府,對把弄紅線的紅衣仙人道:“月下仙人,姑射希望您以後都不要再發紅線給那些女仙了。”

“每個女仙都有追求所愛的自由嘛。”月下仙人笑呵呵地說,“天後不妨大度些。”

姑射雖然單純,但她并不蠢,她很清楚所有人都認為她應該大度一些,比如,主動為天帝納妃。在她與潤玉剛成婚那會兒,醫官就曾診斷說,她的體質至陰至寒,又常年修習“冰雪訣”,這樣的體質是極其不易懷孕的。潤玉雖向衆仙隐瞞了這個事實,但時間一久,想必也是到了瞞不下去的地步。

“您不用旁敲側擊。潤玉不能娶妃子。”姑射淡淡道,“更不能為了孕育子嗣而納妃,這對女人不公平。”

月下仙人一愣,似是沒想到她會如此直白地表明她的立場、承認自己就是小氣。“姑射,老夫敬佩你二人夫妻情深,但古往今來,天後若遲遲未有所出,還阻礙天帝納妃,可是要廢後……”

“那便是古往今來的法則不對。”姑射的聲音如切冰斷玉,“在飛升前,道徒信奉的是‘我命由我不由天’、是沒有階級、血統之分的,為什麽我們反過來要去鞏固那些我們一直都想要打破的東西?”

月下仙人是天界公認的逍遙灑脫的神仙,可在聽到姑射的話的時候腦子裏還是蹦出一個詞:離經叛道。

姑射道:“所以,潤玉是我一個人的夫君。再多的紅線也不會起作用。姑射告辭。”

月下仙人對着手上那一團剪不斷、理還亂的紅線,久久陷入了沉思。

“龍兒!”潤玉不知從哪裏走出來,從背後緊緊抱住了她。“你把剛剛那句話,再說一遍好不好?”

“你還偷聽?”

“我若不偷聽,龍兒平常哪裏會和我講那樣的情話。”他親了親那芳香撲鼻的雲鬓。

“笨蛋。”姑射嘴角微揚,“我‘說’的情話還不夠多嗎?”随即轉身摟住他的脖子,踮起腳尖吻上他的薄唇。

說來也巧,兩人成婚兩千年來姑射都未能有孕,就在姑射在姻緣府放下那番“小氣”的話後不久,就懷上了孩子。

原本天帝與天後的孩子的真身和屬性是沒有任何懸念的——龍,水屬。

百年後,在六界矚目下,姑射終于誕下了天界第一位小公主。

小公主的真身是一條雪龍……魚。

剛出世的嬰兒縱有強悍的神族血脈,也無法維持人型太久,因而她的上半身是個雪□□嫩的女娃,下半身卻是一條泛着淡淡珠光的皎潔魚尾。

潤玉大喜過望,姑射抱着孩子,他便一并抱起妻女,高興地轉了好幾個圈。

姑射愛憐地看着孩子,輕聲道:“我是姑射山龍脈所化,體質至陰至寒,本以為這一輩子都不會有自己的孩子……她真是一個驚喜。”

無論從哪方面說,她的誕生都是一個驚喜。

潤玉親了親姑射的額頭,“辛苦了。”

姑射雙目含淚,欣然一笑,“萬一我們的小魚公主長大後問:‘為什麽我的尾巴和爹爹、娘親的尾巴都不一樣,我是不是爹爹和娘親從外面撿回來的呀’,我們該怎麽回答呀?”

潤玉吻去姑射落下的淚珠,用極溫柔的嗓音回應那還沒睜開眼睛的小魚公主:“寶寶,你的祖母是一條美麗端莊的龍魚公主。寶寶繼承了祖母的血脈,所以,你是天界唯一的小龍魚,是最特別的。”

姑射模仿着小魚公主問:“那寶寶的祖母去哪裏了呀?”

潤玉伸出一根手指逗弄那條可愛的小魚尾,道:“祖母想念家鄉的時候,就去湖底做一顆普通的石頭,看游魚水草,水晶龍宮;祖母想念天空的時候,就變成海鷗,看潮起潮落,人間變遷;祖母想念我們的時候,就變成天邊的星星,遠遠看着我們,不言也不語。”

姑射略有些哽咽,“那爹爹會不會有一天也變成石頭、變成海鷗、變成星星……離開我?”

潤玉頓了頓,鄭重道:“會的。但那時候,寶寶已識得了乾坤之大、草木之青,爹爹和娘親會換一種方式,在你心中,一直陪着你。”

為人父母者,何嘗不想将世間一切美好都捧到子女面前雙手奉上,卻又盼望子女能早日獨當一面,有不需要依靠任何人的底氣和情操。

姑射依偎在他懷中,“玉兒,我想再和你生一個孩子,和小魚公主一起長大,讓他們彼此相伴。”

潤玉雙手一顫,緊緊摟住她,“當然好!只要龍兒願意,莫說是一個,就是八個九個也不嫌……”

“又胡謅!龍的子嗣稀少,陛下想要八個九個,幹脆納一名豬妃好啦。”

“不求結果,享受過程更重要。”他凝視着懷中佳人,笑意漸深。

姑射的臉上漸漸爬上了兩抹紅霞。

天帝愛女成為了天界第一位未足月的女君。剛出生就被封為雲夢女君,封地雲夢澤。

潤玉将從小帶到大的鲛珠手钏重新串成了一串項鏈,挂在了小公主的脖子上,項墜是一塊他雕琢的玉牌,上面刻着小公主的名字:

乾青。

已識乾坤大,猶憐草木青。

要不就是遲遲不來,一來就是接踵而至,小乾青牙牙學語之時,便有了一個任她揉捏的應龍弟弟。

作者有話要說: 完結!

微博:有只二哈的聖城。此章和諧部分會以圖片的形式發在微博上,大家酌情考慮是否看(快車慎入)。

某城還沒養成用微博的習慣。在這裏評論就好啦。喜歡《雙龍》的話,就收藏某城的jj專欄包養我,寫文的是一只有腦洞、無禁忌,節操時有時無的二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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