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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徐可舟今天要晚些回家,溫楚打過電話,他說有事要回徐宅一趟,讓他不必等自己,困了就先睡。

溫楚确實是累了,十幾個小時的飛機坐的他腰酸背痛,全身骨節跟錯了位一樣,回家第一件事是放水洗澡。他放好了水才想起來自己傷口不能沾水,只好擦了擦身子,擡頭間看見鏡子裏的自己,突然覺得有些陌生。因為不能劇烈運動,他身材不算特別有型的那種,只能算得上精瘦和勻稱,可是以後呢?這副身體會變成什麽樣子?

為了給胎兒制造一個在母體裏的假象,手術完的當天鄭塵已經開始給他注射雌性激素了,另外還給他開了一些藥。雖然身體目前看起來還沒有多麽大的變化,但溫楚知道,在不久以後他會開始變得越來越不像自己,他的胸部甚至會像女人一樣隆起。他想象不到,等肚皮松弛下來的那副樣子,還有那道基本不能消除的疤痕,徐可舟還會喜歡嗎?

可能連他自己都會覺得嫌棄自己。

越想越覺得沒了胃口,連飯也不想吃了,溫楚直接躺到了床上。他最近跟睡不夠似的,明明已經在飛機上睡了那麽久了,現在還是困,一躺下兩眼皮就開始打架,身上搭着被角沉沉睡去。

徐可舟果真回來的很晚,溫楚不确定那時候幾點,總之他已經睡了一覺醒了,才聽見了鑰匙開門的聲音,穿上拖鞋去看,徐可舟正在玄關換鞋子。

他們有接近一周沒見,雖然以前徐可舟出差小半個月也是常有的事,但溫楚今天不知怎麽了,就是格外想他,剛才做夢還夢着了。

他身上穿着松垮的睡衣,剛才頭發吹了半幹就躺下了,現在有一小撮翹了起來,他好像很想說什麽,但又不知道說什麽,話到嘴邊只好道,“可舟,你回來了。”

徐可舟用鼻音“嗯”了一聲,将外衣挂好,聲音裏帶着說不出的疲憊,“還沒睡?”

溫楚說剛醒,徐可舟沒再接話,一時氣氛變得有些微妙。

明明該是很溫馨的,但不知道為什麽溫楚卻感覺到了一絲陌生。

“對了,我帶了很多東西回來。”溫楚手指和睡衣的衣角絞在了一起,去卧室的床頭拿那個不遠萬裏帶回來的東西,“松露先生的巧克力,上次你去澳洲說沒有時間買,我剛路過就買了。”

“還有兩瓶Grange的葡萄酒,放到酒櫃裏了。”

徐可舟不怎麽愛喝酒,但有藏酒的愛好,尤其是紅酒和葡萄酒,家裏的酒櫃時常是排列的滿滿的。

徐可舟看着他手裏的那一盒巧克力,拆了封,遞到溫楚嘴裏一顆,表情終于不那麽嚴肅了,笑了起來,“這本來就是要買給你的。”

不得不說,這是徐可舟過得最狼狽的一天。他提前一天做完了今天下午要完成的所有工作,推掉了傍晚的會議,驅車去機場接溫楚,想要給他一個驚喜。他不知道為什麽溫楚要騙他,也不知道溫楚到底去了哪裏,他給蕭蕭打過電話,她說店裏并沒有要做進口花這一塊的打算。他更不知道為什麽溫楚會和鄭塵在一起,并且有說有笑的。

但徐可舟到底是個冷靜的人,他不會胡亂懷疑自己的愛人,他願意聽溫楚的解釋,只要他說。然而連家都沒到,徐可舟又被他母親燕芸一個電話叫了過去。

至于是什麽事他連想都不用想。

果然是又請了不知道哪家的女孩過來吃飯,徐可舟疲于應付,但尊貴的身份又不得不讓他老老實實坐在飯桌上強顏歡笑。吃完了飯出于禮貌他又送了那個女孩回家,實際上他連她的名字都沒記住叫什麽。

那束原本要送給溫楚的花放在副駕座上,徐可舟看了眼那束花,沒有動,那女孩本來要坐前面,開了車門見放着一束花,只好尴尬地又坐到了後面。

徐可舟是生氣的,看到溫楚和別的男人在一起,還很親密的樣子他沒辦法不氣。他那顆暴怒的心在經歷了一場變相的相親以後更加躁動,他恨不得用對待下屬的語氣質問溫楚,就在剛才,他還板着一張臉,可是在看到溫楚的那一刻,什麽氣都沒有了。

他們不是沒有冷戰過,脾氣上來了也吵過,每次一看到溫楚氣的說話都抖的樣子,徐可舟就知道自己錯了。自己有什麽不能遷就他的,非要跟他鬧別扭,他身體本來就不好,再給氣出什麽病來。

就像現在,溫楚拿着一盒他最喜歡的巧克力像是在讨好他,也像是在試圖緩和兩人的關系,卻不知道徐可舟喜歡只是因為他喜歡。

“伯母還好嗎?”溫楚給他拿了睡衣問。

他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有回過徐家了,上次是在春節的時候,只吃了頓飯就走了。雖然聽起來有些不孝,但他知道燕芸并不想看見自己。

徐可舟點了點頭,換好了睡衣,摟着他的頭吻了下。但他并沒有提起相親的事,不想讓溫楚多想。

溫楚跟他離得很近,聞到他身上有淡淡的花香味,是繡球混着香槟玫瑰的味道,但溫楚并沒有見他拿花回來,覺得大抵是送了人。

“吃過晚飯了?”他最近不但困,還有點傻,問完才反應過來,他回徐家又這麽晚回來,怎麽可能不吃晚飯。

“吃過。”徐可舟欺身上來,額頭抵着他的額頭不停摩挲,又要吻他,“現在想吃夜宵。”

“那我去煮……”溫楚話還沒說完,自己也已經領悟到他說的夜宵是什麽了。徐可舟已經吻上來了,溫楚明白他的意思,但現在怎麽可以,于是下意識地躲了一下,“可舟,今天不行的。”

徐可舟的臉色微不可查地變了,淩厲地眼睛半眯着看他,“為什麽?”

他很動情,帶着繭的手摩挲着溫楚的耳垂,讓溫楚沒辦法破壞這麽美好的氣氛。

“不行……”溫楚無奈地接受着他的吻,卻不得不阻止徐可舟想繼續做點什麽的手,“今天我有點累了。”

徐可舟皺了下眉,盡管他知道溫楚剛睡醒,或許更累的那個人是自己。溫楚的耳垂都紅了,看得出來他不是沒有動情,可他依舊拒絕了自己,甚至側頭躲掉了他接下來的吻。

“好,今天不做,好好休息。”他不得不承認,溫楚的反應讓他感到很挫敗。

溫楚匆匆逃走,“那個……我去幫你熱水洗澡。”

徐可舟看着他的帶着些倉皇的背影,眼神深不可測,不知道在想着什麽。

等徐可舟洗完了澡出來,溫楚已經躺在雙人床的一側睡着了。他微微顫着的睫毛出賣了他,但徐可舟并不想揭穿,只是一如既往地在他耳邊吻了一下,說了晚安。

溫楚的确沒有睡着,剛才發生的一切已經讓他睡不着了。他連睡衣都沒敢脫下來,怕那道醜陋不堪的傷口露出來,更怕被徐可舟看到。

溫楚想,再等一等,等這個小生命在他身體裏成型,等它長到它另一個爸爸不能再輕易将它扼殺,等到一切已成定局,他再告訴徐可舟。

可是,又要怎麽回絕徐可舟的生理請求呢。

溫楚犯了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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