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徐可舟的未婚妻叫梁海安,徐可舟把兩人見面的時間安排到了一周以後,那天他正好休息,讓兩人單獨見面他不放心。
徐可舟把車停在西餐店邊上,溫楚有些話要單獨對梁海安說,徐可舟只好留在車裏等着,隔着兩層玻璃恰好能看到他訂的座位。
梁海安到的時候溫楚已經喝了半杯檸檬水了,她畫了精致的妝容,穿了身小香風的連衣裙,個子很高,看起來落落大方。
“是溫先生嗎?”梁海安覺得自己跟來相親似的,特意打扮不說,還有些緊張。是徐可舟叫她出來的,說讓她來見一個人,她摸不準這是什麽意思,也不敢亂說話。
溫楚點了點頭,讓她坐。
梁海安巡視一圈,不見徐可舟的身影,沒那麽緊張了,徐可舟這個人冷冰冰的,沒有一點人情味,誰見了都會感覺到無形的壓力,梁海安也是一樣,“徐先生沒來嗎?”
溫楚卻以為她是想見徐可舟,“他在車裏。”
梁海安稍稍放松了些,溫楚看起來比徐可舟好相處多了,“您是徐先生的愛人吧?”
溫楚擡眼看她,有些詫異。
“他跟我提過你。”梁海安大抵已經知道溫楚為什麽要找她了,“我跟徐先生的婚姻只是一個合約,有名無實。只是各取所需而已。”
溫楚聽的一愣,梁海安不過二十出頭的樣子,說話倒是淩厲,現在的女生思想都這麽看得開嗎?溫楚反而覺得是自己太過計較了。
“我呢,想開個服裝設計工作室,需要一大筆錢,而且徐先生的人脈對我非常有幫助,徐先生要一個孩子,這就是交換條件,對我來說不算虧。”
“婚禮本來是不打算辦的,是燕女士要求的。結婚後我可能會住到徐家,但徐先生說他會繼續跟您住。”
這些徐可舟都和溫楚說過,溫楚倒不是很在意這些,他只是想見見梁海安,徐可舟要結婚,他總得看一看跟誰結吧。
“我要離開一段時間,可舟得拜托你照顧。”溫楚的聲音很輕,傳到人耳朵裏卻十分清晰,讓人想起來一個叫溫文爾雅的詞。
梁海安挑起她畫的很好的眉,不解地問,“您為什麽要離開,因為我嗎?我不會對您産生任何威脅的。”
到底還是個沒經歷過風浪的小姑娘,想事情總是一條直線,有很多事情是說不出來為什麽的。
溫楚道,“與你無關,是一些私事。”
他這麽說,梁海安也不好再問下去,只得點點頭,“您說的照顧是?”
“可舟他有些潔癖,床上不能放衣服以外的任何東西,家裏也不能養帶毛的動物,他會過敏……”溫楚把徐可舟從小到大的習慣早已熟記于心,說出來都不用打草稿的。
梁海安有些疑惑,“可是,徐先生并會不跟我生活在一起啊。”
溫楚淺淺地笑了,有些無奈,“他總要回徐家的。”
燕芸怎麽能允許徐可舟自己住在外面,尤其是自己走了以後更是沒人照顧。當初溫楚和他搬出來的時候,燕芸便極力反對,又拗不過徐可舟,三四年了還依舊整天想着讓徐可舟搬回去。
梁海安似懂非懂地點點頭,一一記下。
溫楚又說了些什麽,只是語速越來越慢,也不那麽流暢了,可能是店裏冷氣開的太足,他肚子有些不舒服,一開始以為只是坐太久了,但慢慢地開始墜痛,連站起來都有些困難,臉色變得越發蒼白。
“溫先生,你沒事吧……”梁海安拿手機記着溫楚的話,一擡頭看見他臉色難看極了。
溫楚感覺自己鼻尖上出了汗,搖搖頭,“我去趟洗手間。”
他單手撐在洗手臺上,顫顫巍巍地從口袋裏掏出手機,要給鄭塵打電話,他手上有水,沒拿住,手機一下子滑到了地上。
溫楚不敢傾下身去撿,雙手捂着肚子,五官扭曲得極其難看,不管他怎麽撫摸小腹,寶寶們跟感受不到似的,取而代之地是越來越深的絞痛。他一步也動不了,也沒有一個人進來,溫楚有些後悔自己逞強,如果不是在洗手間,也許還有人幫一幫他。
溫楚挺直的背逐漸彎了下來,試圖找到一個更加舒适的姿勢,他用腳尖去勾手機,勾到了腳邊依舊夠不到。溫楚感到從未有過的絕望,發出細弱蚊蟲的呼救,他用手砸着木門,試圖有人能聽見,可惜現在不是飯點,整個餐廳都沒有多少人,也沒有服務人員路過。溫楚幾乎是要疼的昏厥過去,意識開始不清晰,他不知道這是怎麽了,這段時間身體一直好好的,各方面營養也跟得上,除了那天擦了三遍地以外再沒做過重活,飲食上也一直很注意,沒道理的。
好在手機屏幕還亮着,沒有摔壞,溫楚忍着疼踉踉跄跄地去撿,好久才拿到手裏。他顫抖着手解鎖,密碼輸錯了好幾次,艱難地撥通了鄭塵的電話。
徐可舟下車接了個電話的時間,再一轉身溫楚已經不坐在原位上了,這明明是件很普通的事,但他的心裏卻開始莫名慌亂,像被密密麻麻地針尖紮着一樣,煩躁至極,像是有什麽事情正在失去着,自己卻怎麽也想不起來一樣。
上次發生這樣的情況,還是溫楚大病的那次。
梁海安往外望了望,正好看到了徐可舟焦急的臉,強大的氣場隔着老遠壓迫着她,讓她整個人瞬間不自在了起來。徐可舟大步走了進來,門幾乎是被他撞開的,低吼着問梁海安,“溫楚呢?”
梁海安被他吓得不輕,哆哆嗦嗦的,“溫先生他……去衛生間了。”
徐可舟越過她直直往衛生間大步邁去,梁海安不知所措地想跟過去被阻止了,只好重新坐回座位上,焦急地等待,是不是還往那個方向望一望。
徐可舟一推門就看到了将背拱成一條橋的溫楚。
溫楚臉色蒼白的如同一張白紙,只剩嘴唇上剩着一點血色,豆大的汗珠往下滴,跟洗手臺上的水灘融為一體。他腿一軟,被徐可舟接在了懷裏。
鄭塵常駐的醫院就在附近,開車不過五六分鐘的時間,溫楚把見面的地方選在這裏原本就是打算結束後去鄭塵那裏做個檢查,現在倒方便了鄭塵趕過來。
他到的時候徐可舟正橫抱着溫楚往外走,梁海安跟在一邊抖着手幫忙開門。她還有點懵,溫先生明明剛才還好好的,怎麽一下子就變成這樣了呢。
鄭塵和徐可舟一碰面,像兩頭野獸相遇,都如同是對方入侵了自己的地盤。
溫楚幾乎是已經沒有意識了,雙手依舊下意識的放在小腹上,眉毛皺成了一大團,仿佛在做着一個痛苦的夢。
鄭塵在這種情況下直接忽視了徐可舟,摸了摸溫楚的額頭,全是冷汗,“快,把他平放到我車的後座上。”
徐可舟愣了一下,似乎是在權衡,但誰讓鄭塵今天開的車比自己的空間大呢,他只好乖乖聽話地把溫楚平放在後座上。鄭塵首先要給他做一個最基本的判斷,比如有沒有出血之類的,這麽危急的關頭他哪裏還管徐可舟,當他不存在一樣的檢查。上上下下檢查了一個遍,好在溫楚今天穿的是牛仔褲,省得他還要扒褲子,上面并沒有血漬,這讓鄭塵稍稍松了一口氣,将他扶好,把人拉到了醫院。
徐可舟和梁海安随後趕來的時候,溫楚已經進了急救室。實際上急救室內的醫生只有鄭塵一個人,這件事本來就不能讓其他人知道。
他先給溫楚吊上了緩解疼痛的針,再一一排查可能性,不知道原因他不敢亂診治,尤其是這種沒有遇到過的情況。
平躺下來讓溫楚整個人舒服了很多,也感覺不那麽疼了,意識游離了半晌又被拉了回來,除了臉色依舊不那麽好看,整個人看起來比剛才好了許多。
基于這種情況,鄭塵判斷是子宮壓迫到了神經。
人造子宮本來就比女性正常的要大一些,也沒有那麽柔軟,尤其是随着胎兒的長大會越來越大,壓迫到神經不是稀有的事,只是像溫楚這樣嚴重的還是第一次見。而且他疼痛的部位恰好是腹部,讓鄭塵誤以為是胎兒出了問題。
“還疼嗎?”鄭塵查看着他的情況。
溫楚無力地搖搖頭,剛才難耐的疼痛奪走了他所有的氣力,連話也說不出來,手放在肚皮上,意思是問鄭塵胎兒有沒有事。
“一會兒還要給寶寶做一個檢查,剛才可能是人造子宮壓迫了神經。”鄭塵不用他開口就知道他要問什麽,此時對溫楚來說最重要的就是兩個寶寶了。
溫楚有些恍惚,他隐約記得自己在暈倒前是徐可舟将自己抱起來的,隐約間也聽到了他的聲音,他是不是都知道了?
鄭塵覺得自己都快成溫楚肚子裏的蛔蟲了,他想什麽都能猜到,“你放心,我沒跟徐可舟說,不想攙和你倆的事。”
溫楚微弱的聲音跟他說謝謝。
“不過話說回來,你們到底是怎麽回事?你就這麽瞞着他,還能瞞得了多少天?”他說是不攙和,還是沒忍住問了。
溫楚側過身躺着,這個姿勢讓他更加舒服,疼痛感頓消,“他要結婚了。”
“什麽?!”鄭塵一下子沒忍住,他的反應才是作為一個正常人的反應,溫楚相比之下顯得冷靜太多了,“什麽情況啊?你肚子裏揣着倆他的孩子,他要結婚?跟誰,外邊那女的?為什麽啊?”
他一連串問了四五個問題,溫楚實在不知道該回答哪個,只好哪個都不回答了,看着吊針一滴滴往下滴。
昨晚溫楚給自己發微信,問他想不想回澳洲那邊,鄭塵一開始還摸不着頭腦,現在總算知道為什麽了,問溫楚,“那你們兩個怎麽辦?”
他說的輕描淡寫,像一根羽毛落下來那麽輕,眼睛裏卻是暗淡着的沉重,“先分開了。”
“靠,這都他媽什麽事啊!”鄭塵簡直比剛才還要焦頭爛額,“那孩子怎麽辦啊?還要不要啊?”
他這句話仿佛讓溫楚回了魂,說話聲音都比剛才大了些,“要。必須要。”
他垂下來的睫毛親吻着下眼皮,“寶寶是無辜的。”
天知道現在鄭塵多想罵街,更想出去打徐可舟兩拳,但他又慫,估計也打不過徐可舟,最後只能沖着牆發洩了兩拳。
“我去跟他說。”
“鄭塵!”溫楚急了,怕他真去,“不能去。”
說句實話,鄭塵真沒調解別人感情的癖好,但他心裏是真着急啊,眼看着兩人從大學一直走到現在,一個說分就分了?一個說結婚就結婚了?
搞什麽鬼!
鄭塵還想罵,但又怕勾起了溫楚的傷心事,反而會讓他心情更加低沉,只好閉嘴了。他推着溫楚出去的時候,徐可舟正坐在座椅上捂着臉焦急等待。他兩只眼的眼眶是紅的,大概是急的。
他告訴徐可舟溫楚只是胃痙攣,徐可舟半信半疑,但看到溫楚已經沒有大礙了也沒有再問,轉而細心地在病床前照顧他。
他想着等溫楚好一點了,再帶他去做一個全身的檢查,現在他的身體這麽虛弱,徐可舟實在不願意讓他折騰。
但是徐可舟并沒有等到這個機會,因為溫楚偷偷把離開的日期定在了第二天。
徐可舟去公司上班,回來的時候等着他的只是一封書信,和空了半個的衣櫃,以及一個空蕩蕩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