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因為心裏惴惴不安,這一覺睡得并不十分安穩,醒過來後再睡不着了,去洗了把臉,把窗子打開一個小縫透氣。溫楚剛拿了書要坐下來給寶寶讀詩,敲門聲響起了。
他看了眼時間,下午三點半,一般陳太太不會這個時候來打擾他,難道是鄭塵?
雖然今天沒有約鄭塵做檢查,但他得空的時候還是會經常來看自己,陪他說說話出去轉轉。鄭塵在澳洲呆了幾年,朋友大多數都在這邊,不覺得孤單。但溫楚不一樣,他在這裏舉目無親,肚子還揣着個球,情緒時好時壞,這種時候最需要人陪着了。
他估計除了鄭塵也沒別人了。
溫楚放下書去開門,他腿有些麻,走的不太平穩,同樣是寶寶壓迫到神經造成的,這種症狀會會一直持續到生産前。
門是老木門,老舊的墨綠色,有些地方落了漆,他一開便發出輕輕“吱拗”的聲響。
“怎麽沒先打個……”
“電話”兩個字還沒有說出口,溫楚便整個人愣住了。
不僅是愣,簡直是傻住了。
門外站着的是徐可舟。
他左手還打着石膏,右手手裏端着一碗什麽東西,可能是粥,溫楚并沒有看清,因為下一秒他便“哐”地把門關上了,那老木門被摔得震天響,顫顫巍巍的,險些要掉下來了。
他整個人背靠着用身體擋着門,生怕門外的人會破門而入一樣。
徐可舟……怎麽會在這裏?
溫楚覺得一定是自己睡過頭了夢還沒醒,掐了自己一把,他下了狠心,肉都掐紅了,也沒再醒過來。手指扣着木門的響聲又在耳邊響起了,同時響起的還有那個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聲音,他夜夜夢見,夜夜不得見。
“阿楚,是我。”
偏偏他還要提醒着溫楚自己的存在。
就是因為是你才不能見啊。
溫楚把門鎖好,慌亂地跑到洗漱間整理自己,鏡子裏的人蓬頭垢面,臉色蒼黃,身上還穿着肥長的襯衣,是他特意買的特大號,穿起來像是孕婦裙。
他恨死了徐可舟突然的到訪,讓他最狼狽的一面暴露無疑,他手忙腳亂的裹上挂在衣架上的寬松的保暖棉服,還戴上了幾乎沒戴過的口罩,又去鏡子前照了又照,确定看不出來什麽異常才去開了門。
不過微微顫抖的手還是出賣了他的緊張。
溫楚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放在口袋裏的手揪着柔軟的布料,幾乎要揪破了,“你怎麽來了?”
和上次同樣意外的相見,同樣的開場白。
徐可舟只是看着他沒有說話,深幽的眼眸簡直要把溫楚吸進去了,那已經不是看了,是在盯,盯得溫楚快要将頭埋在帽子帶着的毛茸茸的軟毛裏了。
溫楚渾身不自在,沒話找話,“又來澳洲出差嗎?”
“不是。”徐可舟這次很坦然,沒有再找任何蹩腳的理由,“是來找你的。”
溫楚擋着門,只将自己的身軀在門縫裏露出一些,明知故問道,“找我?”
他明明只留了小小的縫隙,可徐可舟還是狡猾的擠了進來,喧賓奪主占據了他的房間。溫楚不敢跟他争,怕傷着他還未痊愈的胳膊,只好任他進來,自己去收床邊放着的那本《唐詩三百首》。
徐可舟把手裏的粥放下,溫楚這才發現他的白色毛衣上沾上了米粒,大概是他剛才關門的時候太用力,徐可舟不小心灑了上去。
“阿楚,你是不是不想見我?”徐可舟問他。
溫楚連連否認,“沒有。”
他沒有撒謊,他真的沒有不想見徐可舟,他想,日日夜夜地想,可是自己現在這副樣子……
“那為什麽要躲着我?”徐可舟步步緊逼,幾乎讓他沒有絲毫喘息的餘地,“我查過了,你說的那所學校根本不招收進修的學生。”
他的眼睛裏流露出前所未有的哀傷,濕漉漉地閃着水光,垂下來的睫毛籠罩出一片陰郁,如同一個不斷被欺騙被遺棄的可憐孩子。
“對不起……”曾經溫楚讨厭透了徐可舟的對不起,可是現在他處在了同樣的境地,才懂得了他的無奈。
他開始試着換個話題,這個話題太過于沉重和壓抑,而且并非一時能解決得了的,“你先換件衣服吧,這件髒掉了。”
溫楚從衣櫃裏給徐可舟翻出了新的毛衣,那件自己穿着有些大,他穿上應該剛剛合适。他遞給徐可舟,徐可舟沒有接,反而握住了他的手腕,“阿楚,如果你覺得我們不合适,或者不喜歡我了,我希望你能親口告訴我,而不是這麽躲着。”
他在說什麽啊,自己怎麽會不喜歡他,只是現在……
“可舟,你再給我一段時間。”
“我已經給了。”徐可舟握着他的手腕不松,直直要握斷一樣,“可是你騙了我。”
兩人正僵持不下的時候,樓下的門鈴響了,陳太太耳朵不大好,特意将門鈴調的很響,讓溫楚無法忽視他。
溫楚再次趁機逃走,跌跌撞撞地下樓梯,樓梯的臺階不算寬,他不敢走快了。
是鄭塵順路來看他了。
溫楚真該提前算一算今天是什麽日子,讓兩人碰到一起了。
“小寶貝兒,看我給你們帶了什麽!”他手裏提着兩盒糕點,還沒進門就沖着溫楚的肚子喊。
可惜徐可舟并沒有看到他到底是沖着溫楚說的,還是沖着他肚子說的,滿耳朵都只剩下他那一句小寶貝兒。溫楚讓鄭塵進來,心虛地擡頭看向站在樓梯口的徐可舟,果然見他眉頭緊蹙,平日裏的親和溫柔全無,取而代之的是掩飾不住的危險氣息。
鄭塵一進屋便看見了這個無法忽視的大高個子,也傻住了,“你怎麽在這?”
徐可舟不回答他,他又轉頭問溫楚。溫楚自己都是迷糊的,也答不出來。
屋子裏的氣氛微妙極了,鄭塵和徐可舟的接觸并不多,也不熟悉,但是顯然已經都把對方拉入黑名單了,黑名單上的兩人見面,大有劍拔弩張的氣勢。
溫楚估摸着陳太太快要回來了,只好道,“上樓說吧。”
鄭塵和溫楚先上去的,徐可舟端着涼掉的粥又去廚房重新盛了一碗。
溫楚胃不大好,常年胃痛,習慣性吃的很少,徐可舟怕他吃不飽,以前下午在家的時候都會給他熬上一鍋粥備着。他中午的時候便到了,陳太太說溫楚在樓上睡覺,中午又沒怎麽吃飯,徐可舟沒去打擾他,借着廚房又給熬了鍋蓮子粥,正好溫楚醒了可以喝。
“他什麽時候來的?”鄭塵盡力把自己的聲音壓得很小。
“比你早一點。”溫楚總算知道為什麽徐可舟的電話總也打不通了,“我睡覺的時候來的。”
鄭塵想到徐可舟還打着石膏的胳膊,他出車禍也才幾天的事,俨然是還沒痊愈就跑過來了,但就是過不去心裏的坎,“都有家庭的人了還來找你幹嘛?”
這件事溫楚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麽解釋,連他自己都不清楚前因後果,“他沒結婚。”
鄭塵一聽樂了,“逃婚了?可以啊!”不過想想又覺得心裏不忿,“那不白讓你難過這麽久了?”
溫楚笑得跟哭一樣,他們都是從哪看出來自己難過的?真的有那麽明顯嗎?
兩人話說到一半,徐可舟端着粥上來了,看着鄭塵的眼神十分不友好,卻極其溫柔地對待溫楚,“趁熱喝。”
溫楚确實餓了,但帶着口罩沒法喝,他又很久沒有喝到,心裏想的厲害,只能眼巴巴看着。
“阿楚,你還是沒有什麽話跟我說嗎?”徐可舟問他。
溫楚糾結又為難,倒是鄭塵看不下去開了口,瞬間站到了徐可舟的統一戰線,“溫楚,我們不能瞞着他了。”
他嘴笨,說出來的話總是容易讓人誤會。果然徐可舟目光裏的危險系數一下子倍增,挑着眼角看向兩人。
溫楚還在猶豫,鄭塵已經開口了,“溫楚他……”
“鄭塵!”溫楚突然加大聲音阻止他。
“你要瞞到什麽時候?!”鄭塵心裏急死了,有時候他真不明白溫楚,又瞟了一眼徐可舟,也是不急不躁的樣子,兩個慢性子談戀愛真讓人心急。
徐可舟看唱雙簧一樣看着兩人,等着一場好戲上場,但在這微妙又有些尴尬的氣氛裏,他卻又能感覺到某個真相呼之欲出。
過了很久三人都冷靜下來了,鄭塵才道,“溫楚懷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