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空氣幾乎是一下子凝結成了冰,徐可舟嚴重懷疑自己坐了太久的飛機,以至于到現在耳鳴的毛病都還沒有緩過來,他眉間蹙着的疑雲更加緊皺,先是看了眼溫楚,又看看鄭塵,“你說什麽?”
這不是他預想已久的坦白,他以為他們要說的是,我們已經在一起了。
來澳洲不是為了留學,也不是為了逃避誰,只是因為溫楚已經不喜歡他了。
從他在機場見到兩人,說說笑笑,并肩而走,再到溫楚的手機定位常是停在同一家私人醫院——他查過,那家醫院裏有鄭塵的股份。最後再到他來到澳洲,鄭塵沖着自己日思夜想的人一口一個寶貝兒地叫,徐可舟沒辦法不多想。
溫楚離開以後,他的生活變得很糟糕,那種糟糕不是一點一點地受着侵蝕,而是整個世界一下子崩塌了,就像抽走了一間房子最重要的那根大梁,溫楚的離開把他的靈魂抽走了。徐可舟想了很久兩人之間到底哪裏出現了問題,當他帶着疑問再次來到溫楚身邊試探時,他卻冷漠地仿佛與自己斷絕了一切關系。
所以最終徐可舟想通的答案是,溫楚可能已經不喜歡他了。
但沒有理由會無緣無故的不喜歡,究極原因,徐可舟覺得最大的可能是他愛上了別人。
除了鄭塵,他實在想不出第二個人。
他甚至想過溫楚是得了什麽嚴重的病在瞞着自己,但他知道鄭塵的專業,是産科,這說不通。
但此時的徐可舟覺得一切都能說通了,并且正在拼命消化着鄭塵的話,如果他剛才真的沒有聽錯的話,他說的的确是“懷孕”。
不是什麽不愛他了,也不是什麽得了絕症。
雖然有些人變性以後保留了原來的生殖功能,以至于有雙性人可以懷孕的案例,他多少也看過些類似的新聞。但是徐可舟比任何人都跟清楚得不能再清楚,溫楚是男的,并且跟雙性人搭不上半點關系。
鄭塵欲再張口重複一遍,但見溫楚用手指勾下了口罩,套在自己變得日漸圓潤的下巴上,“我自己來說吧。”
他的嗓子還是有些啞着的,大概是剛睡醒沒多久的緣故,“可舟,我确實……懷孕了。”
溫楚放下了手上端着的小碗,裏面的粥還在冒着熱氣,他站起來,坐久了的腿發着麻,拉開了自己厚厚的外套的拉鏈。
這是他第一次在除了鄭塵以外的人面前脫下大衣,如同卸下了包着自己的厚重軀殼,裏面毛衣包裹着的圓鼓鼓的肚子馬上露了出來。
徐可舟震驚得說不出話,那确實是震驚,雖然他并沒有表現得很明顯,看起來依舊波瀾不驚,但溫楚這麽多年都沒有在他臉上看到這樣的長久的沉默。
那是長達一分鐘的沉默,他直勾勾盯着溫楚圓鼓鼓的肚子,仿佛要盯出來一個洞。他在沉思什麽,大約沉默了一分鐘後,他當機立斷,看向溫楚的臉,“我們需要單獨談談。”
他這是要把鄭塵請出去,說着還給鄭塵順手開了門,這引起了後者的嚴重不滿,“喂,你客氣一點,我好歹也是孩子的幹爹!”
徐可舟眼睛半眯着挑着眉品味起來這個詞,“幹爹?”
溫楚再次有些心虛地低頭,因為藥物的原因,他的睫毛也比原來濃密了,扇子一樣垂得很低,加上白得過分的臉色看起來像個瓷娃娃,“是我找鄭塵做的手術,沒有他就沒有孩子,所以……”
徐可舟并沒有再說什麽,但依舊強硬地把鄭塵關到了門外,絲毫不顧他氣憤地抗議聲。他轉過身的時候溫楚又将他那肥大的外套披到了身上,大概是習慣了,溫楚總覺得不拿點東西遮掩着很奇怪。
徐可舟走過來靠近溫楚,挽着他的手讓他坐在床邊,“你是因為這個才離開的,對嗎?”
溫楚沒有答話,算是默認。
徐可舟握着他的手蹲下來,應該說是單膝跪下來,認真而虔誠,光亮的皮鞋彎出一個弧度,也不顧地板上的塵土弄髒他昂貴的西褲。
他将自己的大手貼在溫楚鼓起的肚子上,手感熟悉又陌生,而後側着頭将耳朵貼了上去,他的聲音很輕,像怕是驚擾了肚子裏的小東西,“它多大了?”
溫楚眼眶泛酸,這一幕他想了太久太久,只是沒想到還有實現的機會,“剛五個月。”
五個月……溫楚離開前就已經懷着了。
所以一切都有了解釋,為什麽溫楚會和鄭塵在一起,為什麽他會經常去醫院,又為什麽會離開。從來都不是因為鄭塵,只是因為他身上有個不能讓自己知道的秘密。
徐可舟想問他為什麽不告訴自己,但他馬上明白了,因為有很大的危險性,溫楚在拿自己打賭。他再清楚不過,自己不會讓他這樣冒險。
等他想要開口的時候,自己的婚禮成了壓倒他的最後一根稻草,他除了離開別無選擇。他一個人跑到異國他鄉,身邊沒有親人也沒有朋友,肚子裏懷着寶寶,自己整天孤零零呆在這個小房子裏,只有鄭塵偶爾來看他。
徐可舟心裏一陣酸楚,聲音有些哽咽,跪在地上抱着溫楚,親吻他被撐得沒有一點褶皺的肚皮,“讓你受委屈了。”
“可舟,還有一件事。”溫楚想把自己怪異的身體再次藏起來,那會讓他有安全感,奈何徐可舟一直抱着他不松手,無奈道,“你先起來。”
“嗯?”徐可舟像沒聽見似的,依舊虔誠地單膝跪着,享受着和愛人以及寶寶的缱绻時光。
溫楚只好任他抱着,深吸一口氣,“是雙胎。”
果然徐可舟再次陷入長長的沉默,他不知道該高興還是該擔憂,雙胎無疑又增加了危險性。
溫楚沒有告訴徐可舟可以拿掉一個以減少危險性的事,當然現在也已經來不及了,五個月的寶寶已經大致成型,不可能再拿掉。
房間裏老舊的時鐘滴答滴答響着,那是陳太太前兩天從客廳拿來的,說跟溫楚的房間更搭。不知道它滴答了多少聲,徐可舟才又站起來,撣撣褲腿的塵土,憐惜地含弄着溫楚的嘴唇,吻了又吻,“是我讓你受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