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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這天陳太太照常去超市采購了,她主動攬下了廚房的事,每天上去十點哄睡了一個便會挎着籃子去超市采購,帶回滿滿一籃子。她不讓徐可舟或者鄭塵來做這份工作,因為他們買來的食材總是不合她的心意,做不出來最好的味道。

鄭塵說要給兩個人去買奶粉,付游也跟着去了,大概是買到新西蘭去了,已經兩個小時了還沒有回來。

雙胞胎之間确實是有感應的,徐可舟帶了這麽多天對這件事終于深信不疑。哭的時候一起哭,尿的時候一起尿,一同睡一同醒,簡直是可愛又讓人頭疼。

哥哥在嬰兒床裏睡着了,弟弟還在被徐可舟抱在懷裏,閉着眼吧唧着小嘴,仿佛還在要奶喝。徐可舟輕聲哼着搖籃曲的曲調,站在溫楚床邊,等弟弟睡熟了,把他放在了溫楚的旁邊,拿小被子蓋在他身上,又用枕頭擋在邊上。

床很寬敞,是雙人床,柔軟的席夢思被,父子倆一大一小睡在上面,看起來溫馨極了。徐可舟不禁在嘴邊勾起了一個笑,他已經很久沒有這樣笑出來過了,随後悄悄掩上門,去院子裏給兩個小家夥清洗尿布。

溫楚在一片黑暗中,很黑,胸口像壓着千斤的石頭,悶得他喘不過來氣。這些天他開始隐約能聽見周圍人的聲音,也許是他夢裏人的聲音,總之一切不再是那麽寂靜無聲的了,他開始慢慢有了意識。

他動一動眼皮,像是被膠水黏住一般,怎麽也睜不開,他試圖動一動手指,用了全身的力氣也沒能擡起來一下,雙腿也是一樣,除了意識漸漸清晰,哪裏都沉重得一動不能動。

他可能成了植物人,溫楚想。

好好的怎麽會成了植物人,溫楚拼命地回憶他閉上眼睛的最後一刻,晝亮的天花板,噪雜的人群,有什麽東西緊緊握着他的手,還有……肚子。

溫楚想摸一摸他的肚子,可是他動彈不得,他的寶寶呢?

那裏感覺空蕩蕩的,寶寶好像已經不再肚子裏了。

再往後的事,他回憶不起來了,可能是被打了麻醉的原因,一點都不記得。

溫楚依舊拼命想睜開眼睛,他想動一動,太難受了,也太可怕了。如果他醒不過來,一輩子都要在意識中游離,那還不如讓他留在手術臺上。

溫楚難受極了,如同被裹在一層厚厚的繭裏,全身都束縛着,失去自由。除了不自在,還有恐慌,難道真的下半輩子都要這樣度過嗎?只能聽到外界的聲音,卻什麽也參與不進去。

溫楚又努力動了動手指,這才他比剛才更加努力,好像隐約移動了幾毫分,但身體的其他部位依舊跟被釘了釘子似的,與床密不可分。

周圍沒有聲音了,應該是人都走了,溫楚只能把希望寄托在自己身上,拼命掙脫着這惱人的繭。

突然——

一聲驚破天人的嘹亮哭喊響徹耳際。

溫楚猛然睜開了雙眼。

這裏的環境他并不陌生,是他們的小別墅,這裏是主卧,他和徐可舟一起睡的。嘹亮的哇哇哭聲還在耳邊萦繞,溫楚轉過頭,看到了躺在自己邊上的小家夥。

他驚訝一個小小的寶寶怎麽這麽能哭,那聲音簡直要穿破耳膜,尖銳又可憐。溫楚輕輕将他抱起來,放在懷裏輕聲安撫,他還是很乖的,只要有人抱就安靜了,白嫩的小拳頭揉着眼睛,淚汪汪地望着溫楚。他的小嘴粉嘟嘟地嘟着,小手有力地抓住溫楚的拇指,放着往嘴裏含。

“髒的。”溫楚怕自己手上有細菌,趕緊拿出來。

小家夥又哇哇地哭起來,小拳頭在空中張牙舞爪地示威。

溫楚無奈地環視四周,尋找可以逗他開心的東西,看到床頭放着一個空的奶瓶,大概是某個粗心爸爸留下來的,溫楚便拿着讓他含住。

果然馬上就不哭了。

這還是溫楚第一次接觸到這麽小的孩子,他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看寶寶的樣子,大概有一兩個月,他們都長開了,瓷娃娃似的,絕對不是三五天那麽簡單。

溫楚拿着線團逗他玩,逗得他咯咯笑了起來。

父子倆在一個陽光明媚的上午一起醒來,進行了他們人生中的第一次會面。

印象好極了。

兩間卧室都開着窗戶,這樣可以保證徐可舟在院子裏能聽到孩子的哭聲,弟弟一醒,哥哥馬上也醒了,又是一陣沖上雲霄的啼哭,徐可舟手也沒來得及擦,把洗好的尿布挂在太陽底下便匆匆上樓了。

他先去抱了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哥哥,才去看已經不哭鬧的弟弟,推開半掩着的門,手裏的奶瓶”哐“的一聲掉到了地板上。

溫楚正抱着弟弟,拿着線團看着自己。

徐可舟是有很多話想說的,那些話他曾經在溫楚熟睡的時候練習了無數遍,如今卻大腦空白,忘得一幹二淨。

“可舟,我醒了。”

太久沒說話的緣故,他的嗓子啞的厲害,聲音也沒有了以前的圓潤,粗糙極了。溫楚清了清嗓子,才重新開口,又說了一遍。

徐可舟是懵着的,連地上的奶瓶都忘了撿,知道懷裏的嬰兒發出不滿的啼哭聲才拉回了他的意識,他的阿楚,醒了?

是真的醒了,不是一場夢?

天知道他多少次夢見溫楚醒了,結果醒過來溫楚卻依舊睡得很好,安靜如斯。

溫楚見他還傻乎乎愣在原地,驚訝地說不出話,淺笑道,“怎麽,不認識我了?”

徐可舟幾乎是箭步沖過去,放下懷裏的嬰兒,緊緊抱住他,要把他揉進自己的骨子裏一樣,“阿楚……”

他的聲音是哽咽的,喉嚨裏梗着的那根魚刺終于取了出來,不顧周邊哇哇的哭聲,輕柔地吻着溫楚的耳垂,“你終于肯醒了。”

“我睡了很久?”溫楚問他。

“恩,也沒有很久……”徐可舟用頭蹭着他的肩膀,生怕自己一松手人就又睡着了,“五十八天零十四個小時。”

兩個小家夥才不給他們溫存的時間,只知道沒人抱他們,也沒人跟他們玩了,拼命地哭,哭得溫楚的心尖疼,趕緊抱起來哄。

也許是血緣的羁絆,兩個人對溫楚一點都不生,親切得很,陳太太第一次抱他們的時候,兩人哭了大半天。但他們在溫楚的懷裏幾乎是不哭的,瞪着黑溜溜的眼睛啃自己的小拳頭,偶爾還會對溫楚咧着嘴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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