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溫楚把回國的時間定在了半個月以後。雖然這裏的氣候各方面都更适合休養,但畢竟是他鄉,長久住下去也不是辦法。他上次錯過了溫父的祭日,不想再錯過溫母的。
再者,一一和兩兩在某種意義上來說還是黑戶,上戶口是件亟待解決的事。
徐可舟沒有意見,一切都聽他的。雖然他很想讓人再休養一些時日,但看得出來溫楚歸心似箭,開始安排回國的事。
燕芸接到他的電話,聽說他們要回來了,又欣喜又激動,早早就盼着,幾乎是一天一個電話确認日期,張羅這和徐寧海一起去機場接,還問了幾句溫楚的身體情況。
徐可舟暫時沒告訴她孩子的事,只說溫楚好些了,其餘的等回去再說。
收拾東西的時候,溫楚才又看到那封放在抽屜裏的“遺書”。那封信他很早之前就寫好了,那段時間身體支撐得異常簡單,好幾次他是真的覺得自己撐不過去了,才抱着必死的決心寫下的。內容不長,只有兩頁,一頁安排了他的“身後事”,一頁是寫給徐可舟和寶寶的。他還特意選了極其好看的信紙,顯然徐可舟連拆都沒有拆過。
不過一點都不可惜,這種東西,最好一輩子都用不上。
溫楚将它撕成碎片,扔在了一旁的垃圾桶裏。
鄭塵和付游來送機,抱着一一和兩兩簡直舍不得放手,溫楚昏迷的兩個月裏,他們已經和小家夥們培養了深厚的感情,對他們的疼愛甚至不低于溫楚。
兩兩大概是困了,歪着小嘴打了個哈欠。
鄭塵是越看越舍不得,一一被他抱着也揮着手好像不舍得他一樣,整的鄭塵一個大男人都快淚落機場了,“哎呦幹爹的小寶貝,怎麽這麽乖,等過兩天幹爹就去看你們!”
廣播裏已經開始放登機廣播了,溫楚從他懷裏抱過哥哥,問他,“要回國?”
鄭塵點點頭,“有這個打算,還沒定呢。”
溫楚笑道,“哪個醫院給你抛橄榄枝了?”
“也不是。”鄭塵神神秘秘的,“就是想回去了,不能總呆在這吧。”
時間馬上就到了,他們還沒過安檢,溫楚也沒再跟他聊下去,揮手告別了。
等他們走了,鄭塵一回頭才想起來付游也跟着他來了,他也不說話,看起來悶悶不樂的樣子,毫無存在感。
“曬蔫了?”鄭塵帶上自己的大墨鏡問他。
付游還是耷拉着腦袋,跟在他身後一聲不吭。
鄭塵瞥見旁邊的便利店裏有冰淇淋,想起那天去超市的時候,付游盯着路邊的冰激淩店口水都快流下來了,“吃嗎?”
付游搖頭。
“你不是喜歡吃嗎?”那天兩人為了買個冰淇淋,還被貼了張罰單,得不償失啊。
付游擡頭看了一眼,“不吃。”
悉尼現在是夏天,這兩天正熱着呢,鄭塵一身汗,自顧自走過去,“真不吃?那我自己吃去了啊。”
他人高馬大,步子也大,付游沒他腿長,小跑着跟過去,小聲道,“吃。”
在回去的車上,付游舔着快化完的冰淇淋,才問鄭塵,“你要回國了嗎?”
鄭塵不知道他什麽意思,如實道,“有打算。”
“哦……”付游不說話了,小口舔着他的冰激淩。
等他吃完了拿濕巾擦了擦手,猶豫了許久才又問鄭塵,“我能回去嗎?”
“你回去幹嘛?”鄭塵難得心平氣和地跟他說兩句話,他這個人脾氣挺大的,自從帶了學生脾氣更爆了,“不上學了?”
付游在這裏讀大學,才讀了兩年。但因為成績優秀,提前在鄭塵的研究所實習了。
“那你走了誰帶我啊?”付游問。
“那麽多人比我資歷深,還怕沒人帶你?”鄭塵轉頭看了他一眼,差點笑噴,付游嘴邊沾了一圈冰激淩,他大概是光記得擦手了。
鄭塵随手抽了張紙巾給他,“把嘴擦幹淨。”
付游接過來的時候,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指尖,臉刷的紅了。
鄭塵不明所以,還以為他是被曬的,調低了車內空調的溫度,“有那麽熱嗎?”
付游拿紙擦着嘴說不出來話,臉憋得更紅了。
溫楚在飛機起飛前吃了暈機藥,難得沒有感覺到難受,只是降落的時候有些耳鳴。兩個小家夥也很乖,依舊延續着他們吃完就睡的風格,一路上都沒有鬧。
再次回到這片土地上,溫楚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他們回來的時間比告訴燕芸的早了一天,徐可舟是有意的,國內是冬天,路上下了雪,他父母身體都不算太好,機場路程遠,沒必要讓他們來一趟。
他們先回了自己家,換了新的環境,加上一路奔波,都讓兩個小家夥非常不習慣,鬧了好半天。溫楚身子骨也經不起這一番折騰,快要散架了,哄着哄着一一自己也睡着了。徐可舟無奈又疼惜地吻了他一口,搖着兩兩睡覺。
哄睡了兩個小家夥,徐可舟才給燕芸打了個電話,說他們回國了,晚上回去吃飯。
燕芸在電話那頭一愣,連生說好,別的話竟然一時都說不出口了,挂了電話趕緊讓家裏的阿姨去準備食材。
本來晚上兩人都不打算帶着孩子去的,一是坐車又是一番折騰,對孩子不好,二是他們也還沒有想好該怎麽解釋這件事。但沒辦法,他們還沒請保姆,孩子沒人看。
溫楚突然體會到那種兩難的焦頭爛額了。
最後還是帶着一一和兩兩去了,徐寧海和燕芸看到他們兩個懷裏抱着的孩子時,皆是一愣。
“這是?”徐寧海向來不管這些事,但看到這幅畫面也忍不住開口問了。
徐可舟和溫楚對視一眼,他們在路上商量過了,這件事沒什麽好隐瞞的,便決定把真相告訴兩人。
不過這種事溫楚是怎麽也開不了口的,他把孩子交給徐可舟,拿了奶粉去廚房給兩個小家夥沖。他等水溫了才放進去奶粉,等了有一會兒功夫,出來的時候看樣子他們已經談完了。
徐可舟攬着溫楚的腰讓他坐在自己邊上,溫楚試着奶粉的溫度,動作熟練極了。燕芸和徐寧海的臉色都不是很好看,準确來說是震驚,大抵還包含着些愧疚。過了幾秒燕芸突然在溫楚面前跪下來。
“伯母,您這是做什麽!”還好他眼疾手快,扶住了燕芸的胳膊,這一跪他可受不起,“您快起來。”
徐寧海也沒想到她會這麽做,輕聲呵斥道,“你這是幹什麽!”
燕芸握着溫楚拿着奶瓶的手,這回大概是真的哭了,痛哭流涕,“小楚,伯母對不住你!”
溫楚扶她她也不起,只好像徐可舟求助,徐可舟把燕芸扶到了沙發上,她依舊是握着溫楚的手不松,淅淅瀝瀝地哭,嘴裏還是重複着那一句話,“伯母對不起你啊……”
溫楚被她這麽一哭頓時手足無措起來,兩兩沒等到他的食糧哇哇哭起來,一一也唯恐天下不亂,跟着哭,屋子裏頓時哭聲一片。
“行了行了,孩子都跟着哭起來了!”徐寧海抱着哭得不行的兩兩道。
燕芸依舊擦着眼淚,溫楚把手從她那裏抽出來,抱過兩兩給他喂奶粉。徐可舟安撫着燕芸,家裏的阿姨看客廳亂作一團也不敢說話,等聲音小下來才問,開飯嗎?
一一已經不知道什麽時候到了燕芸懷裏了,她拿着手絹擦淚,邊哄着一一邊道,“開飯,開飯!”
一頓飯吃得兵荒馬亂,不過溫楚也算放下了一件始終懸在心口許久的心事。
過了幾天,溫楚和徐可舟去給溫父溫母掃墓,要走的時候下起了雪。
他們在的城市不算偏北,但今年異常冷,已經紛紛下了兩三場了。溫楚挺喜歡雪的,小時候還跟徐可舟在雪地裏打過雪仗,不過被凍了一次之後,徐可舟就再也不敢讓他在雪地裏玩了。
“下雪了。”溫楚指尖接着飄下來的雪花。
徐可舟擡頭望向天空,紛紛揚揚的雪花飄散而來,落在溫楚的頭發上。他忍不住去親吻,雖然在這墓園裏顯得不合時宜,但他依舊還是決定這麽做——
徐可舟在溫父溫母的墓前單膝跪下來,手裏拿着不知道從哪裏變出來的戒指,是一枚新的,舊的那枚昨晚溫楚給寶寶洗澡的時候摘了下來。
“阿楚,我想讓伯父伯母做個見證,你願意和我共度一生嗎?”
溫楚一懵,紛飛的雪花迷亂了他的雙眼,竟然覺得是溫熱的。
他想到那句很俗但很真摯的誓詞,“直到死亡把我們分離。”
徐可舟把戒指套到他的無名指上,“死亡也不會把我們分離。”
他們已經攜手了走過了很多年,還會繼續一起走很多年。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