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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28·跳樓

“師兄……”快到停車場的時候, 蘇漾拉住柯顧的手,“停車場是這個方向你去哪。”

柯顧扯了扯嘴角:“院長辦公室。”

蘇漾頓時哭笑不得:“你當老師為什麽要去競選副院長?院長去年就被免職了, 直接提早退休了。”頓了頓,蘇漾把聲音壓低了一些, “我聽說有調查組在調查他,好像他退休的時候財務賬目審計沒通過,有些問題。”

柯顧聞言摸了摸下巴, 心裏倒是有了別的成算, 他不是一個因為有人收拾仇人就會放仇人一馬的人,欺負了小師弟的人他一個都不會放過。

想到這裏, 柯顧看向蘇漾:“你知道是誰舉報的你嗎?”雖然面上從頭到尾都是院長在針對蘇漾, 可如果沒有最早的那一沓照片,也就沒有後面的事情了, 又是誰拍了那些照片,又是誰還惡意p了他們的性愛照片?

蘇漾眨眨眼睛,無辜地搖搖頭:“不知道。”

柯顧擡高了眉頭:“你覺得我會相信嗎?”

“為什麽不信?”蘇漾突然抿唇笑了,“這麽好的晚上浪費給他們多白瞎?”

“一個人名而已不耽誤工夫。”

蘇漾微微将手後抽,随後分開指頭把自己的手指擠到柯顧的指縫之中,從拽手的狀态變成了十指緊扣:“怎麽不耽誤?要抓緊時間, 萬一半夜又有案子了怎麽辦?”

柯顧任憑蘇漾拉着,也不再追問,反正蘇漾不說他可以自己查, 但他現在沉溺于蘇漾的小心機中, 其他的以後再說吧。

兩個人再回到家中, 此刻心情已經完全不一樣了。柯顧給蘇漾揉搓頭頂泡沫的時候,說:“你還記不記得我認床?”

“記得。”蘇漾抹了一把臉,仰頭看着水流下柯顧,“當然記得,我本來還以為你睡不習慣。”

在柯顧第一天住進來的時候,蘇漾就擔心柯顧會不會失眠,誰知道人家入睡比他還快,這讓蘇漾備受打擊,難不成自己記錯了?還是說自己老了?都失眠了?

柯顧笑了笑:“怎麽可能不習慣?這裏對我來說就跟我家一樣。”說完,他在淋浴頭下最後沖洗自己的發絲,水流順着下去,眼睛沒瞧見,但柯顧聽見了坐在小板凳上的蘇漾呸呸呸吐水的聲音,還有徹底炸毛的聲音:“你千萬別說什麽,吾心安處是吾鄉。”

“當然不是,你看我像是這麽俗氣的人嗎?”柯顧抽了一條毛巾擦拭着頭發,睜眼就看見蘇漾邊洗自己邊嘟囔道:“以後再也不跟你一起了。”

柯顧緩慢道:“因為你家跟我家的裝修95%都是一樣的。”

“怎麽可能?家裏都是我自己裝的,沒請設計師。”

柯顧莞爾:“我那裏也是我自己裝修的。”随後柯顧把拉開門,成功讓外面的冷空氣把蘇漾凍了一個哆嗦,随後關上門,關門前說了一句話:“你得洗快一點,時間不多了。”

蘇漾先是臉紅随後吃吃地笑了起來,他眯着眼睛,享受溫熱的水流撫過自己的臉頰。

原來,不止自己在思念,師兄也在思念他。

不過不知道該不該說蘇漾就是個烏鴉嘴,沒等他們睡上三個小時,李肖然的電話就進來了——

“找到闫悅怡了!”

蘇漾第一次萌生了想要推拒的想法,他和師兄都不是外勤,如果需要他們提供專業意見或者是進行審訊的話,明早也來得及吧?人又不會跑。還沒等蘇漾開口,就聽見電話那頭的李肖然飛快道:“在B大心理樓樓頂,她要跳樓。”

頓時,蘇漾所有的瞌睡都消失得無影無蹤了,他和師兄今天不剛去過心理樓嗎?

蘇漾正愣神呢,也醒了的柯顧把電話拿過去:“收到,我們馬上去。”

電話挂斷後,懵逼的換成了電話對面的人了,李肖然幹笑地摸摸了鼻子,問坐在自己身旁哈欠連天的餘孟陽:“你說,我是不是打擾了什麽好事了?”

餘孟陽頓時翻了個白眼:“對,你還打擾了我的好事了,我趁早得跟你們特案組撇清關系,好事沒有,全是加班了。”

李肖然卻擺擺手:“那你得感謝我。”

餘孟陽一個哈欠頓時卡在了半途,這是什麽道理?

李肖然拍了拍餘孟陽的腰:“年輕人要可持續發展,這是為你好。”他毫無愧疚之心,誰讓周铖這幾天突然間就忙了起來,他心甘情願将自己投身于保護人民的事業當中。

餘孟陽頓時臊得滿臉通紅,不過他臉紅并不是因為李肖然的擠兌,他是警校畢業,男生多,什麽玩笑沒被開過?但是他此刻臉紅是因為羞愧,他沒好意思說,其實他并不是用腎的那一個。

開了餘孟陽的玩笑,李肖然轉頭開始調度布置人員,等所有人員就位後,李肖然仰望着心理樓的頂,又看了一眼手表,內心期盼蘇漾和柯顧能夠快點到。

蘇漾和柯顧也并沒有辜負他的期望,十分鐘後,一輛車直接從一條小道上插了出來,停在了他們面前。

“頭兒!”

李肖然一喜,看見蘇漾臉上的紅印子,突然間樂了。這個印子他熟悉,他和周铖其實沒談戀愛之前都各自獨立了三十多年,即便談戀愛也不像小年輕一樣黏黏糊糊,睡覺都要摟一起。不對,确切地說李肖然是想黏糊起來的,但是兩個人總是睡着睡着就各占一邊床了。于是,李肖然每次只要他醒着,他就會強行把自己的手塞到周铖的脖頸下面,給他枕着。所以周铖有時候臉上會睡出一道紅印子,有一次周铖早起買早點的時候臉上的印子還被媒體拍到過,衍生出了各種關于家暴的設想。

“和好了?”

蘇漾傻眼了,李肖然怎麽知道的?他看向柯顧,柯顧微微搖了搖頭,那意思,不是他說的。蘇漾再一次反省,難不成他表情管理能力已經下降這個地步了?他是不是有必要讓師兄給他特訓一下面部表情管理?免得再出現之前被嫌疑人看出來的尴尬。

看出了蘇漾的納悶,李肖然也不打算點破,大手一揮:“和好就好,回頭給你們放個假,好好玩一玩。”

從特案組組建開始,雖然并不是無時無刻都有案子,但是每當案子一來的時候,幾乎搶占了所有人的休息時間,李肖然還知道許沁又一次相親失敗了,他也心疼這個小妹妹,可也知道,真正耽誤她找對象的是他們這樣高負荷的工作。而每次案件完畢,還有大量的案件整理彙報,而且高負荷的腦力體力運動,每次都要花費一些時間去修複,而修複好後很可能下一個案件又來了。

別說柯顧和蘇漾了,李肖然覺得整個組的人都應該好好放個假。尤其是這次這個案件,所有人的心情都不算太好,一股發洩不出來的憋悶之情。

即便理智如李肖然,他知道死亡對于很多人來說是一種解脫,但只要一想這些年輕的生命還有很長的未來,還有很多未知的機會和轉機,但他們卻選擇自我終結,還是讓李肖然意難平。尤其是還有這麽一波推波助瀾的學生,他的內心滿是發洩不出來的憤怒。

他知道有些話他不能說,但如果有機會,他真想對那些慫恿人自殺的人說——你想活就活,想死便死,千萬別去霍霍其他人。

其實有時候就是這樣,對于一些自殺者來說,生死都在一念之間,可能一點善意能在最後的一步拉住他,可能一句慫恿卻讓那人選擇了死亡的大門。

所以李肖然很憤怒,不是憤怒那些選擇自殺的學生,憤怒的那些冷漠的同學以及互助群中煽風點火的群友。

說是互助,不過是另一種殺人的方式。

……

蘇漾和柯顧了解了情況都有些驚詫,異口同聲問道:“你是說是闫悅怡自己報的警。”

“對。”李肖然點頭,也有些無奈,“不然這個時間,這個地方,恐怕她跳下來我們也只有明早才能知道了。”

“自己報的警……”蘇漾有些困惑,“有她報警的錄音嗎?”

“我可以讓110轉過來。”

随後曾郁聯系了接線臺,很快,錄音就轉了進來。

錄音的一開始就一個女生:“請問是110嗎?”

等接線員回答了之後,女生頓了半分鐘,用顫抖的聲音道:“我叫闫悅怡,我現在B大……心理樓樓頂,我要聯系……特、特案組,告訴他們我,要……跳樓。”

随後電話就被挂斷了。

這下子李肖然也覺得有些奇怪,總感覺哪裏不太對勁。

而蘇漾和柯顧對視了一眼,都看到對方眼中的神采,蘇漾飛快道:“不對,這段話不是出自她的本意,是有人逼迫她說的。”

其他組員也都湊了過來,倒吸了一口冷氣:“不是吧?”

柯顧表示同意蘇漾的看法:“沒錯,從聲音上來說,她對她自己說的內容感到恐懼。”

“而且自殺者分很多種類型,選擇自殺的方式大部分都不是偶然。在鬧市跳樓和在人跡罕至的地方跳樓目的和心理都不一樣,跳樓的決絕程度跟他們的心理狀态有關系。”蘇漾頓了頓又道,“實務經驗中,大部分選擇跳樓但是又一直猶豫不決,甚至想跟其他人攀談的這部分自殺者,他們內心是有表達的欲望和急迫性在的。其中有很大一部分人是為情自殺,有一部分人是為了引起他們喜歡的那個人的憐憫或者同情,有一部分人是出于報複心态讓他們內疚。”

“那闫悅怡呢?”

“闫悅怡……”蘇漾仰臉看着那個坐在頂樓欄杆外的樓沿上反手抓着鐵欄杆的女生,“她在害怕,而且她一定有話想跟我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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