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31·禮物
氰化物中毒……
特案組的所有人都神情凝重地坐在辦公室裏, 他們正等待着法醫的屍檢報告。氣氛有些凝滞,所有人都蹙緊着眉頭。說實話, 現在每個人的心中都是滿滿的挫敗,甚至如果他們剛趕到的時候闫悅怡就跳下來了, 他們或許還不會像現在這樣,但距離成功只剩下最後一小步的時候……
李肖然揉了揉眉心,拍拍手:“別多想, 冉姐在屍檢, 曾郁在分析音頻,等這兩個報告出來了也許就都明白了, 現在大家都回自己的位置休息一下。”又是一個大半夜的現場, 可現在沒有一個人能睡着,閉上眼睛, 眼前就萦繞着闫悅怡一躍而下的身影。
蘇漾也一樣,但他還是執着地閉着眼,反反複複地回想着之前的那一幕,究竟是為什麽?究竟是哪裏出了錯?為什麽闫悅怡還是跳了下來?還有鼻尖至今萦繞着苦杏仁的味道……
正想着,肩膀被人拍了兩下。
蘇漾睜開眼,就看見師兄的臉出現在他的眼前。
“你還記得我們畢業排的話劇嗎?”
跟他擁有同樣回憶的柯顧嘴角微挑, 輕聲道:“現在睡美人是不是需要王子的親吻?”
“可我演的不是睡美人,我演的是下詛咒的女巫。”
“嗯。”柯顧伸手,把蘇漾拉了起來, “我就喜歡女巫, 牙尖嘴利的那種。”
女巫·蘇順從着跟着柯顧去了陽臺, 關上陽臺門,柯顧斂了笑容:“說說,怎麽想的?”
蘇漾看着陽臺外黑壓壓的夜幕:“說實話嗎?”
“跟我你還敢說假話?”
蘇漾笑了,靠在欄杆上,笑容卻有些疲憊:“說實話,師兄,我覺得我沒有判斷錯。”
柯顧點頭:“有進步。”
蘇漾樂了:“師兄,你不是應該教導我吾日三省吾身嗎?”
柯顧看着蘇漾搖頭晃腦的樣子有些好笑:“我是你又變态又魔鬼的犯罪心理學的師兄,不是你文學院的師兄。”
“我沒說過!”蘇漾堅決否認。
柯顧輕笑一聲,想起來很久以前蘇漾跟着他舍友虛張聲勢——“我才沒有在意師兄,他又魔鬼又變态!還是學犯罪心理學的!”
而他剛好路過,玩心大起喊了一下蘇漾的名字,然後他就看見了一只小白兔變成了滾燙的紅兔子。雖然在那之前他就注意到了這個相當聰明而且上課喜歡偷偷看自己的男孩,但是那一次才讓他對蘇漾産生了興趣。
這小孩,挺有意思的。
再到後來,他挖掘到蘇漾身上越來越多的寶藏,聰明的、天才的、炸毛的、毒舌的還有孤獨的……他知道蘇漾為什麽對這個案件這麽上心,倒不是說之前的案件他不用心,而是柯顧能明顯感覺到蘇漾被這個案件牽動着個人的情緒。
所以他很擔心,闫悅怡的跳樓會不會給蘇漾造成一定的愧疚感。不過萬幸的是,小師弟看起來狀态還不錯。
“師兄。”蘇漾用手指碰了碰柯顧的掌心,“我知道你擔心我,我沒事。我覺得我沒有判斷錯,至少她讓我們上去的時候,我相信她是不想死的。”
“我只是在想……”蘇漾聲音低了幾分,“我是不是應該一直跟她說話,而不是放她自己呆了那麽久……”
“60秒,最長不超過60秒。”柯顧打斷了蘇漾的話,“你覺得行動組會在60秒之內到達不了平臺嗎?”
蘇漾這一點倒沒想到:“那,如果我60秒一直跟她說話是不是就不會發生後面的變故了?”
“蘇漾,你想聽聽我的判斷嗎?”
“想。”蘇漾點點頭,這一瞬間他們仿佛又回到了學校期間,柯顧帶着他一起做課題,他就像一個引導者,引導着他鼓勵他找尋正确的道路。
“我的判斷可能比你更近一步,我覺得她到最後也是不想死的。”
“既然不想死,她為什麽還要跳下來?”蘇漾百思不得其解。
“你忘記思考一個元素了。”
“什麽?”
“氰化物。”柯顧看着壓抑的夜幕,天空中烏雲壓頂,有一種風雨欲來的感覺,“氰化物為什麽會出現,是闫悅怡自己服用的嗎?大劑量的氰化物致死時間不過幾秒鐘,她做不到邊跳樓邊服用,那她是在服用的瞬間跳樓的嗎?說實話,我覺得可能性不大。她起跳的姿勢其實是最安全的落地姿勢,我不認為她在服毒的瞬間還能控制自己的肌肉和四肢。”
“難不成闫悅怡能控制到氰化物毒發的時間不成?”柯顧越分析,蘇漾越覺得頭疼,像是繞進了一個死胡同裏,怎麽走都是碰壁。
“她控制不了,可能有人能控制。”柯顧話音未落,曾郁就沖進了辦公室,“有發現!”
蘇漾和柯顧對視一眼,趕緊往外走,曾郁把走哪帶哪的電腦放在桌上:“你們先聽這段錄音。”
前面并沒有聲音,但曾郁把進度條拖到最後的,衆人就聽見了模模糊糊的一聲:“跳,現在!”
衆人倒吸了一口冷氣,曾郁摸摸頭,倒是有些不好意思:“我是在你們說了可能是耳機的情況下,解析了他們的電波,我能确定最開始的那一段前面确實是沒有聲音的,但是中間有一段我沒有截取到,等我再解析的時候,就聽見了這句話。”
所以曾郁才是第一個反應她要跳樓的人,因為他聽到了有人對闫悅怡下達了指令。雖然他那個時候還不确定他有沒有截取對電波,但在那道指令下達後和闫悅怡給的反應,他知道他自己截對了。
“我對這段錄音做了進一步的處理,你們再聽。”曾郁播放了第二個音頻,這個比之前的清楚了很多,那道命令也是毋庸置疑的,但在那聲“跳”的前五分鐘,衆人發現還有一段特別小的聲音,一個人跟另一個人說:“這附近那麽多警察,做好反偵察的工作。”而被叮囑的那個人說了幾句話後,聲音就徹底消失了
“兩個人,技術流,一個人有很強的反偵察能力,而且這個人是另一個人的領導。”李肖然摸摸下巴,“那為什麽那聲跳我們能截取到呢?”
“我做了頻譜分析。”曾郁把分析表拿了出來,衆人紛紛表示看不懂,他講解就好。曾郁幹脆也就省去那些彎彎繞繞的:“下達最後指令的聲音應該是叮囑人的,而不是被叮囑人的。”
孫賢一拍手:“是不是內讧?打個比方,A叮囑B做好反偵察措施,而B後來确實也用上了,但B最後為什麽撤掉了反跟蹤的防護?是不是因為B想讓A喊出那聲跳,他就可以把A出賣給警方。”
“但是證據不足。”柯顧搖搖頭,“想靠聲音找人定罪的話,懸。”
正說着,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推門進來的是法醫洪冉,她發髻高高盤了起來,幹淨利落,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白色的大褂在她身後的空氣中劃過一道銳利的刀口。
“屍檢報告。”洪冉把屍檢報告拍在了他們面前,“闫悅怡死于大劑量氰化鉀中毒。報告沒有明顯外傷,但可疑的是她的牙齒,竟然松掉了一半,而且只有右邊的部分。”洪冉從大口中拿出一個證據袋,“還有這個,我從闫悅怡口袋中找到的。”
李肖然接過了證據袋,證據袋裏是一片揣在兜裏皺皺巴巴的白紙,而白紙上面只寫了一句話——
“之前給你們添了麻煩,聊表歉意,這份禮物就送給你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