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06·套話
梅子愣了很久, 她渾身的力氣就像被抽走了一般:“那你說我該怎麽辦?”她淚流滿臉,無力道, “我該怎麽辦?我還不想死。”
“沒人讓你死。”柯顧冷冰冰道,“但你同樣也沒有權利決定別人的生死。”
“可我……”
“你要是認為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那也沒有人能夠幫你了。”梅子愣愣地看着比她高一個頭的柯顧,金絲眼鏡背後的狹長雙眸幽深而銳利,看得她頓覺心虛, 她聽見柯顧最後說了一句話——“我們憑什麽要豁出自己的命去幫你?”
憑什麽?
梅子從來沒有思考過這個問題, 在家她有父母寵着,捧在手心怕摔了, 含在口裏怕化了。她長得漂亮, 從小收情書長大,她已經習慣了有人跟她說——“我什麽都願意為你做。”
曾經覺得天經地義的事情, 她從來沒有主動思考過,憑什麽。
梅子身旁的兩個朋友一個拽她,一個跟柯顧道歉:“抱歉,梅子也是太激動了,也是我們不好,跟她說的時候沒有把握尺度。”
“你跟我說說廟祝怎麽說的。”
“廟祝說如果梅子想要得救, 需要……”
“小傾!”
說話的女生一愣後面的話就沒說完,另一個女生笑了笑:“梅子情緒不太好,我們先走, 謝謝你啊。”
“你謝我做什麽?”柯顧看了一眼站在自己後半步的丸子頭的女孩, “你該謝她, 不是她你們可能早就死了,所以我也勸你們,之後半步不要離開她。”
“這、這樣啊。”那個女生胡亂地點點頭,“是我們的錯。”随後她推着着梅子和另一個原本想告訴他們廟祝說了什麽的女生朝相反的方向走,“謝謝你,是我們想得不周到。”
柯顧眯起了眼睛,看着她們飛快離去的身影,可沒有覺得她們知道錯了?
“怎麽回事?”柯顧問的是一旁的丸子頭女孩。
“是這樣的,我昨晚找到她們的時候,梅子就已經在哭了,好像是她的兩個朋友把廟祝說的轉達了給她。她就反複說自己不想死,我就去安慰她,結果她就抓住我不放手,一直跟我說她的生活有多幸福,她不想死。”
“抓住你不放手?”柯顧眉頭一皺,總覺得不對勁,這種時候難道不是應該拉着自己的好朋友嗎?怎麽會拉住一個陌生人?
“嗯。”丸子上下晃悠,“而且還拉了我一宿,一大早就拽着我說要去寺廟。”
“她說的替鬼是指?”
“其實具體的我也不太清楚,但聽梅子的意思是,她要是想活命就得有人替她死。”
“所以她挑上了你?”柯顧目光危險,“那你還被她拉着?”
“……那我不是警察嗎?”丸子頭女孩仰頭,露齒一笑,“別人可以不救但是我不行。”
“你不是在休假嗎?”柯顧拍了拍她的帽檐,“你要是不服氣我回頭跟你蘇哥說……”
“別!千萬別!”
柯顧失笑,還是小師弟管用。兩人又寒暄了幾句,柯顧叮囑她要注意安全後回到了房間,蘇漾還在迷糊,看見他進來後,往被窩裏縮了縮,打了個哈欠:“怎麽回事?”
柯顧把事情說了一下,蘇漾差點炸了:“那個姑娘心這麽毒?”
“看起來是這樣的。”
“這樣我就更沒有動力破案了。”蘇漾把自己摔回了被我,抱着被子突然樂了,“師兄,我是不是很壞?不是個好警察?”
“你現在在休假。”柯顧不以為意,人只要在社會中生活就有角色,他們穿上警服可以為真相而戰,但你不可能強迫他們放棄自己的喜怒哀樂,弦繃緊了總要松一松的。柯顧不覺得這樣有什麽問題,真要是一直是壓抑着自己,恐怕才會出現問題。
至少現在小師弟的狀态比他們重逢的時候好了很多,剛重逢的時候他就像個工作的機器,在家裏也看不到任何娛樂的痕跡。
當然,他也是這樣。柯顧失笑,算了,他倆誰也別說誰,總有那麽一個人會讓你希望通過工作去竭力忽略對他的思念。
幸好,這樣的日子已經結束了,柯顧溫柔地揉揉蘇漾的腦袋:“起床了。”
蘇漾卻破天荒地耍了賴皮:“不,不破案了,沒動力。”
“忘了我們的賭約了?”柯顧在他額上親了一口,順手把人連帶着被子抱了起來,拍了拍,“起床,我們去會會那位樊大叔。”
這個聽上去有誘惑力多了,蘇漾眯着眼睛,像極了床腳那只慵懶的白爪黑貓,優雅地打了一個慵懶的哈欠。
小黑貓也舔舔白爪子,原本慵懶的雙眸睜圓了,仿佛下一秒就要出門逮捕獵物了。
``
樊大叔并不難找,蘇漾和柯顧在客棧的一樓大廳找到了他,他燙卷的頭發紮成小揪束在腦後,穿着迷彩闊腿褲,上身是軍綠色的短袖,一身氣質落拓而粗犷。正架着腿撿着碟中的花生,往空中一抛,一道完美地抛物線後,再準确地用嘴接住。不知道在跟倚靠在桌邊的民宿老板說些什麽,逗得老板花枝亂顫。
蘇漾盯了他半晌,随後走上前去:“早啊。”
“呦,小兄弟。”樊大叔看了一眼天邊,“現在可不早了。”
“難得休息,睡個懶覺。”蘇漾沖着柯顧招招手,“師兄,這邊這邊。”
樊大叔摸摸下巴:“你們什麽工作?平常很忙嗎?”
“我們?”蘇漾和柯顧異口同聲道,“學生。”
“學生?”樊大叔樂了,“現在大學生這麽累嗎?是不是成天忙着打游戲?”
“沒,研究生,給導師打工。”蘇漾揉揉肚子,拿着菜單翻,“老板,有什麽好吃的嗎?”
老板笑靥如花:“別看菜單了,我給兩位小帥哥親自做,我們最拿手的。”
“那感情好,謝謝老板娘。”蘇漾笑眯眯地,雖然飯還沒吃上,但已經是一臉餍足。
樊大叔氣笑了:“老板,怎麽我沒有這個待遇?我還給你講故事了。”
“你哪有人家小帥哥養眼。”老板沖着樊大叔抛了個眉眼,手在圍裙上蹭了蹭,“行了,我去做飯了。”
“什麽故事啊?”蘇漾好氣地問道,“你又編出新的故事了?”
“嗨,沒什麽。”樊大叔卻不欲多說,
這個時候柯顧開口了,他也沒有追問樊大叔的故事,而是換了個話題:“這附近有沒有什麽好玩的?像是蹦極,滑翔傘——”
他話音未落,蘇漾就錘了一下柯顧的肩膀:“我可不跟你去。”
“那怎麽行?”柯顧擠擠眼睛,“聽說還有雙人蹦極。”
蘇漾:“……”雖然理智上告訴他師兄別有用意,但他真的非常非常不想答應,萬一師兄拉他去該怎麽辦?
“這有什麽可怕的。”樊大叔一拍桌子,“等吃完飯,我帶你們去,我知道哪裏有這些項目。”
“不不不。”蘇漾的頭搖得跟撥浪鼓一樣,仿佛這件事能要他的命。
“可我想跟小師弟一起。”柯顧狀似很委屈,“雙人跳可以抱着一起,小師弟不想嗎?”
蘇漾招架不住,只能硬生生地點點頭。
而柯顧用餘光睄了一眼樊大叔,看他一副吃瓜群衆的模樣,心裏對他的職業也已經有了幾分猜想。
而蘇漾也在琢磨這件事,他和師兄當然是故意的,但是意外的是樊大叔面目表情竟然沒有絲毫改變,可雷達告訴他,樊大叔并不是GAY。
那是為什麽?為什麽仿佛對他們的關系一點表情都沒有?
是樊大叔城府太深?還是他其實已經習以為常了?
一個朦胧的職業印象此刻也已經悄悄成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