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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08·身份(二合一)

蘇漾瞪了一眼沒譜的師兄, 轉而看向樊大叔:“我們不會跟別人結婚的。”不管男人還是女人,蘇漾并不覺得他還會做第二個選項。

“我有個女兒。”樊大叔突然開口, “她很可愛,很可愛, 笑起來的時候想把世界都給她。”

“那您的妻子一定也很美麗。”蘇漾笑容天真,像是不知道這樣問是一件非常失禮的事情。

不過樊大叔哈哈一笑,點點頭:“那是。”

蘇漾和柯顧悄悄地交換了一個眼神, 搖搖頭。看來樊大叔剛剛突如其來的憤怒并不是源于他的自身。

柯顧笑了笑:“你還沒說完你戰友的故事呢。”

“也沒什麽。”樊大叔聳聳肩, “不說也罷。”

柯顧也不追問,只是漫不經心道:“你說昨晚那個鬼是怎麽回事?”

“你相信世界上有鬼?”樊大叔看上起神色有些詫異。

“怎麽了?”柯顧反問道, “你不相信?”

樊大叔堅定地搖搖頭:“我不信, 要是有鬼那就是人搞出來的鬼。”

“師兄,要不我們還是報警吧。”蘇漾扯了扯柯顧的衣角, 憂心忡忡,“至少警察能管一管。”

“報警?”樊大叔嗤笑了一聲,“警方能不能管都是一說,但你覺得警方會管嗎?”

“會、會吧。”蘇漾咽了咽口水,神情有些怯懦,随後弱弱地辯解了一句, “如果不是鬼,那可是殺人诶,殺人是犯法的。”

“法律?”樊大叔扯了扯嘴角。

“你不相信法律?”柯顧自覺地擔任起兩個人中更強勢的角色, 追問道。

樊大叔搖搖頭又點點頭:“我不是不相信, 只是你們知不知道這個世界上有很多律法管不到的地方?所以, 我更相信我自己。”

“至少……”樊大叔語目光落在遠方,“我能讓我自己活下來。”

“但如果那個廟真的有古怪,萬一他們手裏有槍,我們就麻煩了。”

“搶過來不就好了?”樊大叔擠擠眼睛,“要不要叔叔教你們用槍?”

我懷疑你在開車,但我沒有證據。

蘇漾滿臉通紅的拉着柯顧往前走,樊大叔在後頭朗聲大笑:“小朋友,你害羞什麽?”

不過很快樊大叔的笑容淡了下去,看着蘇漾和柯顧的背影,嘆了一口氣:“都是象牙塔裏的花骨朵兒,可惜了。”

随後他哼着歌,雙手插着兜,曲調節奏很快。他雖然聲音不大,但走在前頭的柯顧還是聽見了,回頭看了他一眼。樊大叔笑了,露出了标準的八顆牙齒露齒笑,哼歌的聲音卻越來越高亢。

蘇漾偏頭問柯顧:“師兄,這是什麽歌?”

柯顧微微一笑,溫柔地揉了一把蘇漾的頭發:“你猜?”

蘇漾:“……”他感受到了來自師兄的惡意報複,嗯,師兄沒有讓他,真的沒有。

三人一路到了山頂,這裏确實有大叔口中的蹦極,樊大叔盛情邀請:“要不要去?”

“你蹦嗎?”

“當然。”樊大叔說到做到,很快去買了票回來,晃晃票,“你們要不要一起,那邊我看到可以雙人蹦極,還有好多年輕的小情侶。”

蘇漾搖搖頭:“這上面風景不錯,我們看看風景就行。”

“就不想證明一下你們的愛情?”樊大叔擠擠眼睛,“年輕人?怎麽一點活力都沒有?”

“我們不用這些證明。”柯顧攬住蘇漾的肩頭,笑眯眯道,“我們給你拍照。”

“不用了不用了。”樊大叔趕緊擺擺手,随後解釋道,“孩子她媽不讓我做這些危險運動,讓她知道就不好了。”

随後樊大叔就去排隊了,江心村畢竟還沒有完全開發,人并不算太多。不過景色确實不錯,整個山頭三面環水,水面波光粼粼。在即将入伏的盛夏,這裏竟然不算太熱,甚至能感受到微風拂面。

柯顧和蘇漾坐在樹蔭下看着快要蹦的樊大叔:“師兄,你說他不讓我們錄像的原因是什麽?”

“幾種可能性。”柯顧分析道,“第一種,性格使然。”

“但樊大叔可不是這樣的性格。”

柯顧點頭:“沒錯。”

樊大叔的性格某種程度上和那個假·牛流芳有點像,都是比較鮮明的表演型人格。

但表演型人格并不必然意味着是表演型人格障礙,大部分在鏡頭面前如魚得水的演藝圈人性格中多多少少有這樣的性格因子。

蘇漾和柯顧注意到了,每當他們看着樊大叔的時候,他的神色中會流露出一種滿足感,也許樊大叔自己都沒有意識到,但是他在渴求別人的目光和關注。

而他說的那個理由,在柯顧和蘇漾眼中僅僅只是一個借口。

柯顧繼續分析:“第二種可能是,他怕視頻流傳出去,他不能被別人知道身份。比如政要、比如明星、比如通緝犯。”

蘇漾接了下去:“而第三種是,他不想被別人知道自己,想保持低調,他應該不是一個名人,但也許在互聯網中能夠搜索到。”

柯顧贊同地點點頭:“而且他不會是第二種人,因為他沒有對自己的面容做任何修飾和僞裝。”

他們倆對視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驚喜,看來他們找到了一個突破口。

“那你說他為什麽要蹦極呢?”柯顧慢悠悠地問,蘇漾捂住他的嘴:“不準說。”

不準說,因為他沒有一個準确的答案。

兩人打鬧的功夫,樊大叔的聲音出現在他們頭頂:“你倆可真行,我都跳完了,你們還在打情罵俏呢。”

“這麽快?”

“這裏是跳完吊上來的那種。”樊大叔聳聳肩,“真無聊,下次不玩了。”

“我以為你以前蹦過極。”

樊大叔搖搖頭:“沒有,我就是聽說這個刺激。”

“下次可以試試跳傘。”柯顧站起身,若無其事地提了一個建議。

“跳傘嗎……”

樊大叔沒再說話,只是将目光投向藍天,不知道在想什麽。

一路無話,他們回到客棧大廳的時候,柯顧接到一通電話。

柯顧接通電話後,說了一連串連蘇漾也沒有聽懂的語言。随後挂了電話,回頭對蘇漾道:“穆希爾找我有點事,我先回房間開個電腦。”

蘇漾趕緊點頭,剛想跟上的時候,樊大叔喊了他一句:“小蘇,等一下。”

蘇漾停住了腳步,而柯顧已經三步并作一步跑上第一趟樓梯一半的位置了,正焦急地催促着:“蹄蹄,快一點。”

樊大叔卻拉着蘇漾沒撒手,低聲道:“那個穆希爾你認識嗎?”

蘇漾眨眨眼:“師兄的同學吧,我聽他提過幾次,但是不認識。”

“那人找你師兄頻繁嗎?”

蘇漾略有些遲疑,但還是搖搖頭:“我也不太清楚,我跟師兄不是一個宿舍的。”

“穆希爾是個女生名,你長點心。”

此刻,房間裏的“穆希爾”納悶地看着被挂斷的手機,問一旁的男人:“铖哥,你說柯顧是不是被綁架了,那句話我怎麽一個字兒都沒聽懂。”

正說着呢,門就被敲響了,李肖然打開門,就看見柯顧和蘇漾站在門口。兩人閃身進來,鬼鬼祟祟的。

“你們做賊去了?”

“我們跟了樊大叔大半天。”

李肖然一喜:“你們找出他身份了?”

李肖然這麽在意這件事情還有一個原因,他今天早上去了碼頭,謊稱自己要去岸上接一個朋友過來玩。碼頭卻說船現在只能往外走,不能往裏進人了。李肖然只覺得脊背發冷,這些人究竟想要幹什麽?

不能進人就意味着他不能找外援,但只靠他們幾個,自保可以,想要控制局面還是有一定風險的。這種情況下,有一定身手和觀察力并且對寺廟一事知道一二的樊大叔是敵是友就非常重要了。

“我已經知道他的身份了。”柯顧含笑看着蘇漾。

蘇漾不甘示弱地看着柯顧:“我也知道了。”

“那開始吧。”

李肖然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還是興致勃勃地拉着周铖坐在一旁,把早上買的冰西瓜抱過來,俨然一副吃瓜群衆的模樣。

蘇漾看向李肖然剛想開口,話到嘴邊又轉了個圈:“肖然,周哥,你們給我們當個裁判吧。”

隔牆有耳,不管是“頭兒”還是“李組”,都太容易讓人聯想起他們身份了,之前在篝火旁他就已經改口了,幹脆改徹底一點,以免忙中露餡。随後蘇漾就把他和柯顧的賭約跟李肖然和周铖說了。李肖然樂得不行,這種熱鬧怎麽能不看呢?

蘇漾和柯顧在兩張白紙上寫下了他們的答案,疊起來分別交給李肖然和周铖保管。随後兩人面對面坐着,柯顧笑道:“開始吧,你先說。”

李肖然其實并不知道他們要怎麽玩這個游戲,或者說他挺好奇,兩個人是如何把這麽一個看起來無趣的工作變成游戲的。

蘇漾當然知道先說的占便宜,這是他們學生時代就立下的規矩,因為不确定最後結果一不一致,誰最先說不出來有效信息點了,就算是輸了一半。

蘇漾:“他觀察力很敏銳,而且注重細節。”

柯顧:“他語言表現能力也很強,受過一定專業的訓練。”

蘇漾:“他不是童書作家,他對于童話故事局限于女孩兒的睡前故事。”

柯顧:“他有一個女兒,并且他放棄之前工作的原因很可能是因為他的家人。”

蘇漾:“他雖然不是童書作家,但他文筆不錯,他對于故事結構的把控并不是一個毫無經驗的人,但是缺乏想象力。”

柯顧:“他有過軍旅生活,但他走路姿勢顯示他并不是軍人。”

蘇漾:“他有過一個關系不錯的戰友,但是戰友的同性戀人很可能跟女人結婚了。”

柯顧:“而且,這個戰友很有可能已經犧牲了。”

蘇漾:“他右肩下沉,說明右肩經常扛重物。”

柯顧:“獨來獨往,不信任人。”

蘇漾;“崇尚自由,人格獨立。”

柯顧:“表演型人格,渴望衆人的目光。”

蘇漾:“但他現在很低調,而且他現在的生活已經遠離了衆人的矚目。”

柯顧:“他渴望刺激。”

蘇漾:“他把蹦極稱為危險運動,而不是極限運動,說明他并不是極限運動愛好者。”

柯顧:“他并不享受蹦極,他在蹦極中并沒有找到他想要的東西。”

蘇漾:“他追求的是危險,危險讓他覺得他活着,但是家庭讓他不得不放棄他追求的刺激。”

柯顧:“重點是感受活着,而不是危險本身。”

蘇漾:“他會用槍,而且他不信任警察不信任法律。”

柯顧:“不是不信任,更确切說,比起外力,他更相信他自己。”

蘇漾:“他身手敏捷,受過專業訓練。”

柯顧:“而且對于危險的信號比任何人都敏捷。”

蘇漾一怔,雖然有些遲疑,但還是繼續說道:“他會阿拉伯語,師兄說的那串話他聽懂了。”

柯顧微微一笑:“不僅會,而且他在阿拉伯語國家生活了很長一段時間,長到足以讓他知道穆希爾是女生名。”

阿拉伯語國家……

蘇漾突然意識到了什麽,無奈扶額:“我好像輸了。”

柯顧笑了笑:“既然是師弟先說的,我還要提供一個信息點才算贏,他很大概率罹患PTSD。”

PTSD,創傷後應激障礙症。

而保管着蘇漾的答案的周铖在他們示意比賽結束後,他把白紙展開,上面寫了兩個字——“記者。”

李肖然眨眨眼,怎麽就輸了?他之前收紙條的時候瞄到了柯顧的答案,好像也有記者的字樣。他把柯顧的答案展開,自己也好奇地看了一眼,白紙不是兩個字,而是四個字——“戰地記者。”

“師兄,你說他是PTSD?”

“有很大的可能,他之前的應該是長期在阿拉伯語國家,其實他有一個地方直接表明了身份。”

“哪裏?”

“那首歌。”柯顧在手機裏搜索了一下歌名,随後把歌曲播放了出來,樊大叔只哼了調子,但這首歌曲是完整的,剛開始曲調比較急促,第一句話大家都沒聽太清楚,但第二句他們都聽明白了——“為世界和平,萬裏移防。”

“維和部隊……”李肖然恍然大悟。

蘇漾這下子輸得心服口服,他和柯顧一直都在一起,聽見的看見的都是一樣的,而且師兄突然說阿拉伯語,應該也是已經猜測出樊大叔的經歷,一是為了确定猜測,二應該也是為了提醒。

蘇漾只是猜測樊大叔随過軍,但是沒能具體到地點和整個過程。而柯顧的猜測完整解釋了他的所有行為,他曾經是一名戰地記者,從槍林彈雨中闖過來,見過戰友死亡感受過子彈呼嘯,所以他知道這個世界上有律法根本無法管束的地方,比起外力,他更相信他自己,因為他能活到今天靠的都是他自己。

他在世界上最亂的地區,扛着攝像機記錄着最真實的殘酷。但最後,他因為家庭,因為妻子女兒,放棄了這些。但戰場上的東西在他的心理是留下創傷的,所以無論他多愛他的家庭,他的精神依然沒能從戰火紛飛中抽離。

他不是在尋找危險,只是因為如果沒有刺激,他會覺得自己像一具空殼,像行屍走肉。

就像師兄說的,他在感受自己活着以及活着的價值。

“可以聯系到曾郁嗎?比對照片,縮小範圍,應該能夠找到他的資料的。”柯顧把他偷拍的一張照片傳給了李肖然,李肖然點點頭,随後聯系了曾郁。

曾郁也在休假狀态,但是接起電話的第一時間就進入了工作狀态,很快,他傳回來了一份資料。

姓名:樊野

性別:男

年齡:38

婚姻:已婚

子女:有一三歲女兒。

職業:戰地記者

經歷:活躍在中東戰亂國家,跟随維和部隊一起,以筆名“繁野”發表過五十餘篇時評,言辭犀利诙諧,并有上百幅戰地攝影作品。一次戰役中右肩中彈回國修養,之後便消失在了新聞界。

看着這份資料,李肖然只覺得脊背發麻,這對師兄弟未免太可怕了一點。尤其是柯顧,他基本上複原了樊野的完整身份和經歷。

蘇漾願賭服輸,而且輸給師兄他沒什麽可說的,反而這麽一輪腦力風暴後,他現在整個人精神抖索,之前低落的鬥志徹底被激發起來了。

柯顧卻搖搖頭:“着什麽急?我得好好想想,難得的一次機會,不能浪費。”

蘇漾:“……”總覺得師兄要使壞。

李肖然清清嗓子,打斷了兩夫夫的情趣:“你們怎麽覺得?能把樊野拉過來嗎?”

不過其實看到這份資料,李肖然的心已經落地了,雖然樊野不一定能為他們所用,但至少不會是敵人,敵人的敵人不就是朋友嗎?但有一點的是,如果樊野在關注這個村落,是不是證明這個村落當真有一些不可高人的秘密?真的就只有一具橫空出世的屍體那麽簡單嗎?

還有,究竟是什麽讓梅子那麽害怕,害怕到不惜去害別人,只為自己脫身?是本性?還是還有一些他們不知道的事情?

還有寺廟裏的那個少年,他是真的有陰陽眼能看見不幹淨的東西?還是他知道了一些什麽?

柯顧和蘇漾琢磨了半晌,一齊搖搖頭:“不能直接硬拉,但是可以讓他意識到我們也在調查這個村子,而且跟他是一邊的。”

“樊野的防禦心理很強,在蹦極的時候,他身上有個小包,他不僅沒有讓我們拿,也沒有存着,而是讓工作人員用膠帶綁在了腰上。”蘇漾回想起了那一幕。

柯顧點頭:“他很小心也很謹慎,不過,他倒是挺欣賞蹄蹄,我覺得在他的內心我估計已經淪為一個渣男了。”

“大豬蹄子。”蘇漾貼心地提供更準确地翻譯。

柯顧搖搖頭:“做師兄的不能搶師弟的東西,蹄蹄是世無其二的。”

蘇蹄蹄:“……”白送你不好嗎?不要錢的!抵賭債也是可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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