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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29·收網(五更)

觀察着醫生的表情, 蘇漾心中有了數:“當時我沒有在人群中看見你, 但是你卻對我說的沒有絲毫的遲疑, 證明你知道那天跟我們說鬼廟的是誰, 而且你當時是不是就在現場?”

蘇漾一直覺得那個帆布鞋男生的聲音很耳熟, 在男孩最後炸了的時候,他終于想起來了,是那個在寺廟裏一直煽動着氣氛, 轉頭卻對許沁比口型, 讓她快點離開。想必是,那個時候他們中間就已經起了內讧。

“江醫生,江瓯醫生。”蘇漾緩緩道, “我一直在想這裏到底是誰敢觸摸真實地屍體, 并給屍體換了衣服還系上繩子懸挂在半空中。”

江瓯一窒, 就聽柯顧接道:“金繡繡或許有這個膽量, 但是她沒有這個力量, 最後在有人抓住屍體腳踝的情況下, 屍體就這樣被拉走了。屍體比活人還要重, 一個沒有受過專業訓練的女士想必完成不了這樣的行動。”

“思來想去,似乎只剩下你了, 江醫生。”

江瓯苦笑,老底都被掀到這個份上他也沒有什麽好說的了:“你們到底是什麽人?”

“你希望我們是什麽人?”蘇漾反問。

“我希望……”江瓯沉默了一會兒, 輕聲道, “很奇怪吧, 我竟然希望你們是警察。”

蘇漾納悶, 這确實挺奇怪的:“為什麽?”

“或許……你們是警察,我還能看見一絲希望。”江瓯喃喃道,随後搖搖頭,“算了,你就當我瞎說吧。”

蘇漾和柯顧對視了一眼,沒作聲。

現在還不到時候。

“但我們也有不确定的事,江醫生願不願意給我們解個惑?”

“你們還有不确定的事?”

“金繡繡,她跟當年的案件有什麽關系?”

江瓯沉默了,今天他沉默了太多次,看了一眼頭歪倚在香臺還沒清醒的金繡繡,江瓯斟酌了片刻,才道:“金繡繡有個的弟弟,當年也是受害者。”

蘇漾接着問:“然後呢?”

“這還不夠嗎?”江瓯苦笑一聲,“我以為這對大部分家庭來說都足夠痛苦了。”

“不是不夠,是不止。”蘇漾搖頭,“她應該之後還受到過刺激。”

“她爸爸……”江瓯想了想,“我們村的,他覺得兒子遭受了這樣的事,他臉上挂不住,所以外出務工就一直沒回來,留下了金繡繡和她母親。後來金繡繡外出讀大學了,回來的時候堅決地把自己的姓氏改成了母親的姓氏。”

這就情有可原了。

蘇漾想起了李肖然轉述的金繡繡關于她身世的自述,在金繡繡口中,她父親是外鄉人,因為深愛着母親留了下來,這個故事和真實的故事大相徑庭。就不知道這個故事是金繡繡故意編撰出來的,還是在金繡繡真實地認知中,她就和她所說的故事是一樣的。

樊野嘆了一口氣,他最聽不得這樣的事,碰了碰蘇漾的胳膊:“這跟你那個江心村的故事……有點相似。”

确實相似,都是負心漢,雖然過程不一樣,但結局都是一樣的。只是金繡繡的母親是個凡人,她沒有潇灑離開此間的能力,拖着一雙兒女,不得不承受生活帶來的苦難。

“她弟弟現在呢?”

“不知道。”江瓯目光游移了一下,“我知道的也就這麽多,別的我也不清楚了。”

“那我問最後一個問題。”柯顧緊緊地盯着江瓯,“你們是怎麽知道梅子和安琪有侵害孩子的行為的?”

江瓯條件反射地後退了一步,但他身後是柱子,腦袋“咚”地撞到了柱子上。

蘇漾忍笑,倒覺得挺解氣,自己剛剛那一下算是找回來了。

江瓯退,柯顧就進,目光咄咄,步步緊逼:“金繡繡大學專業學的什麽?計算機?”

“不、不是。”江瓯臉色一變,矢口否認。

“那你們有誰學計算機的?你?江游?江平?”柯顧逼問道,“說啊。”

江瓯脫口而出:“江平。”

柯顧笑了:“你确定現在江平真的在你掌控之中嗎?”

江瓯神色驟變。

……

在漆黑的小屋中。

電腦熒幕前,一個男人對着電腦上的照片發出“嘿嘿”兩聲的詭異笑聲。

照片上赫然就是那個號稱要捐助學校的西裝男子。

而照片右上角蓋了一個紅戳:NO4421.溫少言。

``

夜深了,天邊黑雲壓頂,天氣沒有一絲風兒。

這在江心村來說不是那麽尋常的天氣,有人叮囑自己的娃兒晚上不準出門,要下暴雨了。

在這并不好眠的夜晚,有人悄悄地靠近了村長的門,兩聲門響,響起了清脆的聲音:“村長,是我啊,繡兒。”

随後屋內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随後門被開了一條縫,村長披着外衣眯着眼睛看着門外的女人:“是繡繡啊,這麽晚了找我有事?”

“我媽發病了,您能不能去看看?”

村長有些猶豫:“小瓯呢?”

“我們下午吵架了,他不肯見我。”

“這孩子……”村長嘆了一口氣,轉身要回去穿鞋,就在這個時候,一道風從上而下,在快觸碰到村長有些駝的背時,一個有力的手握住了金繡繡的手腕,金繡繡條件反射地掙紮,卻發現這一次和白天跟江瓯對峙的感覺完全不一樣,別說動彈不得,手腕處就像是被敲了麻筋,酸酸軟軟使不上勁。

村長回頭看着金繡繡,眼底閃過一絲濕意,杵着拐杖什麽也沒說,但在一瞬間突然蒼老了許多。

門被拉開了,露出了門背後藏着的人,也就是此刻抓住金繡繡手的人。

“金老板,好久沒見。”

“是你……”金繡繡怎麽也沒想到,出現在這裏的會是李肖然。

“是我,挺巧的,月色不錯,出來散步啊?”李肖然說話半點也不着邊際,手卻沒有放松半點。

“是、啊。”金繡繡說的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中蹦出來的,“男、女、授、受、不、清、你、先、放、開、我。”

“對。”李肖然用左手一拍大腿,“你說的對,我可是有家室的,不能讓我家那位誤會。”說罷,左手伸到了口袋之中,随後舉到了金繡繡拿着匕首的手腕上。

“咔噠”一下。

金繡繡只覺得腕上一涼,再一看,手腕上多了一副銀白的铐子。

“你是……”

于此同時,隔壁的燈突然亮了,“咚”地一下,門開了,一個男人從門裏面滾了出來。金繡繡含在嘴裏的“警察”登時噎在了,她看見了男人的臉,失聲叫道:“江平!”

“你叫江平?”一個人影一步步走下了臺階,捏住江平的手,拎起來,高聲道,“警官,我要報案,這個人要殺我對象。”

“是你?”金繡繡借着燈光看清了人影的臉,捏緊了手中的匕首,剛要有動作的時候,手骨頓時疼了起來,使不上勁。李肖然連聲道:“抱歉抱歉,忘了把你的匕首拿走了。”

也不知道李肖然究竟還是不是故意的,這麽一折騰,村長周圍的屋子都亮了,村民披着衣服都出來看發生了什麽。

也都将李肖然從金繡繡手中收走匕首這一幕看得真真切切。

金繡繡表情就扭曲了,但依然緊盯着人影不放:“你對象?那個心理變态的男人?被殺不應該嗎?”說要報警的人影正是碼頭邊和溫少言站在一起的海軍衫的小男孩。

“他怎麽就心理變态了?”男孩将嬉皮笑臉都斂了起來,“你憑什麽判他的死刑?”

“他喜歡小男孩……”

“你有證據嗎?”

金繡繡一愣:“當然有……”

“什麽證據?就憑那麽一張照片?憑着他抱起一個小男孩的照片?”

“那你呢?”金繡繡笑了,她來殺人嘴上還塗了大紅的唇色,這麽一笑有些滲人,“你不就是一個活生生的罪證嗎?小弟弟,我只相信我眼睛看到的。我殺的都是該死的人,為什麽殺還不是報警?”她瞟了一眼李肖然,“還不是因為你們不作為?”

李肖然沒有動怒,他知道金繡繡說的是實情,他無意對此辯解。

但同樣的,他永遠不可能認同金繡繡的所為。

因為很多時候,私力救濟被放任下去就會變成一種屠戮,比如現在。

男孩沒有回應金繡繡的話,而是走到了李肖然的面前,輕笑一聲,擡起了手。有了對比,金繡繡驚覺這個男孩竟然和李肖然差不多高。在碼頭的時候,因為有男人的襯托顯得他有些瘦小,但是近距離看,金繡繡才發覺自己看走了眼,這個男孩一點也不纖細。

李肖然回以一記擊掌:“多謝。”

“不客氣,記得補我的假期。”說罷,男孩揮揮手,潇灑地留下一個背影,卻在李肖然的一句話後徹底破功——

“假期?餘隊,我記得你不是特案組的吧?我們平起平坐,我可沒有權限批你的假。”

男孩……也就是之前被抓壯丁的孔雀男餘孟陽差點摔了一跟頭,他為了這一幕客串可花了不少功夫,又化妝又變裝,還要掐着嗓子裝腔作勢,舍了對象不說,還得搭個假期。

這個賠本買賣怎麽想都不劃算,氣悶地沖着李肖然豎了個中指,那意思,你給我等着。

卻見李肖然揚揚下巴,示意他往後看。

餘孟陽一回頭,就看見溫少言倚在門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

餘孟陽:“……”不是,等等,聽他解釋,他不是那個意思!他真的不是那個意思!雖然溫少言跟金繡繡說的變态含義八竿子打不着,但某種意義上來說,男人就是個變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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