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93章 28·變數(四更)

蘇漾對着柯顧挑起了大拇哥, 柯顧點點頭表示贊同。

樊野也跟着點點頭, 別看金繡繡此刻刻薄了一點, 但是分析能力是一流的。

那兩個人絕對不簡單。

“但即便這樣……”

“下面還有一個錄音。”金繡繡嗤笑了一聲, “小游要不要好好聽一聽。”

帆布鞋男孩深吸了一口氣, 點開了下一個錄音,這個時間點就在十五分鐘之前。只聽見淅淅索索的樹葉的聲響,緊接着響起來的聲音有些模糊——

“你還要建學校?!你錢多到沒地方花嗎?這破地方有什麽好的, 還是說……你看上什麽人了?”

“小陽。”

“你、你別當我傻, 我不傻。”再之後是隐約的啜泣聲。

“小陽……”嘆息聲之後,男人緩緩道,“可你已經長大了。”

錄音到這裏戛然而止, “咚”地一聲, 就見香臺劇烈地搖晃着, 蘇漾直接捂住了自己額頭, 硬生生地将吃痛聲憋了回去。柯顧擔心卻不敢有太大的動作, 這三個人可都湊到香臺附近了, 剛剛那一下子應該是帆布鞋男孩踹了一下香臺。

然後香臺下的三個人就聽見寺廟的門被撞開, 醫生喊了一嗓子:“江游!回來!你要去哪?!”

“我要找村長拼命!”

“江游!”

“讓他去。”金繡繡笑得溫柔,“殺了那老東西才好呢。”

“金繡繡!”醫生厲聲道, “你跟江平有什麽區別?”

“當然有區別。”金繡繡嗤笑了一聲,“最毒婦人心沒聽過嗎?我比他更狠。”

“金、繡、繡。”醫生一字一頓道, “要是再讓我看見你撺掇別人, 你的下場就會跟江平一樣。”

“江、瓯。”金繡繡學着他, 也故意拖長每個字的尾音, “如果你想阻止我,就先殺了我。”

“你以為我不敢嗎?”醫生轉過身對着金繡繡一步一步走過來,蘇漾放下捂住腦袋的頭,将原本蹲着的姿勢轉為半跪姿勢,和他做了同樣姿勢的還有柯顧。

樊野哪裏還會不明白,這兩個人是在等一旦醫生有所動作,随時準備沖出去。

“金繡繡,我不動你是可憐你,但是你就沒有想過那些無辜的人嗎?你告訴我,那兩個女孩就真的這麽十惡不赦?還有江平,他對你多言聽計從你是當我知道?還有小游,他才剛滿十八啊!你讓他手上沾了血,你想讓他下半輩子都活在罪孽之中嗎?!”

醫生的每一個字都很有分量,仿佛能在地板磚上砸出一個又一個的坑,他說完後空氣安靜了,金繡繡也沒了動靜。

半晌,金繡繡才道:“你讓我一個人待一會兒。”

醫生盯了她看了幾眼,随後轉身離去,他還要去找江游,未免那個傻小子做啥事。還沒等他走幾步,突然間一顆佛珠滾到了他的腳邊,醫生彎腰偏頭,樊野不禁屏住了呼吸。

就在這個瞬間,“唰”地一聲,一個發簪擦着醫生的耳朵就下來了,醫生先是一驚,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發簪又被高高舉起,醫生一把抓住了發簪主人的腳,腳向上一踹直中握着發簪的纖細玉手,發簪主人卻是沒有撒手,羊脂玉的皮膚上繃出了一條條青筋,猛地擡起似要落下時。

醫生擡頭抓住了發簪,鋒利的發簪割破了他的手,血,就這樣一滴一滴地落到了地上。

“金繡繡。”

因為發簪被自己抽走了,金繡繡的長發披散而下,她咬着牙跟醫生的手較着勁,金繡繡仰起頭,咬着下唇吃吃地笑着:“怎麽?怕了?是不是後悔剛剛轉身了?”

清脆地一聲“啪”,醫生用滿是鮮血的手一巴掌扇在了金繡繡的臉上,留下了一個血手印。

金繡繡捂着臉發出了兩聲略帶病态的笑聲。

醫生看着落地的發簪,一腳踩在了發簪之上:“金繡繡,我後悔當初答應了你那荒唐的報複計劃。”

“沒錯,我心中是有恨。”金繡繡用拳頭重重地錘打着自己的胸口,聲音像是從牙縫中擠出來的一般,“我恨這老天怎麽不開眼,這些人渣就該生不如死!”

“你說的對。”醫生點點頭,“那些人渣确實該死,可你現在和那些人渣有什麽分別?”

“當然有!”

說時遲那時快,金繡繡直接撲了上去,修得又尖又利的假指甲直戳醫生的雙目,醫生沒躲也沒眨眼,金繡繡一愣,就覺得脖頸一疼,随後是一陣涼意湧入。

眼前一花,就這樣摔在了醫生的懷中。

這一幕被香臺下的三個人看得真切,醫生将手中打完鎮定劑的針筒揣回了口袋,随後抱着金繡繡将她放到香臺旁,讓她的背靠着香臺不至于沒有支撐點。

樊野只覺得狗血淋漓,這些人關系可夠亂的,金繡繡想殺醫生,可醫生看起來竟然不計前嫌,并沒有打算報複的意思,這關系真是剪不斷理還亂。

就在樊野胡思亂想的時候,醫生開口了:“幾位朋友,出來吧。”

樊野重重地一拍自己的腦袋,樊野啊樊野,你下次可千萬別胡思亂想了,你一亂想都出幺蛾子,要是不想不就什麽事都沒有了嗎?

柯顧卻是很坦蕩,他撩起遮擋香臺的黃布,爬出來後又扶了蘇漾一把,等樊野也出來後三個人站定了,柯顧對着醫生點點頭:“不用謝。”

醫生登時氣樂了:“你們鬼鬼祟祟的偷聽我們講話,怎麽我還得謝你們?”

“師兄。”蘇漾戳了戳柯顧,“老師說了,施恩不圖報。”

醫生嘴角抽了抽,在三個人“不圖報”的眼神中敗下陣來:“我知道是你們救了我。”醫生彎腰撿起了那枚之前碰巧滾到自己腳邊的佛珠,嘆了一口氣,随後将佛珠攥在了自己幹淨的手心之中。

“不客氣,舉手之勞。”

蘇漾一句話又把醫生噎得沒了話。

良久,醫生揉揉眉心:“你們到底是什麽人?目的是什麽?”

“好心人,目的是救你。”

樊野贊同地點點頭,用鼓勵地目光看向蘇漾,會說話你就多說點。

醫生瞪着蘇漾,懷疑這個人是不是吃夾生飯長大的,怎麽能這麽噎人?

柯顧攬着蘇漾的肩頭拍了拍:“蹄蹄,走了。”

“別走。”醫生急了,這些人知道太多了,可他卻對這些人一無所知,你們想知道什麽?”

“你想多了。”柯顧笑了笑,“我們什麽都不想知道。”

在醫生不信任的目光中,蘇漾給醫生補了一刀:“因為我們什麽都知道。”

“不可能。”醫生搖搖頭,斬釘截鐵道,“你們是住在金繡繡的客棧裏吧?你以為你知道的,其實只是她想讓你知道的。”

一瞬間樊野昂首挺胸了起來,這事他知道,這些人肯定都是讓金繡繡吃虧的主兒,絕對不可能吃金繡繡的虧的。

“不不不。”蘇漾食指中指相交打了一個高難度的響指,“我知道的不是關于金繡繡的,是關于你的。”

在醫生驚疑不定的神色中,蘇漾決定将自己的人設貫徹到底:“我們知道廟祝不止一個,而廟塌方的那一天的廟祝是你對不對?”

“你們……你們是屋外的人!”醫生想起了那晚的突發情況。

“我還知道一件事。”蘇漾笑了,“我知道你去寺廟的原因是因為你知道有人會死,你是想去救那個人對不對?”

“救一個女生,一個無辜卻被你們判了死刑的女生。”

“……你胡說。”醫生靠着石柱,閉緊雙目,“哪裏的女生?有證據嗎?”

柯顧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徑直道:“你看見房梁塌了是不是很慌張?你看見了女生沒了是不是也很震驚?你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被騙了?還是女生已經遇害了?”

“你們……”

“或者我換一種方式問你。”蘇漾嘴角噙笑,“你覺得女生去哪裏了?還有寺廟為什麽會塌?”

醫生愣了幾秒,随後猛地睜開了雙目:“是那個服用了安定的女孩?!”

見他終于明白過來,蘇漾點點頭:“我們也不是什麽好人,你之前想救那個姑娘,這才是我們救你的原因。”

醫生看着似笑非笑的佛像,抿抿唇,他确實怎麽也沒有想到這些人知道的比他想象的要深入得多。

“你們還知道些什麽?”醫生自嘲一笑,“不如給我一個痛快。”

“目前為止,真正受到傷害的是兩個姑娘。一個是梅子,一個是安琪。但仔細分析就會發現這兩個人的待遇不一樣的。”

“對梅子的下手是從我們第一次來寺廟的時候就已經開始鋪墊了,梅子受人蠱惑和廟祝發生了沖突,随後你們又故作迷陣,因為有人給你們提供衣物,所以你們提前在那具無頭屍上換上跟梅子一模一樣的衣物,為的是營造出一種神鬼之說。”

“而對安琪下手,也是因為和梅子同樣的理由,但我想給你們提供衣物的那個人在描述安琪的時候,應該只是将她作為從犯描述的。不然你們也不會在對安琪下手的時候,手下留情了。”

“動手的人手下留情了,但因為動手的人給安琪下了心語草,所以并沒有妨礙到你們的計劃。你們試圖将安琪的受傷推到梅子身上,之後你們按計劃将梅子放平在了房梁上,計算好了時間,等安定消退後梅子只消一個翻身就會被吊在房梁上,而這個時候她的朋友剛好招呼衆人去找她,我們就會發現上吊自盡的梅子。而安琪的受傷就可以直接推在梅子身上,營造出畏罪自殺的假象。”

蘇漾的話音落下,醫生只覺得胸悶氣短喘不過來氣,深吸了一口氣,她這才意識到在聽蘇漾分析的過程中差點忘記呼吸、江瓯一直以為自己沒有什麽害怕的,但是現在他才發現當你的行為和想法被一個陌生人全數知悉的情況下,是多麽的可怕。

“你們……還知道些什麽?”

“我想,第一次的廟祝是你們口中所說的江平對不對?而你和金繡繡的對話中,暴露出了你們之間起了內讧。我姑且假設為江平和金繡繡是一撥的,他們為了他們認知的正義不擇手段,甚至已經到了瘋狂的地步。而你第二次之所以能以廟祝的身份出現,我可以不可以認為你已經控制住了江平?”蘇漾分析得頭頭是道,樊野都聽入迷了,原來還有這麽多故事他不知道呢?

“除了你、江平和金繡繡,這個故事裏還有一個人,那個叫江游的男生——”

醫生打斷了他:“不管小游的事,他剛成年,他什麽都不知道。”

“不見得吧?”柯顧輕笑了一聲,豎起了食指搖了搖,“你們的計劃其實很完美,但是出現了兩個變數,一個是你,另一個我猜是那個穿帆布鞋的男生,或者說,是那個在我們第一天到寺廟裏負責營造恐怖氣氛喊着這裏是‘鬼廟’的男孩,你看我說對了嗎?”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