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56·遺棄
柯顧确實見過這個女人, 但是他見到她的時候, 并沒有太留意她。
黑色的頭發,蜜糖棕色的皮膚, 眼睛很大,是個看起來很和氣的阿姨。同時,她也是個英文很流利的中國人。
而且這個人也并非是從喬安·金那裏見到的, 所以柯顧從來沒有想起過她。
“安瓊娜是不是混血?”
曾郁翻着安瓊娜的信息:“對, 她是中印混血, 不過是在中國出生長大的。”
“我見到她的時候,她是我導師的女朋友。”
衆人靜默了,這是什麽狗血的神轉折?
柯顧仔細回想着:“好像是……喬安·金轉到我導師名下之前的事,不過後來就沒見過了,可能分手了吧。”他導師身邊莺莺燕燕沒斷過, 外國人也不怎麽講究這些, 所以柯顧也沒往心裏去過。
“這個安瓊娜現在在A市。”曾郁說的話讓他們精神振奮。
“有地址嗎?”
“有,很巧的是, 她上個月剛辦完居住證。”曾郁把地址發給了他們。
“走,我們去見見這位女士。”
所有人都很亢奮, 因為這可能是他們目前為止找到的最了解喬安·金的, 甚至是了解他的童年, 又和案件沒有明顯聯系的人。
不算遠,是一片靠近大使館的老城區。
柯顧、蘇漾、李肖然還有孫賢和曾郁都出動了,從身份信息看,她已經六十歲了, 身體狀況怎麽樣,能不能把她請回警局都是未知數。并且以防萬一,他們還帶着一小隊行動組的。
已經晚上十一點多了,路上沒什麽車輛,他們一路通暢很快到達了曾郁給他們的地址。
按着門牌號找到了安瓊娜的地址,最後由柯顧去敲的門。
敲了門,就聽見裏面有些動靜,但是門一直沒有開,正當他們想要破門的時候,門縫裏透出一絲燈光,門開了。
裏面傳來了略顯滄桑的聲音:“誰啊?”
“安阿姨,是我。”
門被徹底拉開了,開門的正是安瓊娜:“你是……”安瓊娜借着昏黃的燈光終于看清了柯顧的臉,“哦~你是那個……”
“我是瓦倫先生的學生,我叫柯顧,您還記得嗎?”
“記得記得。”安瓊娜沒有什麽戒心,當下拉開了門,“怎麽晚了,你怎麽找來的?”
看上去是個熱情的老太太,和當年見面時并沒有太多的不一樣,柯顧聲音也放柔和了:“我來是想跟您問一點事。”
“進來說進來說。”
安瓊娜彎腰從鞋櫃裏正要拿拖鞋,柯顧補充了一句:“我還有兩個朋友,這麽晚方便嗎?”孫賢和曾郁帶着行動組的人被李肖然安排在了周邊。
“方便方便,沒什麽不方便的。”
安瓊娜拿出了三雙拖鞋:“進來吧。”
李肖然掃了一眼,注意到了這個細節,一般獨居的老年女性鞋櫃裏不會有這麽多男士拖鞋,而且鞋櫃裏可不止這麽幾雙。
“阿姨,我叫蘇漾,是柯顧的師弟。”
“我叫李肖然。”
“坐坐坐。”安瓊娜招呼着他們,“我去給你們泡杯茶。”
“不忙,我們不渴,深夜打擾是想問您點事。”
“哦?”安瓊娜坐在了他們對面,有些納悶,“什麽事?”
“喬安·金您應該很熟悉吧?”
“你們是小J的朋友?”安瓊娜看向柯顧,恍然大悟,目光轉向柯顧,“我這個腦子上年紀就不好使了,你應該跟小J是同學對不對?”
“阿姨記性很好,我們都是瓦倫先生的學生。”柯顧就像拉家常一樣問道,“您最近看見喬安了嗎?”
“他啊,這孩子不讓人省心。”安瓊娜臉上有些落寞,“前兩天立冬不是?入鄉随俗嘛,我想讓他來家裏吃餃子,本來說好來的,結果我沒等到他。第二天給了我一個電話,說他要出門一段時間。”
出門。
柯顧眼睛眯了眯:“你們住一起?”
“算是他在這裏的一個落腳處吧,我給他留了一個房間。”安瓊娜指着一個一個緊鎖的房間,“你們是他朋友就開導開導他,他最近心情不是很好的樣子。”
“我聽他提起過您。”柯顧突然話鋒一轉,“他說是有您在他小時候照顧他,他才能順利長大。”
“他這麽說啊。”安瓊娜嘆了一口氣,“他媽媽不管他,他繼父老實打他,也沒有什麽人能陪他玩,也談不上照顧,我那時候剛出來工作,也是笨手笨腳的。”
“他還說是你教他中文的。”
“哈哈,他這麽說的?”安瓊娜笑容很爽朗,“小J很聰明,我也就是瞎教的。一開始他不願意說話,我還教他英語呢,後來才知道他聰明,詞彙量可比我多多了。”
“怎麽教的?”蘇漾開口,參與到柯顧的忽悠中,“我有個小侄子最近在開蒙,正愁不知道該怎麽教他呢。”
“現在有很多更科學的辦法了。”安瓊娜趕緊擺手,“我那時候直接把當時讀書時用的詞彙扔給他了,從第一個單詞開始教。”安瓊娜覺得挺好玩,“那書現在還在我書架上呢,那天我看地鐵上有小孩在背單詞,這麽多年也沒有什麽變化。”
“能不能給我看一看?”
“可以啊。”安瓊娜起身,很快拿回來了一本綠色的單詞書,“我從第一個單詞教的,不過也就教了第一個單詞。”
蘇漾拿過書,翻開了第一頁,是所有學生包括他,最熟悉的一個單詞——
“abandon。”
也是字母A項下的第一個單詞。
“抛棄,遺棄……”
安瓊娜擦了擦眼鏡片:“說出來不怕你們笑話,其實我和小J一樣,都有着不怎麽好的童年。我不是一個稱職的保姆,那時候我也才18歲,有一次我帶着小J一直走走到了郊區,我們給那裏起了個名字,叫遺棄之地,因為我們都是被遺棄的人。”安瓊娜笑了,眼周的紋路深邃而無奈,“我有時候覺得小J有時候陰晴不定的性格,是我那時候給他帶來了不好的影響。”
“他名字是不是改?”
“你連這個都知道啊?”安瓊娜很驚訝蘇漾知道這件事,“他原本叫John,他說太普通了,非要把名字改成Joan。不過我一直叫他小J,其實并沒有什麽變化。”
蘇漾突然嘆氣:“最近他确實挺不高興的,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也怪我。”安瓊娜無奈搖頭,“我明知道他讨厭這種事還非得介紹給他認識。我找了個新男友,想介紹給他認識,就是定在立冬那晚,沒想到他幹脆就不來了。”
“立冬……”蘇漾睜大了眼睛,那不就是周铖帶着餃子來探班那晚,也是柯顧李肖然去墓地的那晚?
“阿姨,您剛剛說的遺棄之地是……”
“墓地。”安瓊娜笑笑,“城西的墓地。”
``
城西的墓地。
早就擺在他們眼前的答案,卻沒有人發現。
在他們之前的想法裏,喬安·金是個為了錢急功近利不擇手段的人,但真當他們見到這位安瓊娜女士後,他們突然觸摸到了喬安·金真實的性格。
也許他并沒有他們想得這麽理智,這麽冷靜。
甚至,他是孤獨寂寞。
晚上的月亮很大,明月高懸,映照着整片山谷墓地,顯得格外悲涼。
安瓊娜說,她會牽着喬安·金一個個墓碑走過去,給他讀着一個墓碑上的故事。有的多有的少,有的墓很幹淨永遠都有東西,有的墓已經雜草叢生荒涼無比。
警車悄聲無息地停在了山谷之上,蘇漾穿好了防彈衣,拿好了手槍:“師兄。”
“我有一種預感,我們會最先找到喬安·金。”
是的,因為他們三個人雖然行事風格,走的路也不一樣,但身上有一種共同點——
在本應該無憂無慮的童年,他們都與孤獨常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