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05·詐和
應蘇漾的要求, 潘良文叫來場務查點了片場的人, 而檢查結果果真加深了周铖的嫌疑,除了圍觀的一些觀衆, 劇組來的人都是本來應該出現的。
閻政不知道蘇漾為什麽制止他查詢現場的拍攝記錄, 但他對特案組的人, 尤其是這幾位能力有一定的信服, 他們也許看見了自己沒能注意到的細節, 于是閻政幹脆地将問話的主導權交了出去。
既然沒有什麽人有特別的嫌疑,蘇漾轉回詢問周铖:“剛剛那個人說的……”蘇漾頓了頓,偏頭看着那個打扮得很時尚的少年,“你叫什麽?”
從周铖的方位, 少年是站在他的右前方,少年的身上有一股初生牛犢不怕虎的勁頭:“我叫曹仁風, 你們叫我費恩也可以, 化妝師助理。”
坦坦蕩蕩,似乎完全不懼怕周铖的報複。
蘇漾有些意外, 這個少年和劇組其他人似乎不太一樣, 他繼續問周铖:“曹仁風說你扶過杯子, 你扶過杯子嗎?”
周铖想了想,搖搖頭:“劇情安排,關超來找我的時候我是應該在翻看教案的。”
蘇漾正想繼續問的時候,有人打斷了他的話。
“可我看見了。”曹仁風忿忿不平道,“我看見你的手指在杯口抹了一下。”
衆人嘩然,竟然手指抹了杯口嗎?雖然他們不是警察, 可誰都看過一些偵探、動漫,一時間用手指在杯口抹毒的情景跳入他們的腦海之中。
“你剛剛不還是說扶杯子嗎?”閻政脾氣很直,生平最不愛跟娛樂圈的人打交道,不過他也不是傻子,這少年的态度太有恃無恐,說不定這件事真有什麽蹊跷,看向咄咄逼人的曹仁風,耐着性子道,“究竟是扶杯子還是抹杯口?”
這麽一問,曹仁風有一瞬間的怔愣,這有什麽區別嗎?不過很快他就反應了過來:“我一開始說錯了,是抹了杯口。”
“那你看清楚用哪只手指抹杯口的嗎?”
曹仁風肯定道:“大拇指。”
一直沒吭聲的柯顧打量了他一下:“案發的時候你站在哪個位置?”
“我就站在這裏。”曹仁風似乎找到了一些底氣,重複了一遍自己的話,“我就站在這裏。”
“這個位置不是第一排,打燈的情況下,你看得清楚周铖的動作嗎?”
“看得清,看得真真的。”曹仁風惟妙惟肖地做着動作,“我看見他擡起手,用拇指這樣一抹。”
衆人看着曹仁風的動作,不少人還自己也學着做了一下,這麽一說非常有可能就是周铖了。
“要不,場景重現吧。”柯顧拍拍手,“剛剛打燈的工作人員,都各就各位,盡量重現。”
因為案發時,蘇漾柯顧李肖然在場,出手維持了秩序,所以現場基本沒有怎麽動過,複原起來也快。
燈一打,曹仁風明顯被燈晃了一下眼,不過還是堅持自己的說法,并且解釋了一下:“我視力很好的。”
柯顧跟周铖說道:“就按他說的,用手抹一下杯子。”
杯子當然已經被警方替換過了,周铖有些遲疑,不過還是照着做了,用着和曹仁風一模一樣的姿勢抹了杯子,這麽一抹,有人覺得果真如此,也有人發覺了不對勁,而曹仁風的臉當場就白了。
“看清楚了?”
曹仁風梗着脖子道:“我、我記錯了,我确實看不見周铖的拇指,但是他的動作是那樣沒錯。警官,我還沒滿18呢,你們怎麽能這麽苛求我?”
又是18,蘇漾忍不住想對此翻個白眼,到底是誰告訴他們18歲就不用承擔刑事責任的?
“首先,我們先說關超和周铖的站位。當時我雖然沒有看清楚案發的細節,但是我知道他們的站位是怎麽樣的。當時,周铖站在講臺上,而關超站在講臺的側面,兩人差了一個臺階,身體差不多呈90度的角度。小師弟,你扮演一下關超。以周铖的視角,關超是站在他的右前方。”柯顧環視衆人,“當時是不是這個場景?”
衆人點頭,确實是這樣沒錯。
“我們根據痕跡發現,杯子摔在了關超的右手邊,這就說明他右手拿杯子,是個右撇子。”
衆人再次點頭,确實有理有據。
“如同編劇所說,這是一幕有沖突的戲碼,關超因為口幹舌燥喝水就不可能調整水杯的方位,這和悠閑時喝茶擺弄茶杯是不一樣的。”
編劇對此表示認可,雖然她并不理解這位警官為什麽要分析這段劇情。
“我們看了劇本,應該是周铖剛下課,而關超旁聽了他一節課後等學生散去,他端着水杯去勸說周铖,水杯是關超自己帶來的。”柯顧對着蘇漾示意了一下,“小師弟,你右手端起水杯,然後放在自己最順手的地方。”
蘇漾照做了,他自己明白師兄的意思,不僅他明白了,閻政也明白了,于是抱着肩膀一旁看好戲。
“現在,水杯在關超右手擡起來就能拿起的位置,也在周铖的右前方對不對?”柯顧看向曹仁風,“如果以把水杯把手為界,分陰陽面,陰面你看不見,陽面你看得見。你既然堅持周铖用拇指施毒,周铖想要不驚動人的情況下這麽做,只能抹在陰面,也就是你看不見的這面,對嗎?”
曹仁風因為高度緊張,腦子已經不聽使喚了,完全不明白柯顧這通長篇大論的分析有什麽意義,但還是點點頭:“對,我沒看清,但是他一定有這個動作,不信你們去查他手上,看不看檢不檢測得出毒素。”
來了,這就是關鍵的地方。
一直觀察每一個人的李肖然捏了一把汗,這個少年在針對周铖,而且是在栽贓陷害,既然敢這麽坦蕩,就有充足的準備。
面前有一個陷阱等着周铖去跳,而且很可能不止一個。
更讓人害怕的是,李肖然不認為這個計劃會是這個少年想出來的,至少不是他一個人想出來的。
千萬別上當,千萬別上當。
周铖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目光沉了沉。
而柯顧适時地接了話:“你雖然沒有滿18,但你已經是完全刑事責任能力人,你需要為自己說的每一句話負責你明白嗎?”
“我又沒說謊。”曹仁風撇撇嘴,“我只是把他們不敢說的話說了出來而已。”
“那我再重複一遍,你的意思是,你沒有看見周铖的拇指,因為拇指被水杯遮住了,但是你清楚他做了這個動作。你看清了他手握在了杯口對嗎?”
“對啊。”曹仁風理直氣壯道,“我雖然沒看到他拇指,但是可以看見他的其他四個指頭,那警察叔叔請你告訴我,一個人在握住杯口的時候,四個指頭在右邊,拇指會在哪裏?”
“你确定你看見了他的四個指頭?”
“百分之一百的确定。”
“好。”柯顧點頭,“小師弟,你站在你的點位上裝作跟周铖争吵,周铖,你就像他說的那樣,握住水杯。”
周铖擡手。
曹仁風的臉煞白一片,因為蘇漾的身體嚴嚴實實地擋住了杯子,以曹仁風的角度根本就什麽都看不見。
“不是……不是……”曹仁風條件反射地往後退,“你們去查啊,去查他的手,對,去看攝像,去看攝影,當時一定拍攝下來了!”
“閻隊。”這個時候一個警察上前,跟閻政說了幾句悄悄話。閻政臉色變了,眉頭緊鎖,SD卡竟然毀壞了?
“全部都壞了?”閻政輕聲道,看了一眼場上,場上的攝影機可不止一臺。
“對。”說話的警察也覺得難以置信,“我們也是這麽想的,但是在電腦上打開的時候,全部都顯示損壞了。”
怎麽會這樣?
閻政敏銳地感覺到了貓膩,可這個問題出在了哪裏?總不可能是整個劇組密謀的這一出吧?
可現場人的反應以及動機,這個想法無異于天方夜譚。
即便真是周铖做的,可他又是怎麽做到的讓所有SD卡損壞的?案發到現在根本沒有銷毀證據的時間。
“你确定你親自盯着他們打開的SD卡?”
“對,我确定。”
這就奇怪了?難道是攝影師?可現場有三機位,通謀的概率太小了。
沒有時機,難以完成,人如果沒有問題的話……那就是……閻政眯起眼睛掃了現場一圈,拉住下屬叮囑了幾句,随後那個警察眼睛一亮,跑去執行閻政的命令了。
“曹仁風,僞證罪是要承擔刑事責任的,跟我們走一趟吧。”
“我沒有說話,你們查啊,查啊。”曹仁風拽住一旁的攝影大哥,“你給他們看攝像。”
攝影大哥很無奈:“我剛剛已經交給警方了。”
“那警方為什麽不公布?”
“因為有人對視頻做了手腳。”閻政一字一句道,“有人設計了今天的圈套,你能告訴我們是誰嗎?”
“什麽圈套?”曹仁風來了底氣,“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啧。
這孩子看起來沒上過幾天學,怎麽還染上了個文绉绉的毛病,閻政與柯顧蘇漾都不一樣,他沒有他們倆以理服人的追求。而且和特案組面對的窮兇極惡或者是高智商的犯罪不同,三教九流的人閻政都見過也都打過交道,對付這樣心理素質還不太好的少年,他有的是辦法。
講道理不行,那不妨詐一詐。
“你是化妝師助理,給關超化過妝嗎?”
曹仁風咬着唇沒作聲。
有人替他回答了:“我今天給關超化妝的時候,是費恩給我打的下手。”
“這麽說你跟周铖的嫌疑不分上下啊。”閻政扯了扯嘴角,“你剛剛不是一直吵着看錄像嗎?實話告訴你,錄像沒了,因為SD卡損壞的。”
還沒等曹仁風高興,就聽閻政不緊不慢道:“不過,我們已經找到了修複視頻的辦法,不僅如此,我們還找到了破壞電腦的人……”
沒錯,人如果沒錯,有問題的很可能就是機器。
攝影師都說他們使用的時候攝影機沒有顯示SD卡有什麽問題,甚至還可以回放。但是當SD卡放入讀卡器在電腦上播放時卻出現了問題。
而現場的電腦只有一臺。
閻政就是想到了這一層,才讓下屬随便用一張SD卡去做個測試,測試結果果然不出他所料。雖然還不清楚是怎麽做到的,但是兵不厭詐。
“……以及程序。”
閻政話音未落,就見曹仁風右手不自覺的握住了他寬大毛衣的口袋下端,隔着毛衣握住了一樣東西。
作者有話要說: 閻政就是上一案因為特案組要避風頭,和特案組一起破案的一隊的隊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