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27·上峰
等了好久, 拖車才來,坐在柯顧身旁的兩個警察從最開始焦慮地看時間到最後都麻木了。
出乎他們意料的是, 來的不僅有拖車還有溫少言。
黑色的加長賓利停在了他們的面前,溫少言推門而下,迎着餘孟陽就走了過去。
“好餓。”餘孟陽挺委屈,“你怎麽這麽慢?”
溫少言也不惱, 雖然分明是眼前的這位小祖宗後來又發短信說讓他務必晚一點過來的, 将手上拿着的外套披在了餘孟陽身上:“冷吧, 今天天氣涼。”
“我餓了。”餘孟陽揉揉肚子,撒嬌道, “中午沒東西吃, 光喝西北風了。”
溫少言這下真有點心疼了,餘孟陽胃不太好, 前段時間讓他養好了一些, 可一忙起來又打回原形:“我帶你們去吃飯。”
餘孟陽搖搖頭:“算了, 他們着急回去。”
話音剛落,那兩個警察就尴尬地擺擺手:“沒, 沒有。”
溫少言眯着眼睛打量他們:“柯少也在?”随後他的目光落在他的手腕上,“你們這是……演習?”
溫少言這就是明知故問了,不過出乎他和餘孟陽的意料,其中一個警察忙不疊地點頭:“對。”
這是唱哪出戲?
不過反應最快地還是柯顧, 他雖然沒有參與李肖然、蘇漾和餘孟陽在樓道裏的談話,但他可能比他們更冷靜,也更明白現在的時局。
林厲最終沒讓餘孟陽進特案組, 是給他們留了一條後路,看重的不單單是餘孟陽能在特案組被絆住手腳時有力挽狂瀾的能力,也看中了他有自保的能力,而這樣的能力恐怕是餘孟陽身邊的這個男人給他的。
資本。
這就是資本的力量。
而此刻這兩個警察的反應明顯是言不由衷的,但他們還是說了一個随時可能被餘孟陽戳穿的謊言,只有一個原因,他們得到了一個命令,因為他們太過畏懼下達命令的人,所以他們執行起這個命令時已經不顧合不合理了。
柯顧的目光落在溫少言身上,這個命令恐怕跟溫少言有關系,比如說……行事過程中千萬不要得罪溫少言。
林厲雖然是老狐貍,但還不是狐仙,不能未蔔先知現在的情形。但他留了餘孟陽這麽一招後棋,明顯就想到了這一層。柯顧是從下往上推論的下達命令的人和溫少言的關系,那林厲就是從上往下推論的……
也就是說,下達命令的人跟溫少言有着千絲萬縷的聯系,甚至是有求于溫少言的關系,而這層關系恐怕溫少言自己都還不清楚。
想到這裏,柯顧的心裏有了成算。
溫少言雖然驚訝,但既然這兩個警察這麽上道,他也就卻之不恭了。直接安排拖車把車給拖走,帶着他們上了賓利。而餘孟陽目送着拖車離去,默默地鞠了一把同情淚,希望……李肖然別找他賠車。
想到這餘孟陽就是一肚子悶氣,他又不是李肖然肚子裏的蛔蟲,哪裏知道他到底是什麽意思?他也只能猜測李肖然要跟他換車,很可能是因為他們再開那輛車不安全了,不管是因為有人盯上了那輛車還是因為裏面有了竊聽跟蹤設備,餘孟陽都不打算再開這輛車。
再加上一路上形跡鬼祟卻異常積極的兩個新下屬,餘孟陽雖然號稱是少爺,但也不是傻白甜,傻子都知道有什麽貓膩。于是敲打試探就知道他這裏也被人盯上了。
車不打算開,他又打算拖時間,至少他不想把柯顧這麽快帶回去。于是走錯了路,在問路的時候撿了兩塊木板別在了後輪裏,于是當他猛的一踩油門,木板迸飛了,車也打了個急轉彎。危險是有的,不過餘孟陽自诩學生時期還做過幾天飙車黨,于是這麽做了也成功了。
這一拖,夜幕就降臨了。
直到過了拘留所收監的時間,餘孟陽這才慢悠悠地帶着人回到警局裏,溫少言也沒有回去進行他未完的會議,而是也跟着去了警局。
不得不說,效果優良,進進出出的督察卻沒有一個人責難他們。
餘孟陽拖足了時間,也把柯顧暫時保在了警局,但案子還是要審,一定不能讓柯顧進看守所更不能讓他被逮捕,這是餘孟陽唯一的想法。
也是此刻所有人的想法。
“是你提供給柯顧于信東的住處嗎?”
“我為什麽要提供?”
“我聽說你和于信東關系并不好。”
“所以呢?”
詢問的督察不禁皺起了眉頭:“蘇漾,你态度好一點。”
“到底是誰态度不好?”蘇漾冷笑了一聲,“你到底想問什麽?少拿對嫌疑人的态度對我。”
督察一拍桌子:“你跟于信東關系不好,所以你要殺他!”
“鮑警官。”蘇漾突然高聲道,“你現在對我拍桌子,你跟我關系想必也不好。”随即他看向監控,他知道監控後頭有很多人看着,他一字一頓道,“如果我有什麽三長兩短,兇手一定就是這位鮑警官。”他譏諷地一笑,“因為他跟我關系不好。”
鮑警官目瞪口呆,一張國字臉憋了個通紅,半晌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而監控後頭坐着的幾個白襯衫的中年男子,其中一個狠狠地一拍桌子:“像話嗎?像話嗎?這就是我們警察隊伍中的優秀人才?”
那人肩帶三枚四角星花,頭發已經有些花白,此刻氣得不行,轉頭指着林厲的鼻子:“啊?這就是你帶出來的好警員。”
“徐廳。”林厲笑容很是無奈,“我已經不分管刑偵了。”
徐秉智怔了一下,沒再說什麽,只是重新看回了視頻。
視頻裏的蘇漾還在和鮑警官唇槍舌戰:“從畢業後我和于信東任何聯系都沒有,你要說我報複是不是也要拿出點實質性的證據?就因為我們有過節?更何況,當年的受害人是我。”
“那是你咎由自取。”鮑警官眼睛瞪得比銅鈴還大,吹胡子瞪眼。
“咎由自取……”蘇漾笑了,他突然就不惱了,慢條斯理道,“鮑警官,你對我有仇,是不是不應該督察這個案件了?我申請回避。”
“憑什麽?”
“憑……”蘇漾手支在自己的下颌上,“你對我有恨意,你瞧不上我。但是我們之前從未見過,我也不記得我得罪過你。所以只有兩種可能性,一種是你正義感爆棚,先入為主認定了于信東死于我的手裏,第二種是你替別人報仇?”
看着鮑警官突然縮緊的瞳孔,蘇漾的目光落在他筆錄上,雖然名字是倒着的,但他還是看清楚了那個字:“鮑警官叫鮑康是嗎?”
“康健,健康。”蘇漾不緊不慢道,“我在S市辦案子的時候認識一個警官,他生怕他的功勞被我們搶去,罔顧人命一點沒有警察的擔當和使命感,不過我還記得他的名字。他叫鮑健,鮑不算是個太常見的姓氏,我想……”看着鮑康變色的臉,蘇漾輕輕松松地說出了他的結論,“你們是兄弟吧。”
徐秉智看着監控裏一邊倒的局面,被詢問的人輕輕松松地把詢問人問得面紅耳赤啞口無言,他面沉似水:“此事當真?鮑健和鮑康是什麽關系?”
負責此次監察專項行動的負責人的目光下意識地閃躲了一下。
“混賬。”徐秉智徹底惱火了,“別審了,丢人現眼。林厲,你來我辦公室!”
每一個字都冒着火星,不過林厲卻沒害怕,他看向監控裏占了上峰的蘇漾眼底劃過一道欣慰。
他還記得五年前在B大的院辦公室,這個青年滿眼的憤怒,但除了憤怒亦有妥協,他知道自己反抗不了,但卻用自己的方式做着反抗,你不給我畢業證,那我不要你的畢業證照樣過得很好。
林厲只說了一句話:“這樣的反抗是沒有用的,真正的勇士可不是眼睜睜地放任對手勝利,而是要努力奪回屬于你的勝利,沒有铠甲不要緊,沒有盾牌不要緊,你只要有必勝的信念,總有一天,你自己就是自己的堡壘,刀槍不入,百毒不侵。”
也許當年只是一個重燃他眼中火焰的一點火星,可如今林厲卻看見了星星之火燃成了燎原之勢。
林厲笑了,徐廳說的很對,這就是他帶出的警員,迎難而上,銳不可當。
``
與此同時,餘孟陽也開始了他的審訊,被審訊人:柯顧。
程序性的問題不用餘孟陽問,柯顧一股腦兒全都報出來了,餘孟陽問出了他之前問的那個問題:“為什麽沒有第一時間報警。”這是餘孟陽想破腦袋都沒想明白的事,也是他覺得柯顧讓人覺得嫌疑最大的一個地方。
“我想看看如果我不報警,不通知你們任何一個人,你們是不是也出現。”
餘孟陽猛地擡頭,從他得知林厲是故意不讓他進特案組時候,到李肖然的車出現問題,再到手下的新隊員明顯聽命于其他人時,餘孟陽的猜想就已經在腦海裏逐漸成型了,但是他還是不願意相信。
可柯顧的話無意在這個猜測上蓋了一個戳。
不報警,他們也會到。
這就意味着,不僅有人誘導柯顧去了于信東的家中,還有人控制住了店長松口的時間,讓特案組能夠在差不多的時間到達于信東的家中。
“但這個計劃最大的變故不就是你嗎?你跑了,是不是也沒有後續的事情了?”
柯顧失笑:“不,這是個完全的計劃,你等等可以問問鑒識科有沒有在牆上發現什麽東西。”
餘孟陽遲疑了幾秒,他随即想起張宏明在現場檢查完畢後悄聲叮囑他這案子有貓膩的神情,聯想起柯顧現在的說法:“牆上有攝像頭?”
這個問題似乎并不需要答案。
餘孟陽終于醒悟了,這個局從一開始就設計好了,只要柯顧去找了于信東,這個局就順利運轉了起來。柯顧跑也好,不跑也罷,不管飽不報警,牆上的視頻都已經将他的一舉一動拍了下來,通過網絡傳輸給了幕後之人。
柯顧不跑其實才是明智之舉,一旦他離開了,也許這個視頻第二天就會出現各大網絡,反倒是柯顧不跑不離開等着警察帶他走,不管任誰想都覺得奇怪,而這個奇怪卻不是幕後人想看到的,有奇怪就有争議有争議,而這個争議是無法将柯顧釘死在兇手的恥辱柱上的。
但是……幕後人又是如何讓柯顧入局的呢?
而在林厲的辦公室裏,徐秉智坐在沙發上淡淡地看着林厲,喝了一盞茶後,他只說了一句話:“師弟,你大意了。”
作者有話要說: 小常識科普:絕大部分普通警察的襯衫是藍色的,而只有到了警監的級別才能穿白襯衫,一般正處級別就可以穿白襯衫了。
不過主要還是看警銜,警銜從低到高是——警司:一杠一星、二星、三星;警督:兩杠一星、二星、三星,這些都是穿藍襯衫的。再往上就可以穿白襯衫了,警監:就是橄榄葉+一星、二星、三星。再往上就是副總警監:半個橄榄枝包着國徽,總警監:一個橄榄枝包着國徽。
星花越多級別越高,但是名字是和星花剛好相反的,一星對應三級,三星對應一級,也就是徐秉智是橄榄枝+三星,一級警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