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32·改變
“你騙我。”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女人停止了啜泣,語氣恢複了平穩,她看向病床上的寇學林,“老師,你騙了我。”
寇學林目光沒有游移,沒有躲閃,亦沒有內疚:“小筠,回頭是岸。”
“我救你,但是你卻騙了我。”她搖搖頭,攥緊了拳頭,“你騙了我。”
“小筠。”寇學林目光深沉,如同古樹,沉穩而溫和,“我很感激你,你救了我,所以現在我想救你。”
女人,或者說是蒙筠,她不顧抵在她脊背上槍口,不停地後退搖着頭:“不,你這是在要我的命。”
“我們很多年沒見了。”寇學林笑了笑,笑容像是穿着歲月,撫平了這年的隔閡,“你最後來跟我告別,你記得那時候我跟你說的話嗎?”
蒙筠抿抿唇,沒作聲。
“你是個聰明孩子,我知道你不會忘記的。”寇學林緩緩道,“我那時候說了,成熟并非一件壞事,一個人經過歲月的洗禮後會留露出屬于她的氣質。不是用年輕漂亮美麗能形容的,腹有詩書氣自華,即便外貌再不出色的人,當她飽讀詩書後,氣質足以彌補那些外貌的不出色。”
“不,你當我是為了容顏?”蒙筠低笑了一聲,搖搖頭,“你錯了,你從來就沒懂過我。”
寇學林卻笑了:“你當我說的是容顏嗎?”
蒙筠擡起一直低着的雙目,看着他。
寇學林也看着她,看着她比當年讀書時還要稚嫩的外表。
“你不知道我付出了多少,憑什麽評判我?”蒙筠嘴角揚起了一絲不符合她臉蛋的譏诮,纖細白皙的脖頸,明明是如此被動狼狽的境地,她此刻卻像是只天鵝。
是的,天鵝,寇學林嘆息了一聲,當年他覺得這個孩子是個執着幹淨的孩子,見過太多浮躁的學生,他難得見到一個對學術有着熱忱也有天賦的學生,如獲至寶。
那時候的蒙筠孤冷又驕傲,就像是湖面上梳理自己羽毛的天鵝一般。但寇學林沒有想到的是,執着和執拗有時候只有一步之遙,抑或者是說他當初忽視了蒙筠執拗偏執的那一面。
“你追尋的是什麽?”
蒙筠的雙目中點燃了一絲狂熱,但寇學林沒等她說話,繼續接着說道:“力量還是真理?”
看着蒙筠的狂熱,寇學林淡淡地用一句話為他們注定不可能和解的對話畫了一個句號:“你想要的曾經唾手可得,但現在,你早就已經和你追求的背道而馳了。”
……
金色的晨曦從地平線上溢出,灑滿了這片大地,雪化了。
``
化雪的早晨很冷,警局也從寧靜變為忙碌,裹着厚厚的大衣帶着帽子口罩的人從淩冽寒風中到溫暖的室內,相視一笑,又是新的一天。
雖然化雪很冷,可放晴的天空依舊讓人心神愉悅。
除了有那麽一群人,一群陰沉着臉的督察。
有人納悶,扯了扯同事,用嘴努了努:“那些人來幹嘛的?”
同事趕緊沖他使眼色,用目光睄了一下那群人盯着的辦公室。這下有疑問的人恍然大悟了,這是要找特案組麻煩的人?原本還有點緊張的心情,但是一看是要找特案組的麻煩,突然間就沒有了緊張,換成了幸災樂禍,不是看特案組的熱鬧,是看這群人的熱鬧。
他當初也不忿過,也覺得不公平,但是當他們知道特案組都破的是什麽案子,都對着什麽樣的變态,知道了這些人的本事後,他就再也沒有不服氣了。甚至有時候晚上回家老婆孩子熱炕頭的時候,恍惚間還會慶幸自己的普通和平凡。特案組是一群高智商,但也不是銅頭鐵臂,外人看見的是英雄,而他們看見的是運氣。
不是破案的運氣,是每次都能平安歸來的運氣。
不過這次他不擔心,就算是來勢洶洶,也不會有太多的危險,所以他恨不得買點瓜子可樂,看看等等特案組是怎麽碾壓這些平常眼高于頂的督察的。
不過他的願望暫時沒辦法實現了,此刻的特案組還在緊鑼密鼓地籌備着等等的審訊。他們沒有忘記他們的目的,他們要證明柯顧無罪。
而要證明柯顧無罪就要證明于信東不是柯顧殺的,再直接一點就是,他們要找出殺害于信東的兇手。而比這件事難度更高的是,于信東案件他們現在并不能參與。如果放在平常,負責于信東案件的是餘孟陽,餘孟陽可以申請提訊韓弈和蒙筠,但是那要走程序,因為韓弈和蒙筠被抓至少從表面上來看和于信東案件沒有什麽關系,按警局的規定,在韓弈和蒙筠沒有被正式羁押之前餘孟陽沒辦法申請。可等他們被正式羁押,柯顧也要被羁押了。
情況幾乎就走向了死局。
但所有人都以為此刻應該最着急的蘇漾,卻一點點不慌不忙地寫着審訊提綱。
“蘇哥,你不急嗎?”許沁把樓下飯堂打的粥放在了蘇漾的桌上,“喝點粥吧,暖暖胃。”
“着急也沒用。”蘇漾端起碗,用勺子舀了舀粥,看着裏面的皮蛋和瘦肉,笑着道謝,“很香。”
齒尖咬碎了軟糯的米粒,溫熱的粥順着喉頭滾了下去,溫暖了整個胃,空蕩蕩了一夜的胃終于緩和了一點,蘇漾擡頭認真地說:“謝謝,我很喜歡喝皮蛋瘦肉粥。”
許沁別開臉,強忍着在眼底打轉的眼淚,見曾郁一臉驚訝地盯着自己,眯着眼睛警告他不許聲張。
當然是蘇哥喜歡的吃的,因為這是餘孟陽打電話讓她買的,餘隊轉達了柯顧的話,柯顧說讓許沁盯着點蘇漾,他胃不好,要是方便的話買份皮蛋瘦肉粥給他當早餐,他喜歡吃這個。
許沁情緒崩潰也不單單因為這個,還因為蘇漾的桌上的提綱,提綱倒是沒什麽,但是在提綱下面還有一張紙,蘇漾剛剛一推就露出了下面那張紙。那張白紙上全都是“師兄”兩個字,滿滿當當。
許沁沒忍住,她想不通為什麽有人要為難他們,而且還要置他們于死地。
這麽一想,許沁一咬牙起身了。
她來的時候就看見辦公室外那幫督察合計着什麽,現在估計已經商量出差不多的結果了。
許沁站在門內,也不知道在想什麽,就站在門口,等到門要被推開時,她一把拉開了辦公室的門,看着堵在門口像是打算往裏沖的督察,一揚下巴:“有事?”
為首的人被許沁的氣勢噎了一下,雖然他比許沁警銜還要大一級,但是莫名地有些膽虛:“我找……”
“找誰?”許沁柳梢眉一挑。
“咳,我們負責調查柯顧故意殺人,現在我們要找——”
沒等他們說完,許沁就打斷道:“你懂法嗎?”
那人臉色一陣難看,因為許沁說話太不客氣,一時間沒人敢接茬。
“你要是懂法知不知道什麽叫作嫌疑人?什麽叫做被告人?知不知道什麽叫作定罪?”許沁一字一頓道,“于信東死亡時你在現場嗎?”許沁上前一步。
“我……”明知道是個坑,但還是得往裏跳,因為他不能自己在,在的話他就跟柯顧一樣有嫌疑了,他不禁後退了一步,“我不在。”
“那是于信東親口說了殺他的是柯博士嗎?還是誰看見了?誰聽見了?”許沁咄咄逼人,“我都懷疑你是不是警察了,別人想着查清真相還死者一個公道,可你呢?不顧證據不顧法律,恨不得直接給柯博士宣判定罪,是不是最好直接判刑?等等就關進監獄?!”
許沁沒穿高跟鞋,但是氣勢淩人,直接讓比他高一頭的男警察面紅耳赤,臉漲成了豬肝色,自然本來想講的話全都憋了回去。這就是許沁的目的,她猜到了這些人的想法,雖然特案組有人保着,可他們也可以搗亂,只要拖住特案組的時間,等下午徐秉智去開會,他們就沒有什麽顧忌了。
現在其實就是一場競賽,一場争分奪秒的比賽。
蘇漾看着擋在大門許沁的背影,對他們來說嬌小的身影此刻卻很高大。
李肖然也從辦公室裏出來,所有特案組的人都看向許沁,李肖然沒有上前,他只是微微一笑低頭繼續做自己的事情了,當年那個學校裏走出來品學兼優書卷氣息濃重的文靜女孩長大了。
那個沖進自己辦公室裏和自己争論蘇漾絲毫沒有人情味的許沁還歷歷在目,可再一擡頭,被他們包容保護起來的小妹妹此刻也開始站在他們身前,保護起了他們。
蘇漾也看着許沁,他當然知道他們最初合作時有多麽的不對付,不過他和李肖然不一樣,他不是包容,只是無所謂懶得計較。但随着師兄的歸來,他的心态逐漸平和,學會欣賞,學會尊重。
毒舌的他也是他,但那不是他真正喜歡的樣子,他甚至覺得自己活成了自己最不喜歡的樣子,就像當年別人刻薄地對待自己一樣,他也在刻薄地對待別人,直到師兄回來。
許沁變了,他變了,特案組的每一個人都在改變,他們逐漸變成了更加成熟更加擔當的自己。
有些出神,但琢磨着這些有的沒的蘇漾猛地低頭看向他一直在修改的提綱,眉頭緊蹙十幾秒後随即綻開,如同醍醐灌頂一般,他突然找到了他之前一直沒能找到的對于蒙筠審訊的突破口。
改變。
歲月雖然沒有在她臉上留下絲毫痕跡,但卻不會毫無痕跡地離開。
蒙筠也是有軟肋的,而突破了這個軟肋,也許他們就能問出他們想到的真相。
作者有話要說: 許沁這個妹子,是我花了很長時間塑造的,從貼身保護開始。她不完美,也不那麽讨喜,她就像剛畢業時的我們,青澀懵懂沖動自我。
她自卑過,被保護過,也曾迷惑過自己的定位和價值。
但終于,她突破了那道笆籬,她的肩頭也開始主動扛起沉甸甸的責任。沒有人去幫她,是因為他們認可了她的實力,也明白她的用心,更相信她有能力保護好自己保護好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