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42·誓言
“師兄!”
蘇漾興高采烈地跑回聊天室, 但他最後停住了腳步。躊躇了一下後,轉身回了樓上, 不為別的, 現在沒有人攔着師兄了,可他不能讓師兄這麽不明不白地遭了這麽一回罪。
“徐廳!”
徐秉智被蘇漾吓了一跳, 不過畢竟是見過大風大浪的人,很快就淡定了下來, 剛剛會議室裏蘇漾的表現也頗讓他刮目相看,所以此刻笑笑沒說什麽。
但是有人憋不住了, 姚鴻都因為被徐秉智敲打了不敢造次, 但是鮑康快人快語, 呵斥道:“你幹什麽這麽急匆匆的?”
蘇漾瞥了一眼他還沒自己高的警銜,沒搭理:“徐廳,柯顧想見您一面。”
徐秉智這下有些為難了, 看了一下手表, 說實話這會兒趕過去已經有些晚了。蘇漾當然知道,當機立斷道:“柯顧也是我的師兄,本來他是想博士畢業後留在M國的,因為受我們老師影響, 所以想回國為犯罪心理學做一些貢獻。”
蘇漾調動起了徐秉智的興趣:“你們老師是……”
“我們老師是寇學林教授。”
徐秉智顯然是沒有想到了, 怔愣後語氣溫和了下來:“寇老師現在身體還好嗎?”
按說林厲和寇學林是朋友, 徐秉智比林厲資歷高,不應該有這樣的反應。但是蘇漾想起了一件事,是老師從前跟他們說案件的時候提到的, 說是他當年力排衆議幫過一個警官破了一個連環強奸案,因為那個懸案的第一個受害者就是警官的學妹,後來警官也因此立功,後來一路高升,蘇漾隐約記得當初寇學林提過徐秉智的名字。
“老師昨晚家中被人動了手腳,煤氣洩漏。”
徐秉智的臉陡然變色:“那他人……”
“他人現在很好,事發的時候他們全家人都不在家,老師平安無恙。”
“查出來了犯人嗎?”
“韓弈。”蘇漾頓了頓又道,“雖然現在韓弈拒絕我們的問題,但是我們抓到了他的同夥,因為這個同夥和老師有淵源,所以救了老師一命。”
徐秉智突然看了一眼林厲,林厲不驚訝,淡定地迎着他的目光。兩人的目光交鋒了十幾秒後,徐秉智嘆了一口氣:“走吧,我跟你去見見柯顧。”
蘇漾一喜,帶着一行人去了師兄待的房間。見到師兄的時候,蘇漾鼻頭一酸,說是不明不白真的沒說錯。手铐給師兄松了,但是警號肩章都沒有還給他,甚至連手槍都沒有還給他。
見蘇漾帶着徐秉智進來,雖然柯顧沒有見過這個人但是他認得肩章也看得出這個人氣度不同,站起了身。
林厲先開口了:“小顧,這兩天休息得好嗎?”
柯顧笑着回道:“讓您擔心了。”
這個回答很妙,既回應了林厲的關心,但并沒有對林厲的問題進行正面回答。有時候會哭的孩子才有奶吃,深谙心理學的柯顧比誰都明白。
林厲嘆了一口氣:“我當初邀請你來市局幫我們一起組建特案組,沒想到會讓你受這樣的委屈。”
徐秉智這下真有氣了,從剛剛開始憋到現在,不過不是對着柯顧的,是對着林厲的,但是這會兒有氣也不能撒。
“你就是柯顧?我都聽說了,海外歸國人才,犯罪心理學博士。”
柯顧笑笑:“您謬贊。”
徐秉智看着他的神色,面容中帶着些憔悴,眼睑上也有着淡淡的黑眼圈,估計也是一宿未睡。但讓徐秉智另眼相看的是,柯顧不卑不亢的淡然氣質。
林厲算計了他一把,但他也不得不承認師弟的眼光,柯顧确實是一個不差這份工作,也不會依附于他們的人。這麽說吧,有人加入警察隊伍是為了理想,有人是為了一份不錯的工作。
在徐秉智眼中,柯顧兩種都不是,既不是單純為了理想,更不是為了一份工作。
他看不清柯顧的意圖。
柯顧率先開口了:“您來是為了詢問我于信東的死亡嗎?”
徐秉智當然不想問這個問題,但是柯顧開了口,他只能接下去:“你做了嗎?”
“當然沒有,我是恨他,但是我沒有打算殺他。”
“這倒是很少見,你恨他但是你卻不打算殺他,那你本來打算怎麽做?”
“把他當年做的那些龌龊事全都公之于衆,他必須得跟師弟道歉。”柯顧見徐秉智不太信的樣子,又補了一句話,“更何況,我要是想折磨他,根本不需要用殺人的方式。”
徐秉智愣了,他看着柯顧的雙目,這個年輕人他看不透,他究竟在想什麽呢?眼前的雙目黝黑而深邃,就像是個黑洞,可以吸收所有的光芒。
“我什麽都沒想。”柯顧聲音很輕,“我覺得殺了他才是髒了我的手。”
不對,徐秉智一個恍神,柯顧的瞳色分明是銀灰的,就這麽一個念頭,随即清醒了起來。
徐秉智看着柯顧,聲音竟然有些顫抖:“你說什麽?”
柯顧表現得有些茫然:“您說什麽?”
“我說你剛剛說什麽。”
徐秉智看向周圍的人,周圍的人都沒有他的震驚,反而用錯愕的目光看着他。
難道是他的幻覺?徐秉智揉了揉眉心,觸及到的卻是一片冰涼。
額頭上是密密麻麻的冷汗。
“您沒事吧?”柯顧關切道。
“沒事。”徐秉智閉上了眼睛,再次睜開眼睛時,他拍了拍柯顧的肩膀,“好好幹。”
“于信東的案子……”
“交給你們了,我想你們一定不會讓兇手逍遙法外的。”
“定不辱命。”柯顧對着徐秉智敬了一個禮,看着這個标準的禮,徐秉智突然間心定了:“柯顧,你為什麽回國?”
“為了我在乎的人,在乎的事業,在乎的理想。”
徐秉智定定地看着他,良久:“我知道了。”
随即他下達了命令,柯顧複職,全局大會的時候督察組要當中宣讀調查結果。
姚鴻一百個不願意,但是他也只能像個鹌鹑一樣乖乖點頭,誰能徐秉智就跟下了蠱一樣,性格一百八十度轉彎。要知道,這位領導從來是吃軟不吃硬的。
臨走前,徐秉智叫走了林厲,林厲不明所以但還是跟他上了車:“領導,有什麽吩咐。”
徐秉智瞪了他一眼:“剛剛你真的沒有覺得有什麽不對?”
林厲搖頭。
徐秉智舔了舔幹澀的下唇,靠在椅背上,這麽一靠才發現自己的後背涼涼的一片,是冷汗快幹透的感覺。
“那個柯顧……”
“怎麽了?”林厲不知道徐秉智在糾結什麽,他這個師兄本來心思就重,他們雖然感情不錯,但卻不算是完全的一路人。
“師弟,你能控制住他嗎?”
“什麽叫控制?”林厲徹底迷糊了,“柯顧真的很能幹,人也很正派,于信東的事真的不會是出自他的手。”
“我知道。”徐秉智擺擺手,“我知道于信東的事是他們給柯顧潑的髒水,我的意思是,柯顧的能力你能控制嗎?”
“這個人不簡單,控制不住容易反噬,後果不堪設想。”
林厲沉默了,他大概知道了徐秉智指的是什麽,雖然他不清楚為什麽他會突然提起這件事,但聯想起剛剛徐秉智的失态,心裏暗道,柯顧的膽子也真的夠大的。
不過,柯顧也押對了寶。
林厲笑了:“師兄,這樣的人留在警局比放出去要安全得多。”
徐秉智點點頭,閉上眼睛不再說話,但林厲知道他已經接受了自己的觀點。
他師兄這個人,一輩子宦海沉浮,但不管是做業務還是做管理,他一直只服強者。對于他這個閱歷和年紀的人來說,什麽學歷什麽背景,都是虛的。而徐秉智也是個比他更會審時度勢的人,不能得罪的人絕對不會得罪。
所以讓他看見你的實力,比讓他覺得你聽話更有用得多。
柯顧這招雖險,卻出奇制勝。
而此時的柯顧正被蘇漾一點點地檢查:“他們沒有打你吧?沒有刑訊逼供吧?”
柯顧失笑:“放心,這個他們還不敢。”
“我一點都不放心。”蘇漾抿了抿唇,“我一點一點都不放心,師兄,你讓我擔心死了。”
柯顧的手撫上了蘇漾的臉頰,拇指愛憐地觸摸着他略顯浮腫的眼睑:“是不是兩天都沒合眼了?”
“你這樣了……我怎麽可能睡得着。”蘇漾低頭,掩飾着眸中的淚光,但聲音的哽咽卻遮掩不住。
柯顧嘆息一聲,用力地按着蘇漾的腦袋,擁入了自己的懷中:“對不起。”
“你沒有對不起我……”蘇漾搖頭,淚痕洇濕了柯顧的肩頭,“是我讓師兄擔心了,不然師兄也不會單槍匹馬去找于信東。”
“其實我知道可能會是陷阱。”不等蘇漾驚訝,柯顧繼續道,“我只是不想再這麽被動下去了。”
“那你下次……也得跟我商量一下。”
“我知道的,蹄蹄,別哭。”柯顧溫柔地拭去了他眼角的淚痕,他知道蘇漾在外面一定很煎熬,同樣的時間,他也想了很多。
念如今,憶當初。
直到蘇睿遠站在自己面前的時候,柯顧終于找到了答案,其實他和蹄蹄都是病人,又都是彼此的藥。
他用了一個最高效,但卻致自己愛人于煎熬的方式。
換做是別人或許不會想太多,但是蹄蹄的原生家庭,蹄蹄的性格,柯顧在見到蘇睿遠的時候他就知道蹄蹄一定會內疚,內疚自己沒能解決好于信東的事情,內疚于自己沒有把所有事和盤托出,甚至還會內疚于是他給自己惹來了牢獄之災。
柯顧擁着懷中卸下所有防備的愛人,心中默默地許下了一個誓言,最後一次,這是最後一次将你推向獨自一人的黑夜。
往後的每一處黑暗,我們一同走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