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78·純粹
人格轉移, 單單這四個字就讓人在酒意中打了個哆嗦, 溫少言臉上淡淡的微醺已經全然散去了。
這玩意真能夠成功嗎?
溫少言目光凝視着珀西先生:“你成功了?”
珀西先生頗為自得地一笑:“當然。”
而耳麥那頭的蘇漾也聽到了,也猜到了其他人現在可能處于恐慌之中, 多解釋了一句:“我和師兄雖然不是做方面實驗的,但是至少目前學界沒有這樣的發現。抛開那些早些年不成熟的假說, 我不認為這件事能夠成功。而且你想要證明這件事成功也很難, 就和薛定谔的貓一樣, 你沒有辦法證明這件事成功與否。”
“今天A要死了, A把所有的事情告知了醫生, 而醫生把他的人格轉移到了B的身上,但是除了A本人怎麽能夠确認是轉移而不是催生?我也可以用一些手段讓B催生出一個跟A相似的人格, 但這個人并不是A,只是一個相似的性格罷了, 再加上已經得到運用的記憶搭建, 他可以輕而易舉地制造出一個高A。”蘇漾沒有想到珀西瘋得這麽與衆不同, 聲音中都帶着幾分嚴厲, “其實轉移和複制差不多, 你們問問珀西能不能在活人的身上做這個實驗?如果能夠轉移那自然也能夠克隆人格。”
餘孟陽問了:“那你什麽時候能做手術?”
“看你姐姐什麽時候能下定決心吧,這是要付出一定代價的,不過為了活下去, 短暫抛棄生命對她來說也應該不算什麽才對。”
餘孟陽歪着腦袋有些疑惑:“為什麽不能現在做呢?”
珀西先生哈哈大笑:“人格轉移肯定要人死了才能做啊。”
“為什麽?”餘孟陽一臉鬧不明白的樣子, “我把一個資料拷貝過去,為什麽不能複制?非得剪貼?”
珀西先生一時語塞,就聽餘孟陽打破砂鍋問到底繼續追問:“人格應該和心髒這些器官不一樣吧?他也沒有實體的東西, 為什麽不能兩個人同時擁有?”
蘇漾輕笑了一聲:“問得漂亮。”
珀西先生徹底沒有了言語,場面一度凝滞,餘孟陽無措地看向溫少言:“我是不是說錯話了?”
溫少言笑着揉了揉他的頭發,雖然沒有對此有任何評價,但言下之意很明顯,你沒有說錯話,有問題的是珀西先生。
珀西先生抿緊了雙唇,他下颌線崩得很緊,上面修得齊整的胡茬似乎都扭曲了形狀,他的眼睛也紅了,不是委屈的紅,而是一種說不出的戾氣,就像是紅血絲在一瞬間爬滿了眼球。
急紅了眼,餘孟陽只以為這是在中才能聽見的描寫,他在今天卻見到了。這是他第一次看見一個人因為幾句話,在短短的十幾秒中從平靜瞬間轉為暴怒。
蘇漾這個時候又補了一句:“他很有可能有躁狂症,你們要小心一點,以他目前的自制力不排除已經到了精神分裂的階段了。”
餘孟陽抓緊了溫少言的衣袖,拉着溫少言後退了一步。
“呀。”就在他們對峙的時候,陽臺上的老人也注意到了下面的場景,“他這是發病了?”
“你了解他的精神狀況?!”柯顧突然開口道。
Cris笑了:“不然呢?不然你以為我為什麽會讓他出現在這個地方?”
柯顧倒吸了一口冷氣,他似乎已經猜到了Cris下一步的行動了。Cris笑了笑,就像是個所有慈藹的老人一樣:“我挺欣賞你們的,你們可以留在這裏跟我一起看戲,這裏是最安全的地方。”
“你瘋了。”
柯顧只覺得手腳冰涼,所有的溫度都褪祛了,他現在終于明白了Cris的想法——我就是神。
什麽是神?
撇開各個宗教自己的教義不說,不管是一神論還是多神論,說到底在信仰神的人們心中神創造了世界,創造了人類,無所不能。同樣,他們也有毀天滅地的能力。
卡厄斯就是希臘神話中最古老的神,第一位原始神,一切的起源。
結合Cris之前說過的話以及他的行為,柯顧幾乎已經可以确認了,Cris他想要——毀滅這一切。
“為什麽……這些人你都認識?”
“不。”Cris笑眯眯道,“恰恰相反,這些人我認識的并不多。”
“那你為什麽……”
“你應該問他們為什麽要參加這場宴會?”Cris一字一頓道,“我要毀掉那些将我所熱愛的一切當做商品出賣的野心家們。”
柯顧終于忍不住了,事到如今也不需要顧忌會不會打草驚蛇了:“你和那些野心家做的有什麽區別?!”
Cris看着他,眼中蘊含着滔天的怒意:“他們是商人,而我不是。我說過你們不理解我,是因為你們不會明白你們掌握的這些是藝術,是人類最偉大的藝術!”
“你們真的有在發展這項藝術嗎?我只看到了你們将無數的條條框框往上加,人的心理,人的大腦,本來應該是和宇宙一樣浩瀚無邊的,可你們做了些什麽?将一個本該燦爛得沒有邊際的文化鎖在了一個狹窄的盒子裏。還告訴未來的天才們,告訴他們,這是潘多拉的魔盒,你們不能打開。”
Cris不僅是在憤怒,還在惋惜。
但柯顧卻直視着他的目光,眼中沒有絲毫的動搖,如果小師弟跟他也是同樣的态度。他們沒有疑惑的原因不是因為Cris的質疑不值得疑惑,畢竟此刻透過耳麥聽到這些話的所有人都陷入了短暫的思考,當然,除了蘇漾。
蘇漾笑了,他擡頭看向陽臺,似乎和師兄的目光遙遙相碰。
這個問題不僅是柯顧面試時的面試題,也是他的面試題,寇學林面試問的最後一個問題就是——“你認為,心理學有沒有邊界?”
這個問題寇學林并沒有當場要他們一個邏輯鏈清晰完整的答案,在簽署畢業論文的時候他又将這個問題問了一遍。
蘇漾還記得自己的回答:“有邊界,任何事物都有邊界。克隆人之所以停擺擱淺,是因為人類除了科技和金錢,還有人本身。如果有一天人類将人類本身存在的意義都能改變或抹殺的話,再發達的科技真的還有意義嗎?”
“人的心理或許沒有邊界,但心理學一定是有邊界的,如果心理學的研究無視倫理和法律以及社會的公序良俗,到了這樣的一天,那心理學就不再是為了人類更好地了解自己更好的生活而服務的了,心理學就變成了一種武器,一種極富殺傷力的武器。這到了那一天……”
“……真到了那一天,就沒有一個人的生存是安全的了。”柯顧回憶出了蘇漾當初說的那一大段話,他看着Cris:“你說你不願意和小師弟聊天,我可以幫你轉達小師弟畢業前夕的答案。”
Cris愣了幾秒,長嘆了一口氣:“可惜啊……”
“可惜什麽?”
“可惜,我本以為他是另一個我,另一個比我幸運得多的我,看來我錯了,他也是一個庸才,一個被平庸世俗所限制蒙蔽的天才。”
此刻的柯顧已經變得格外地冷靜了,他搖搖頭:“為什麽要自欺欺人,你早就知道你們兩個是不一樣的,不過我已經猜到了你為什麽不願意見他了。”柯顧看了一眼尼克斯,“你是不是後悔将尼克斯,不對,是易绮拉進了這個深淵之中?哪怕是她自己想墜入這個深淵的你也後悔了?”
柯顧之前就注意到了Cris對着他們的時候,叫尼克斯的名字是叫她“小绮”,這是她的本名,同樣也是一種極為寵溺親昵的稱呼。
所以在Cris說了不想和蘇漾聊天的時候,柯顧不覺得這是Cris的讨厭他的表現,尤其是他還将一卷磁帶給了蘇漾。
既然想不出Cris喜歡小師弟哪一點,那柯顧就将Cris已經喜歡的既有範本尼克斯和小師弟放在一起進行了比較,這兩個人從性別到性格,從身世到經歷再到立場幾乎沒有任何的重合點,但是柯顧還是找到了他們的共同點,在看見他們的眼睛中,柯顧都看見了同樣的東西,就是這件東西讓柯顧對尼克斯并不讨厭,那就是——純粹。
敢愛敢恨,坦坦蕩蕩。
柯顧更知道小師弟,如果他想,他可以扮演一個性格非常好非常受人歡迎的人,但是他不會這麽做。他所有的演技只會用來破案,他的生活中他連半點假裝也不願意,不然也不至于在警局中留下來這麽多的魔鬼傳說。
Cris所不願意毀掉的也許就是這一份他一直在追逐的純粹。
作者有話要說: 你以為你是棋手,其實你只是棋子。——致珀西
有沒有嗅到完結的氣息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