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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0章 104·殺人

手腕和手臂分離, 失去了馮铎身體的重量的牽扯, 尼克斯終于感覺到了一絲松動, 她用力地拉扯着自己腿, 終于将自己的腳踝從石縫之中,也從馮铎的手中掙脫。但失去了手的馮铎并沒有漂浮在水中,因為他的腰上纏繞着一圈鐵鏈,那條鐵鏈沒入看不見的海底, 也不知道盡頭連接了何處。

血從馮铎的斷腕中流出融進了海水之中,不管這個人到底該不該死,柯顧強忍着海水入眼的酸疼眯着眼睛模糊地辨別了方向後伸手将他的眼睛蓋住了。

下輩子,就算不當個好人,也別再作惡了。

正想離開的時候,柯顧的手無意中觸碰到了馮铎的外套, 随後他摸到了一個硬硬的物件。屏住了最後一點呼吸, 他用力将這個物件從他的口袋中掏了出來,随後向上蹬了幾下就輕松地出水了。

柯顧出水的時候,尼克斯正從蘇漾手中接回Ava, 見到柯顧出水的時候她的目光有些複雜,半晌才道:“多謝你。”

柯顧搖搖頭抹了一把臉上的水,他不再看尼克斯,而是問蘇漾:“你沒事吧?”

“沒事。”蘇漾小心翼翼地踩着水到了柯顧的身邊, 小心并不是因為這裏的深度, 只因為水面之下并非單純的海底, 之前的爆炸除了讓城堡沉沒, 建造城堡時打下的地基已經裸露出來了,鋼筋、石塊和木頭縱橫交錯讓這塊并不深的海底變得危機重重,不然尼克斯也不會在半道上被卡住了腳踝。

尼克斯托着Ava,定定地看着這兩個人,随後似有若無地嘆了一口氣,帶着Ava往原本是海岸的方向游去。

“出什麽事了?”蘇漾問道,從師兄出水後,他就發覺師兄的臉色不太對勁。

柯顧搖了搖頭,他的手從水面伸了出來,手中捏着一個本子。

本子不過手掌大小,但本子外層卻用密封的塑料袋封住了。

蘇漾愣住了。

他們誰都沒有打開這個封口,因為他們還在海裏,因為密封袋中的本子是幹燥的而他們的手是濕潤的,還因為他們都想到了會密封本子的人只可能是兩個人,一個是馮铎,另一個則是殺了他并且知道城堡會沉沒的人。

而且這個人一定是希望這個本子被找到的。

所以一時間柯顧和蘇漾都沉默了,他們沉默地回到了海岸上,Ava已經醒了,她一直在咳嗽着,而雷朗則關切地給她拍着背,似乎對于這個別扭的小姑娘還活着的事實顯得很高興。Ava的手腳還有臉上都帶着血跡,是被迸濺的血跡,不難看出她之前在那條暗道之中經歷了一場惡戰。

蹲在Ava身邊尼克斯站了起來,但柯顧和蘇漾卻沒有看她,幾人擦肩而過,柯顧和蘇漾徑直走向特案組那一邊。

尼克斯怔怔地看着他們,唇角流露出了一抹苦澀之意。

Ava拉了拉尼克斯的褲子,尼克斯重新蹲了回去,輕聲道:“好點了嗎?”

Ava點點頭又搖搖頭:“我好了,可是你不好。”

“你做了什麽?”雷朗自然看得出尼克斯的失态是和那對師兄弟有關系,他挑了挑眉梢,兩人相識多年,也算是老朋友了倒是不需要客氣。

“我踩了他們的底線。”

雷朗安靜了,過了良久他一屁股坐在了沙地上,沙地很涼,他的心也冰冰涼涼的:“他……死了?”

“嗯。”

他們很早之前就多少猜到對方想做什麽,雖然不知道具體的計劃,但對于這一結果雷朗心中早已有了預期。但這一天真的來臨,他意外地發現他的心中沒有半點喜悅,只有空落落的一片虛無。

“我竟然沒有自己想象中的高興。”雷朗勉強地一笑,仰頭看着漫天的星子,就像是童年時和哥哥看的那片星空,他無數次想着報仇,可真當害死哥哥的人死了,他卻只有虛脫之感。

“我也不高興。”尼克斯喃喃道,“我現在有點明白Cris為什麽一心求死了。”

其實不止是Cris,還有Ava。

尼克斯用拇指擦了擦Ava的臉頰的血痕,随後摟住了她。

蘇漾走着走着突然回頭看來一眼,心頭也是感慨萬千:“他們這也算是求仁得仁了,往好處想,馮铎這樣的人死一千次也不足惜。”

“我知道。”柯顧牽住了蘇漾的手,拇指在他的手背上搓了搓,“我是邁不過我自己心裏的那道坎。”

他當然也知道林信舒并不幹淨,但是這和在他眼前殺人還是不一樣的……

蘇漾卻笑了:“為什麽要邁過這道坎?我們的職業注定了我們邁不過這道坎的。”

柯顧也笑了,他只是有些惋惜。蘇漾和他的心情一樣,與其說他們在意的是馮铎的死亡,不如說他們更在意的是尼克斯終于還是動了手。

她終于還是讓自己的手沾上了血,也讓易缙當年唯一的願望落了空,可她如果不報仇,是不是未來的一輩子同樣會不甘心呢?蘇漾不知道,但是蘇漾卻知道殺掉這個人是不會讓她下輩子開心的。

他在加入特案組之前是警局的心理顧問,除了接受同事日常的咨詢,還負責心理評估和心理疏導,他曾經為一個特種部隊轉業的狙擊手做過心理疏導,那個人說雖然他知道他殺的都是該死的人,雖然他知道他在做對的事,但這些因素都不會讓殺人這件事變得開心起來。

每次執行完任務他都要一個人待上一整天。但即便如此,每當他做噩夢的時候,被他殺過的人還是會找回來。有的有臉,有的甚至連五官都沒有,因為他狙殺這些人的時候是看不見他們的臉的,這些人擠滿了他的夢,擠得每次從噩夢中醒來是渾身都已經濕透了。

蘇漾當然知道有人以殺人為樂,但他也知道尼克斯不是這樣的人,所以他只覺得遺憾,遺憾是她殺了馮铎。

他們回到了船邊,将發生的情況跟李肖然說了,随後李肖然将那個密封袋打開,從裏面拿出了本子。

僅僅只翻了兩頁後,李肖然的臉色就已經變了,他阖上了本子重新将本子放入了密封袋之中,再将密封袋放入了自己的外套內袋中,之後任憑其他人怎麽問他都不肯再開口了。

蘇漾卻沒有再追問,他大概猜到了本子裏記錄了什麽樣的內容,上一次李肖然這麽反常還是因為牽扯到了警局裏有耗子。

那這次呢?

恐怕也八九不離十,會被馮铎随身攜帶的本子記載的一定是重要的事,而馮铎連帶着E組織這些年都風平浪靜,每次都能化險為夷,只是僅憑運氣蘇漾是不相信的,只不過有些事情不是他們能夠撼動和深究的。

沒有追問也是因為他們相信李肖然,他想李肖然一定會将這個賬本交給合适的人,能夠處理這件事的人。

正當蘇漾有些意興闌珊的時候,國際刑警已經開始進行營救了,運氣不錯的是,他們還從城堡中救出了不少人,有學者有專家也有幫派的人。随着救上來的人越來越多,天也漸漸亮了起來,遠處的海平面上似乎已經能夠看見太陽的光暈了。

李肖然和國際刑警這邊負責救援的人打過招呼确定了下次碰頭的時間和地點,特案組的人打算坐着林信舒的船準備離開,他們并不打算在意大利久留,這裏屆時一定會吸引大批的記者,等到天一亮他們就會禿鹫面對腐食一樣一擁而上。

這裏死亡的人不少,牽扯面太廣,所以特案組并不打算在媒體面前露面,于是和國際刑警約在了在總部見。他們自然可以讓船開到岸邊,但是為了不被跟蹤他們選擇跟林信舒走,而且他們也并不想徹底曝光他們的警察身份。

這次有意思的是,各國的特工和探子就像神隐了一樣,蘇漾剛剛還瞧見了一個人被營救後瑟瑟發抖地裹着被子,但是蘇漾卻在數據庫中看見過這個人,這是個克格勃。想不通這些人來幹什麽的,就像他永遠也想不通為什麽蛇王為什麽在明知是陷阱還要來呢?既然知道為什麽不直接拒絕了這個宴會?

也許他永遠也無法理解,因為他缺乏了一種特質——野心。

正當蘇漾考慮着要不要靠着師兄小憩一會兒的時候,子彈破空的聲音就将他的瞌睡蟲徹底趕跑了。當他睜開眼睛的時候發現,他們的面前多出來了一個快艇隊,快艇上的人都是全副武裝的。

但蘇漾已經知道這些人是誰了,因為他們的手腕上都有紋身——

這些人和那個殺害了雅可夫的人是一個幫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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