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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

司濯夜裏陷了夢魇,白天醒來便無甚精神。

奶娘照顧他多年,早已習慣,只是頗為用心的送來一碗燕窩:“少爺,喝了吧,暖暖胃也是好的。”

雪還在下,屋裏燒了兩盆炭火,司濯依然渾身冰涼。

自從他們搬來青石溪,已經八年有餘,司府雖早就搬去了汴州,可是金貴的補品、奢華的用度不減,近年更是一車一車的送來。

随車而來的,往往都有書信一封,上書問題若幹。

有關于他父親做官的,有關于他新妹妹出閣的,也有關于他二弟、三弟讀書考試的。司家人全然把他當成了萬能佛,事無巨細皆要問過才行。唯有司夫人不忍,輪到她提筆時,總是問一句,我兒無恙?

司濯身披銀貂大氅,襯得臉色雪白如紙,眉目卻如水墨畫。他身材單薄,比尋常的少年人幾乎小上一圈,身上有經年不散的藥香,堪堪吊着一條命,不知道什麽時候,也許就沒了。

“別回了。”奶娘忽然紅了眼圈,啜泣道,“他們哪裏管你的死活?不過是利用你未蔔先知,給自己謀利益!”

司濯眼神很冷,筆卻不停:“你出去吧。”

奶娘被傷了心,用帕子捂着臉走了,臨走也不忘合上門,生怕雪風吹他一絲一毫。

司濯閉眼半晌,再睜眼已冷漠如初。

人如蝼蟻,滄海一粟,芸芸衆生不過是昙花一現般不值一提。

他自七歲那年靈竅頓開,心頭疼痛一日蓋過一日,他知道這是自己的劫,能渡便渡了,不能渡便也還了。

歷劫一事,全憑司命天官落筆成緣,豈有不守的道理?

一方天地,一汪小溪,安度餘生,別無他求。

到了晚上,奶娘遲遲未來,司濯連喚了幾聲,不得不拖着孱弱的身體,一步一步朝外走。

外面雪已停了,臨近年關,奶娘在園中點了大大小小許多紅燈籠,煞是漂亮。

堆滿積雪的院牆邊,縮着一個小小的人影,不仔細看,還以為是一條狗。

“什麽人?”司濯不以為杵,冷聲詢問。

那人不過也才十六七歲上下,劍眉星眸,兩只眼尾各有一絲紅痕,好似誰用刀細細刻下的線。他衣衫褴褛,渾身髒污,是個冷僵了的叫花子而已。

半晌,他才可憐巴巴的說:“求求你,賞我一碗飯吧。”

仿佛過了一百年那麽久,司濯終于再次開口了。

“你起來。”

叫花子顫顫巍巍站起來,兩條腿冷得直哆嗦,因為自慚形愧,并不敢和司濯對視。

“啪”的一聲,伴着司濯的冷笑,叫花子挨了一個清脆的巴掌。

也不知道司濯哪裏來的力氣,打得叫花子嘴角流血,整個人摔在了雪地裏。

奶娘聞聲跑了過來,手裏還端着一碗熱騰騰的飯菜,大驚失色:“少爺!”

司濯轉身回屋:“叫他滾。以後不準放這些叫花子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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