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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派人下山

飛葉津書院。

江封憫又鑽進了飛花小築。這段時間,飛花小築簡直成了人類禁地,那暴躁的氣場連空氣都有些稀薄了。也就是江封憫還敢每天不怕死地進來,當然了,有時候因為嘴欠也會被掌院打出去。

“靜蘇來信了。”她小心靠近正在煮茶的掌院。

“說什麽了?”掌院十分用心地提起剛剛燒開的小水壺,在放了茶葉的茶壺裏倒進沸水,茶葉的清香立刻飄散出來,沁人心脾。

“不是給我的。”這才是江封憫跑來抱怨的原因。

掌院倒水的動作頓住,轉頭,“給誰的?”

“盈汐。”江封憫哭喪着臉,“靜蘇是不是嫌棄我了?最近頻繁來信,大部分都不是給我的。上次好不容易給我來了一封信,居然還是幫忙查十幾年前的事,這種事交給離兒就好了嘛。”

掌院放下小水壺,朝着還在着火的描金小爐努努嘴,“滅火。”

江封憫立刻聽話地一掌過去,驟降的溫度讓小爐子裏的火苗一下子熄滅了。

“說得好像靜蘇原本不嫌棄你似的。”掌院繼續鼓搗着自己的茶壺茶杯,“其實就野心這一點,靜蘇和我年輕時候挺像的。”

“當初收徒弟那會兒我就覺得你們像,是你不收偏讓我收的。”江封憫湊過來等着喝茶。

和暖的春日陽光透過開着的窗子照進來,落在上好的青白釉茶壺上,掌院修長白皙的手指放在上面,江封憫的目光就移不開了。這雙手看了這麽多年依舊看不夠,當然,看不夠的是面前這個人。

兩人都已經進入不惑之年,也許是內力深厚,兩人的容貌和二十年前并沒有什麽變化,如果一定要說有,那就是更加沉穩了。

“咔嚓!”江封憫正在這欣賞美人呢,突然聽到這麽一聲不祥的聲音,她蹦起來,“你怎麽又把茶壺捏碎啦?”她抓起掌院的手,看看有沒有受傷。

茶水從碎裂的茶壺裏流了出來,蜿蜒地流過桌子,流到地上。

一室茶香。

“當初?當初我要是知道景含幽敢廢了辰絮的武功,當初我就殺了她,免得禍害!”掌院咬牙切齒地說。

江封憫就覺得腦子裏一抽一抽地疼。最近掌院這火氣真是……可憐了這些瓶瓶罐罐,最近不知道被捏碎了多少。

“好好好,咱們不提當初的事。你也是的,都多大歲數了,怎麽火氣還這麽大?”她拿着帕子幫掌院擦手上的茶水。

掌院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漂亮的嘴角微微上揚,“你是說我老了?”

江封憫現在已經不是腦袋疼了,她感覺全身都疼。“哪有啊?我比你還老呢,你在我心裏永遠是第一次相見的模樣。”必要的情話一定要說,這是保命的。

掌院的手依舊不松,“第一次相見時我才四歲。”顯然掌院大人并不滿意這個答案。

“可是我第一次看到你就心動了啊!”江封憫認真地說。

捏着自己下巴的手終于松開了。江封憫在感慨又活過來的同時上前一步抱住了掌院,“兒孫自有兒孫福。孩子們的事你就別操心了。”

掌院的手揚起,江封憫的心抖啊抖,不會又要挨打吧?

掌院的手落下,落在江封憫的手上,輕輕的。“那都是屁話!我花了十年心血培養的接班人,景含幽一杯毒酒就廢了!我不操心,我不殺了那死丫頭就是給歷國面子了!”掌院一說起這件事怒氣值直接爆表。

“可是含幽也是你花了十年心血培養出來的啊。”

老實說,景含幽廢了辰絮的武功,這個消息一傳到書院,整個書院就炸鍋了。只是大家都私下議論,沒人敢在掌院面前提起來,書院的夫子們也怕掌院直接下山。

那天,飛花小築裏安安靜靜,連只鳥都不敢從上空路過。夫子們的武功修為都不錯,可以很明顯地感覺到掌院的內力有巨大波動,明顯是急怒攻心,卻在強行控制。

那天岳盈汐扯着花漪紅的手,“我們的書院不會沒了吧?”她是一路跟着掌院的,真怕掌院一出手,整個書院化為廢墟,她不要啊,她不想睡露天地。

“我肯收景含幽還不是為了辰絮?”掌院一句話暴露了自己的私心。她認定的接班人,那必須好好疼着。她收景含幽是想景含幽将來輔佐辰絮,沒想到直接把自己的接班人廢了。

兩人正在掰扯這件事,岳盈汐進來,一見流了一地的茶水和攤在桌子上四分五裂的茶壺,岳盈汐幹笑了兩聲,“那個……我是不是來的不是時候?”她說着就想走。

“靜蘇給你寫信做什麽?”掌院問。

岳盈汐只好轉身走回來,“靜蘇遇到點問題,想讓我下山幫她問個口供。”

掌院心氣正不順,聞言冷笑,“多大點事啊,就需要你親自下山?”

岳盈汐可不想惹掌院,急忙陪笑道:“所以我就來問您了。”

這麽一打岔,掌院之前的火氣漸漸消了,“讓如織去吧。”

岳盈汐有些不放心,“可是如織從來沒有離開過書院,我怕……”

“凡事都有第一次,你當初不也是愣頭愣腦就闖進我的皇宮了?”掌院心情不好,開始翻舊賬。

岳盈汐哭喪着臉,“掌院,我……我讓如織走一趟還不行嘛?“岳盈汐趕緊跑了。

江封憫剛想說幾句,就看到掌院看着自己,她趕緊咧嘴,“我幹啥?”

這個樣子終于把掌院逗笑了,“你去讓人跑趟鴿子樓,我要幽魂門的資料,還有,把這些水都擦了。”

馮靜蘇發了飛鴿傳書就等回信了,反正魯充容在冷宮裏也跑不了。說到跑不了,她突然有一絲危機感,安排人暗中盯着魯充容,別讓人無聲無息地死了。

忙完了這些事,她又偷着跑去相府找她的小狐貍。薛艾見到她卻和她說了一個八卦,“你有沒有聽說溫淳公主的事啊?”

“嗯?什麽事?”兩人肩并肩靠着玩猜枚。

“聽說溫淳公主要嫁給昌寧郡王世子。”薛艾沒想到馮靜蘇不知道這件事,“蘇姐姐在宮裏沒有聽說?”

馮靜蘇老實搖頭,“宮裏一點消息都沒有。”

薛艾摸着下巴,“難道消息是假的?”

“未必。”馮靜蘇伸手過來,薛艾立刻乖巧地鑽進她的懷裏,“也許這是陳充儀想保住四姐不去和親的手段。”

薛艾點頭,“當公主也挺可憐的。”她擡頭看着馮靜蘇,“還好蘇姐姐厲害!”

馮靜蘇對于小狐貍不加掩飾的崇拜目光十分受用,低頭親了她一口,“我不厲害怎麽能養得住你這只小狐貍?”

“人家不小了!”薛艾挺挺胸。她的身體最近一年發育得很快,尤其是最近,因為和馮靜蘇在一起,她身上的女人味越來越濃了。

馮靜蘇不懷好意地伸手,“是嗎?讓我看看。”

薛艾立刻爬到床的另一邊,這種欲擒故縱的戲碼,兩人玩得樂此不疲。

馮靜蘇撲過來,薛艾又往回爬。床上這麽大點地方,薛艾沒爬兩步就被馮靜蘇抓住了腳踝。纖細的腳踝握在手裏,連帶着薛艾露出來的一截小腿,白白嫩嫩,看着就誘人。

“蘇姐姐……”薛艾的聲音适時響起,有一點軟萌,有一點妩媚,有一點羞澀,更多的是依賴。

馮靜蘇的手捧着薛艾主動送過來的小臉,“這麽主動?你是不是也想我了?”

“是呀,每天都想着蘇姐姐呢。”薛艾在這方面真的一點都不含糊,手指在馮靜蘇的身上亂摸,直接點起了馮靜蘇的火。

“明天起不來怎麽辦?”馮靜蘇翻身壓住她,嘴唇貼在她的耳朵上,輕輕地問。

薛艾怕癢地縮了縮脖子,“我身子不好,貪睡。”她這話的意思就是不怕起不來,這等于在鼓勵馮靜蘇。

馮靜蘇的手輕輕一揮,床上的幔帳落下,遮住了裏面的春光無限。

鳳家,關雪淨正在像一只耗子一般吃着鹽焗花生,她的面前是舉棋不定的鳳家大小姐。

鳳千姿遲遲不落子,關雪淨也不催,反正她有花生吃。

良久,鳳千姿搖搖頭,“這局我認輸。”她下棋向來幹脆,輸就是輸,絕不多做糾纏。

“再來一局?”關雪淨問。她是不介意,再來多少局都一樣。

鳳千姿瞪了她一眼,她趕緊賠笑,“花生真好吃。”

“少吃點,上火。”鳳千姿讓白方端走花生碟子,親手倒了一杯熱茶給她。

關雪淨喝了一杯,“過幾天我要跟着公主去野外訓練守備軍,有幾天不在京城,你自己小心一點。”

“你該小心才對。”鳳千姿問,“你沒名沒分地跟着雲逸公主,到底怎麽算啊?”

關雪淨摸頭,“什麽叫沒名沒分?說得我好像嫁給公主了似的。”她聳聳肩,“反正陛下也不會任命我做将軍的,現在能跟着公主也挺好的,我将來肯定要當女将軍的,現在就當練習了。”

鳳千姿愣了一會兒,“你們努力的那個目标,真的會實現嗎?”

“會的。”關雪淨這時沒有吊兒郎當,态度十分認真。“表姐,我們一定會的。”

鳳千姿笑了,“那你要努力了,整天吃花生可當不了女将軍。”

“哎哎哎?不要這麽說嘛,誰還沒有點愛好了?”關雪淨呲牙,“愛吃花生說明我牙口好。”

“耗子牙口也好。”鳳千姿吐糟。

自從得知潘氏要在初一去慈心庵上香,汪氏的心就一直懸着。潘氏這一去必然會發現薛芷的事,為此她特意派人去慈心庵捐了一大筆香油錢,想讓住持幫忙隐瞞。

住持卻說出家人不打诳語,她只能不提薛芷的事,但是若有人問起來,她必然要照實說的。

汪氏又勸薛芷初一那天回去慈心庵裝裝樣子,只要瞞過潘氏就好。薛芷卻不願意。她實在不願意再回到慈心庵,雖是佛門淨地,卻是她的噩夢。

看着薛芷崩潰的樣子,汪氏也不敢深勸,回到家裏兩頭為難。無法可想之下她只能和薛藝商量,薛藝道:“這件事必然瞞不長久。如今最好的法子就是和父親坦白。”

汪氏大驚,“你說什麽呢?你爹要是知道我把你姐姐弄回來了,肯定要将她送回去的!”她可不敢冒這個險。

薛藝坐在椅子上,她年紀還小,坐在那裏一臉嚴肅的樣子倒像個小大人一般。“娘,您以為父親真的什麽都不知道嗎?他只是忙,有些事顧不到。我猜想,父親到現在還不追究二姐離開慈心庵的事,大概就是這件事并沒有多麽重要。只要您和父親說實話,他也不會太為難您和二姐的。”

汪氏到底是大家小姐,聽薛藝這麽一說,覺得有道理。“藝兒,這樣做真的不會連累你姐姐?你有多少把握?”

薛藝噘嘴,“我沒有把握。我只知道父親聰明睿智,不要和他玩心眼就是對的。”

這話汪氏是認可的。“可是,就算你爹默許了這件事,大夫人也不會善罷甘休的。”她想到潘氏的樣子,“她一定會把這件事鬧得滿城風雨的。”

薛藝起身,拍拍汪氏的手,“娘啊,您對父親說了這件事之後,這件事就由父親擔着了。您放心,為了薛家的名聲,就算大夫人想鬧,父親也不會讓她鬧的。快去吧,我要回房讀書了。”

薛藝走後,汪氏又好好回味了薛藝的話,覺得很有道理。

薛相聽到汪氏的坦白并沒有什麽太大的表情變化,“這件事我知道了,你讓芷兒安分一點,等過段時間,我找個人口簡單的外任官員讓她嫁了就好。”

就像薛藝猜測的,這件事從薛芷離開慈心庵的時候薛相就收到了消息,他不動聲色地看着,薛藝讓汪氏現在和薛相坦白是為了試探薛相的反應,薛相裝作不知也是為了試探馮靜蘇的反應。京城就這麽大點地方,出了點什麽事想打聽沒有打聽不出來的。薛藝覺得這件事瞞不過薛相,薛相同樣覺得這件事瞞不過馮靜蘇。

馮靜蘇到現在一點反應都沒有,薛相漸漸明白了馮靜蘇的意思,這位公主并不是要薛芷如何,她只是不想看到薛芷嫁入皇家。薛相也不想和皇家扯上關系,薛芷将來嫁個殷實人家,一輩子吃穿不愁就好了。

汪氏沒想到薛相還願意為了薛芷謀劃婚事,一時間感動的眼淚落了下來。“相爺,是妾身沒有教好芷兒,讓您為難了。”

薛相點點頭,“你知道就好,好在藝兒是個成器的,你用心教導她,別讓她像芷兒一樣不懂事了。”

三月初一,潘氏帶着薛瑩和薛若去了慈心庵進香。本來還要帶薛藝去的,薛藝推說身體不舒服不去了。薛瑩猜測薛藝是怕見到薛芷尴尬才不去的,她今天可是特意換上一套最新樣式的衣裳,戴上皇後賞賜的首飾,她要好好在薛芷面前炫耀一番。

慈心庵依舊,暮鼓晨鐘在深山裏回響。料峭春風中,香客竟然一點不少。

潘氏帶着薛瑩和薛若進了大殿,燒香跪拜,祈求一家平安。之後潘氏照例要和住持談一談,薛瑩和薛若就可以四處逛一逛。姐妹倆對視了一眼,“你也要找二妹吧?哦不對,現在該叫她淨空。”薛瑩捂着嘴笑。

薛若倒是沒表現得這麽明顯,“來都來了,當然要去看看二姐了。”

兩人一齊開始了尋找。找了幾個尼姑詢問,尼姑們都說淨空已經離開慈心庵,兩人此時心裏都有些幸災樂禍的意思。薛芷私自離開慈心庵,這件事要是告訴了薛相,薛芷就算想回來靜修恐怕也不可能了。

潘氏出來聽說薛芷不在慈心庵,她立刻向住持求證了這件事,住持說是汪氏将薛芷接走的,她立刻意識到這次是扳倒汪氏的一個好機會。于是急匆匆回府後立刻去和薛相說了這件事。

薛相聽完只是淡淡地說:“這件事我知道的,芷兒到底是我的女兒,我也不忍心她一輩子青燈古佛。當時那種情況下,我必須這麽做才能保住她,否則這件事到了陛下耳中,芷兒一定會死。如今事情過了,只要雲逸公主不追究,大家糊塗着就過去了。”他說到這裏停住了,“夫人,你不會把這件事聲張出去的對嗎?”

潘氏被薛相突然的問題問懵了,緩了一下才道:“老爺說哪裏的話,我自然不會說出去的,這可是關乎咱們薛家的臉面。”

“你知道最好。這不光是咱們薛家的臉面,還關系到薛瑩的親事。”

薛相這一句話讓潘氏後背的冷汗都冒出來了。她趕緊賠笑,“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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