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陳充儀自盡
皇後沒想到馮靜蘇來得這麽快,而且是帶着皇帝的口谕。她可以壓下馮靜蘇,但是她不能不理皇帝的口谕。公然抗旨的事她不能做也不敢做,否則就是程家的又一條罪狀。
“好,德妃,你多年不出門,沒想到已經狂悖至此。本宮不處置你,可是宮妃勾結外臣是多大的罪過你心裏清楚,到時候別說你,就是齊将軍也會被法辦!”皇後放下狠話,讓人将德妃看好,她轉身離開了。
安蓮看到皇後離開,趕緊派人送來茶水點心。馮靜蘇擔心有問題,兩人都沒有吃喝。
“霜娘,您沒事吧?”沒有了外人在場,馮靜蘇趕緊查看德妃的情況。
“本宮能有什麽事?”德妃完全不在意的樣子,“雲逸,你別擔心本宮。這一場戲本宮早就想唱了。”德妃拉着馮靜蘇的手,有話想說,卻又咽了回去。
“霜娘,您想說什麽?”
“沒什麽。”德妃低下頭,目光看着窗子透進來的光線。人在後宮裏待久了,心也會漸漸變得陰暗起來。
皇帝正趕來宮正局,半路上遇到怒氣沖沖的皇後,夫妻見面,都有些時移事易的感覺。
你我從什麽時候開始這樣陌生了?沒有夫妻間見面的高興和安心,有的只是算計,只是利益,只是心機。
“皇後,為何将德妃送去宮正局?”
“陛下,德妃勾結外臣陷害忠良,臣妾已經将人押在宮正局,可她依舊狂悖,還口口聲聲說臣妾無權處置她。”皇後一臉委屈。
皇帝皺眉,“怎麽就勾結外臣了?勾結了誰?又陷害了誰?”
“德妃勾結其弟齊元海,陷害程家。”這個罪名必須要做實的,否則程家很難脫罪。
聽到這裏皇帝都不想說話了,“皇後,你是不是急于為程家脫罪,所以将德妃捉出來頂罪的?”
皇後難以置信地看着皇帝,“陛下,難道臣妾在您眼中,就是這樣的人嗎?”她怎麽也想不到皇帝會這麽說她。
皇帝繼續往前走,并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原本皇帝對于皇後是絕對信任的,可是經歷過太子一事,陪葬一事,皇帝才發現皇後藏了太多私心。
他可以體諒皇後的心情,甚至願意為皇後的所作所為善後,但是他對于皇後的信任已經在一點一點消弭了。現在朝臣裏那麽多請求立嫡子為太子的奏章裏,他都在懷疑這是皇後指使的。
程家倒臺,其實也是皇帝願意看到的結果。若論狂悖,宮裏最狂悖的就是皇後了。
皇後以為她了解皇帝,可以壓着皇帝的底線做事,卻沒有想過,這樣會讓皇帝忌憚,一個敢于抗旨的皇後,那還有什麽是不敢做的?
夫妻間的信任,早就已經蕩然無存,如今剩下的,只是公事公辦的冰冷。
兩人到了宮正局,皇帝看到久不見面的德妃。德妃這些年深居簡出,不理後宮瑣事,一直保養得很好。此時年紀雖大,卻風姿綽約,倒是比那些新進宮的年輕妃嫔更有魅力。
衆人見禮,皇帝問:“德妃,皇後說你勾結齊元海,陷害程家,可有此事?”
德妃搖頭,“臣妾沒有。”
皇帝轉頭看皇後,“她說沒有。”
皇後都要吐血了,陛下您還能問得更不走心一點嗎?
“陛下,茲事體大,德妃必然不會承認。事分兩端,陛下可以将德妃交給臣妾審問,宮外也要着人審問齊元海。”
皇帝眯着眼睛看着皇後,半晌才道:“皇後也知道茲事體大?德妃和齊元海是親姐弟,就算他們有所往來難道不正常嗎?你現在不是也在為了程家想辦法?再說齊元海所報之事都已經查實,并無虛報陷害之處,你到底要審出什麽來?”
一旁的馮靜蘇道:“皇後娘娘必是要齊将軍說出是自己陷害程大人,兵部的後勤物資發放及時,都是齊将軍自己貪墨了才是。”
皇後怒道:“雲逸,你一個公主也敢妄論朝政?”
馮靜蘇被說了也不生氣,如今她已經看出來,德妃要激怒皇後,她就在旁邊幫幫忙。“皇後娘娘教訓的是,是雲逸唐突了。”
皇後不理馮靜蘇沒有半點誠意的話,轉頭看着皇帝,“陛下,您看雲逸,先是稱奉您的口谕保護德妃,臣妾根本無法審問,這會兒又來曲解臣妾的意思,實在無法無天。”
皇帝點頭,轉頭對馮靜蘇道:“不許不敬皇後。”
“是。”馮靜蘇乖巧點頭。
一家人正在掰扯這件事,突然外面有人來報,陳充儀懸梁自盡了。
“又自盡?”馮靜蘇脫口而出。
皇帝頗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倒也沒說什麽,趕緊去了幽霞宮。
幽霞宮裏,陳充儀瘦得脫相,再加上上吊而死,死相必然不好看,皇帝也沒有進到寝殿,只是在院子裏問宮女太監們到底怎麽回事。
宮女太監們戰戰兢兢,也說不清楚,只是說今天皇後将德妃帶走後,陳充儀大笑了幾聲之後就沒聲音了。起初大家都沒在意,等宮女進去的時候就看到人已經吊在一根腰帶上沒氣了。
“陛下,陳充儀大概是因為卧病太久沒了指望,這才有了輕生的念頭,看在她為了您誕下一雙兒女,請陛下免了她自戕的罪過。”皇後抹着眼淚,一臉哀戚道。
皇帝嘆了口氣,“她要是念在自己還有一雙兒女,就不該自戕。”
馮靜蘇也嘆道:“可憐陳充儀病得如此厲害,還要去房梁上系腰帶,不知道努力了多久才成功的。”
此話一出,皇帝皇後都望向馮靜蘇。大家都是聰明人,明白馮靜蘇這話的意思。
德妃此時過來見禮,“陛下,陳充儀入宮多年,請準許臣妾進去看看,就當送她最後一程了。”
皇帝點頭,馮靜蘇要陪着德妃進去,皇帝也準了。
馮靜蘇扶着德妃,兩人進入寝殿。已經有宮女一邊哭一邊幫陳充儀換衣服了。陳充儀面目猙獰,還真不是一般人敢看的。德妃也看得心驚膽戰,卻還是堅持看了一會兒才出去。只是一轉身,德妃的眼淚就下來了。
“德妃娘娘,請節哀。”在衆人面前,馮靜蘇的稱呼還是很注意的。
德妃邊點頭邊哭,“這是第一個,你娘在下面看着呢。”她當然不是哭陳充儀,她是因為自己為李婕妤報了仇激動地哭。
兩人出來,皇帝看到德妃哭得那樣傷心,只當是德妃心軟,便也讓德妃節哀。出了陳充儀這件事,審問什麽的皇帝再也沒心情摻合,直接讓馮靜蘇送德妃回了安泰殿。
皇後有心阻攔,被皇帝看了一眼,“皇後此時該張羅陳充儀的後事了,還有時間忙你娘家的事嗎?”這話就已經有了明确的态度。皇後畢竟是皇家的媳婦,若是不管皇家的事,只是想着娘家的事,那可是很犯忌諱的。
“是。”皇後也不敢在這種适合和皇帝對着幹。
很快,得到消息的各宮妃嫔紛紛過來,最先來的就是溫淳公主。她剛剛還因為嘔吐下不來床,這會兒聽說生母自盡,她簡直難以相信。怎麽好端端的人就會自盡呢?她在宮女的攙扶下跌跌撞撞地來到幽霞宮,看到皇帝皇後都在,她就知道這是真的。
“父皇!”她跪倒在皇帝腳前,放聲大哭。
皇帝憐愛地摸着她的頭,“溫淳啊,你要堅強。去看看你娘吧。”
溫淳公主進入寝殿看了陳充儀最後一面,也被陳充儀死時的猙獰面孔吓到了,嘴唇哆嗦着,半天才嚎出一嗓子,然後人就昏了過去。
不理會幽霞宮裏的一片大亂,只說馮靜蘇陪着德妃回到安泰殿。德妃長出一口氣,“今天真像打了一場仗,本宮現在知道前線将士是如何的不易了。”
“霜娘,您也太冒險了!”馮靜蘇還是很不贊成德妃的做法。
“傻孩子,知道什麽叫趁熱打鐵嗎?”德妃讓樂心幫自己卸掉釵镮,淨了面,她靠在湘妃榻上,“皇後這件事要成,只有一個字,快!”
“可是……”馮靜蘇覺得這件事就算要速戰速決,也可以有其他的方法,完全沒有必要讓德妃暴露出來,以身犯險。
“沒有可是。你是不是想說可以讓別人來冒險,可是孩子,誰才是最可控的?自己才是最可控,最聽話,最不會背叛的。本宮這麽多年不理事,好不容易決心要做一件事,這件事必須成功,本宮不接受任何失敗。”這是德妃的驕傲,也是她對李婕妤的心意。
對于德妃的執着,馮靜蘇也不知道說什麽了。每個人都有一份執念,她的執念是要稱帝,是要和薛艾在一起,那麽德妃的執念就是要為李婕妤報仇,而且是親手報仇。
“霜娘,我娘一定會很高興的。”馮靜蘇笑道。
馮靜蘇的笑容,讓德妃有一瞬間的晃神,仿佛眼前的女子是李婕妤,只是再一晃神,眼前分明還是馮靜蘇。“是啊,她會高興的。”
晚飯前,德妃将馮靜蘇趕出了安泰殿。她不想讓馮靜蘇擔心,她既然敢動手,至少會有大半的勝算,也會有自保的能力。
馮靜蘇安排了人盯着安泰殿,一有風吹草動馬上去守備府通知她,這才回了守備府。
薛艾已經回來了,聽馮靜蘇說了這麽多驚心動魄的事,她連晚飯都忘吃了,纏着馮靜蘇一直講一直講。
“小艾,就算你不餓,總也要讓我吃口飯,喝點水好吧?”馮靜蘇無奈,就沒見過這麽愛聽故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