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被人算計
臘月十三,京城出現兇案,一家木材店老板殺妻殺子,被周圍鄰居抓住後送官。
京兆尹審問後罪證确鑿,當堂就判了斬監候。這本是一件極為普通的案子,但是木材店老板被壓入死牢後竟然離奇死亡了,而且是凍死的。
本來就是死囚犯,此時死了雖然不合規矩,但也不是什麽大事。只是京兆尹依舊要按照規矩上報刑部複核,事情到了刑部,刑部官員複核的時候注意到死囚犯是被凍死的這個細節。此時雖然是冬天,但是一個大活人一晚上被送死也算奇聞了。且不說死牢并沒有那麽冷,就算真的冷,人在被凍死之前總是要活動讓自己暖和起來的。可是就獄卒的口供并沒有聽到什麽奇怪的聲音,死囚犯可都是要上腳鐐的,怎麽可能沒有聲音?
除非人是在一瞬間被凍死。京城裏有這本事的人,即便這些刑部官員都是文官,也能一下子想到那位雲逸公主。這位官員不敢聲張,只是私下裏和相熟的另一位同僚說起這件事,那位同僚卻是個大嘴巴,在一次外出喝酒的時候就将這件事說出來了。
原本複核的官員只是有了這個聯想,沒有任何證據,可是這人一說,就變成了雲逸公主用死囚練邪功。為了提升功力罔顧人命,而且言之鑿鑿。和這位仁兄一起喝酒的大多也是朝中官員,很多人都知道最近馮靜蘇在城外閉關練功,這一下可就對上了,為什麽練功要去城外?不就是為了掩人耳目?這樣城裏死了人就沒有人懷疑到她身上了嘛。
當然到了這一步,一切也只是大家酒後的戲言,大家說說鬧鬧并沒有多少人當真。因為沒有多少人當真,所以思想上特別放飛,腦洞開得格外大。然而這群人把故事編出來了,後面的事他們可就控制不了了。京城裏很快傳出來馮靜蘇練習邪功,要用人命才能練成,而且練成之後就會危害蒼生巴拉巴拉,馮靜蘇從一個皇室公主瞬間變成了一個大魔王。
這種傳聞有腦子的人聽了也只是一笑,并不會當成真的。但是衆多吃瓜群衆卻十分願意相信,為什麽?刺激啊!這多有意思!
薛艾最開始收到城中傳聞的時候沒怎麽放在心上,因為這實在太扯了,但凡有點腦子的都不會相信的。然而很快她就發現自己忽略了一個問題,普通群衆吃瓜時多半是不帶腦子的,他們只關心這瓜好不好吃,好吃就行,誰關心真相為何?大家吃瓜不就是圖一個熱鬧嗎?說到底,真相如何和他們有什麽關系呢?看熱鬧而已,不怕事大,只怕事小。
和薛艾有同樣心思的還有皇帝和薛相,這麽扯的傳聞鬧一陣子就該下去了。然而直到年前,傳聞的熱度始終不降。甚至在得知馮靜蘇回京的消息後,京城中的百姓紛紛關門閉戶,買賣商家都不敢營業了,就怕被馮靜蘇抓去練功。
馮靜蘇當然已經知道了這件事,她撓撓頭,“這是吃瓜把腦子就瓜吃了嗎?”
薛艾聽了笑道:“蘇姐姐,我覺得你該高興才是。”
“高興什麽?我感謝他們把我當瓜?”馮靜蘇冷笑一聲,“我真是謝謝他們。”她不在乎,并不代表她樂意看見這樣的局面。
“說明我國承平日久,如此百姓才有心情看熱鬧。若是亂世,戰火紛飛,你看看誰還有這心情?”薛艾也是最近看書才悟出來的道理。百姓閑得八卦,那正說明海晏河清,國泰民安,是好事。
道理是這麽個道理,馮靜蘇也承認,但是這并不代表她願意當瓜。
“你覺得這個傳聞會有多大的作用?”靠在椅子上,馮靜蘇盡量放松了自己的身體。最近因為練功,她的身體瘦了很多,臉上的線條硬朗了不少。
薛艾抿唇,“我猜陛下會提前奪了你的兵權。”她小心地看了馮靜蘇一眼,見馮靜蘇沒有什麽意外的表情,這才道,“其實歷國不開戰,陛下原本許你的兵權就沒有用了,收回兵權是遲早的事。我猜……”
“你猜父皇其實早就後悔了,早就想收了我的兵權。只是當初是他給的,君無戲言,他不好公然反悔而已。”馮靜蘇嘆了口氣,這就是帝王心術。為什麽這傳聞在京中傳得這麽兇都沒有受到任何打壓?因為有人想要借助這個傳聞。
薛艾扁嘴,不說話。她有些替馮靜蘇委屈,當時可能面臨歷國開戰就讓馮靜蘇掌兵權,如今看到不能開戰就要收回兵權,都不考慮人的感受嗎?
馮靜蘇捏住薛艾扁扁的嘴,“沒關系的。”她的聲音非常溫柔,“小艾,我們要習慣。古來帝王都是如此,和皇權比起來,什麽都是次要的。”她看到薛艾被她捏成了一只小鴨子,“有一天我也會成為那樣的人,你怕不怕?”
薛艾扁着嘴說不出來話,但是那雙大眼睛中流露出的情緒,全都是信任。
“掌院說過,人的一生只會有一次的刻骨銘心,她的刻骨銘心是師父,我的刻骨銘心就是你。如果一天要我在你和皇位之間做個選擇……”她的嘴突然被薛艾捂住了。
薛艾掙脫了馮靜蘇的手,“蘇姐姐,相信我,我永遠不會讓你面臨這樣的選擇。”她要讓馮靜蘇明白,自己是值得馮靜蘇刻骨銘心的那個人。
馮靜蘇伸手将人抱進懷裏,“是,你不會的,你這麽狡猾。”
薛艾猛點頭,“我是小狐貍嘛。”
過年之前,關雪淨和鳳千姿姐弟回京。馮靜蘇進宮和皇帝進行了一次深談,之後她就交出了手握的虎符,連同守備軍一萬人馬的指揮權一并交出。
皇帝皺眉,“雲逸,朕不是這個意思。”
馮靜蘇點頭,“兒臣知道,只是兒臣掌兵讓父皇為難,這就是兒臣的不孝了。如今兒臣交出兵權,父皇也可以堵住群臣之口。兒臣在飛葉津學藝十年,僥幸得掌院多番指導,希望回國後能為父皇分憂,如今想來,是兒臣天真了。”她擡起頭,眸光平靜如水,無波無瀾。
這一招以退為進,倒是讓皇帝坐蠟了。他本意就是要分權的,但是最近持續上書的群臣也讓他感到馮靜蘇這幾年的權利增長過快,帝王之道,說到底就是平衡。他想借着這次的傳聞打壓一下馮靜蘇,讓這個女兒知道自己的身份,到底是個公主,能夠掌權只是因為他這個皇帝在背後幫她撐着。
沒想到馮靜蘇竟然這麽幹脆利落地交出了所有的兵權,連守備軍都不要了,這可怎麽整?這還怎麽分權?分了個寂寞。
走出勤政殿的馮靜蘇擡頭看着灰蒙蒙的天空,應該是快要下雪了。
安泰殿。
德妃聽說馮靜蘇交出了全部的兵權,半晌沒有說話。
“霜娘,您是否覺得我太過沖動?”馮靜蘇還是很在乎德妃的态度的。
“你啊,從來都不是個意氣用事的孩子。”德妃讓人将面前侍弄的花瓶拿走,“雲逸,朝政之事我不懂。我只知道,永遠不要被對方牽着鼻子走。對方這樣做,顯然就是不想你掌兵權,而你目前最大的依仗就是陛下,如今陛下對你起了疑心,你這樣做等于逼着陛下和對方直接面對,到時候誰輸誰贏你都可以出面收拾殘局。”德妃浸淫後宮這麽多年可不是空度歲月的。
馮靜蘇低着頭,“霜娘,道理就是這麽個道理,我也這樣做了。可是……我心裏其實是不好受的。”她不在乎兵權,也不在乎對方的手段,她在乎的是皇帝的打壓。之前還信誓旦旦做她的後盾,給她全部的信任,這麽快就變卦了。盡管這裏面很多都是都是她促成的,但她的心還是會難受。
德妃慈愛地招招手,馮靜蘇湊過來,被德妃拉進懷裏摟着,一如小時候德妃護着小小的馮靜蘇一樣,“孩子啊,你心裏不好受說明你的心還不夠硬,這是好事。你要的那個位置,注定要踩着無數人命上位的,我相信你已經做好了準備,但是你的心還是善良的。不要怕,所有的一切都會過去。”
在德妃懷裏,馮靜蘇像個小孩子一樣,撅着嘴表達自己的意難平。這已經是她最後的避風港灣,即便在薛艾面前,她都不能表現出自己的脆弱和難過,她不想自己的情緒影響到薛艾,她只想給薛艾營造出最安穩的一方天地。
一個人強撐太久,是會累的。
在安泰殿陪着德妃吃了午飯,馮靜蘇回到許久不回到慎和宮。既然自己已經交出了守備軍的兵權,那麽就沒有理由再留在守備府中,還是要回宮的。
守備府。
馮靜蘇進宮前都和薛艾談過了,兩人一致認為這一招以退為進是對的,而且留了後手。此刻她在處理最後的公文,該整理的,該銷毀的,她沒有那麽好心,不願意自己這段時間以來的成果給了下一任。
夢安看着薛艾一張張燒着消息冊子,心疼得不行。“小姐,這些可都是您這些天的心血啊。”
“我的心血只是給蘇姐姐的,沒道理便宜了旁人。”薛艾撕下一頁又一頁,紙上是娟秀的簪花小楷,被火苗一舔,很快成了灰燼。“沒有了作用的東西,就不存在可惜不可惜的。”
夢安暗中嘆了口氣,“您和公主這麽厲害的人,怎麽就能被人算計了呢?”她實在想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