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便當
甄繁的病纏纏綿綿得拖了一周才好。
她回想起那一整天的經歷。斷定是因為單然把車窗打開,才惹得她生病,她控訴得單然感到慚愧,便提出給她做便當,好讓她的病快快好起來。
她正病着,外面的快餐油膩,确實吃單然的更好。
但她羞愧了一下,問道,“這不好吧?你又不是我的保姆。”
單然失笑,“多做一份罷了,沒區別的。”
甄繁沉吟一下,說,“這樣吧,你的房租減半可以嗎?”
單然哭笑不得,“如果是這樣,我才真的變成了你的保姆了。”
甄繁一挑眉,細細打量着單然,心想,誰會請這麽帥的保姆,包養小白臉還差不多,只“啧”了一聲,道,“那好吧。”
他要無私奉獻,她也不好攔着人家不是。
她的胃适時地響了起來,她發表結束語,“我餓了,我要吃東西了。”
單然從善如流,“去吧。”
——
單然的便當,很是費了些心思的。
首先是便當盒的挑選,他去超市挑盒子時,介于甄繁“一定要和裝潢相配”的那一套,他幾乎把每一個便當盒都拍了照片,發給甄繁供她挑選。
其次是內容,他給她做的都是粥,或者細心烹饪的軟飯,每天換着花樣來,務必讓她能有胃口吃得下,吃了又對身體好。
最後是擺盤,每到中午,甄繁把便當盒打開,用勺子去破壞它的時候,內心都有強烈的負罪感。
就這樣在他的照顧下,她的身體才漸漸好起來。
她倒是沒多大反應,“我這個身體就是這樣,要麽就不生病,一病就是以惡個月,現在這樣還算好的了。”
他才有被安慰道。
然後她問,“是不是我好了,便當就沒了?”
單然遲疑道,“理論上是這樣的......”
她期待道,“實際上呢?”
她眼睛亮亮的,全是期待,仿佛不吃他做的食物是一件多麽痛苦的事。
他心軟了軟,道,“可以,但早上我只能做比較快能出鍋的菜品。”
甄繁連連點頭,“沒關系。”
他那時正在切菜,突然問,“以後我要是不在了怎麽辦?”
她在他身後看着他切,她本來想幫他的,只是他又以她病體初愈為由把她趕出來了,聽他這樣問,她自然地接道,“怎麽會不在?”
他切菜的手頓了頓,動作頓時變得十分緩慢,“比如我搬出去之後什麽的。”
後面久久沒有回音,久到他忍不住回頭去看。
甄繁才道,“那我就再找一個會做飯的室友呗,大不了不收房租,就蹭飯。”
他無言。頭轉回去,卻因為心神不專注而不小心切到手。
傷痕比血更先出現,足足遲了三秒,大量的血才從縫裏湧現出來,染紅了手指。
他微微蹙起眉頭,打開一旁水槽上的龍頭沖洗。
血和水摻雜着變成淡紅的水,嘩嘩的流進水槽,甄繁也吓了一跳。她把心底那點不虞壓下,快步上前,把他的手指從水裏撈出來。
“別沖太久了,等下血止不住。”
她牽着他去客廳,把人安置在沙發上,去電視機櫃下重新把醫藥箱拿出來,找到碘伏和棉簽,蹲在他面前道,“手拿出來。”
她穩當地用碘伏沾濕棉簽,抹擦在他的傷口上,沉靜道,“傷口不要碰水,不要貼創口貼,保持和空氣的接觸。雖然刀面上沒有鏽,但也有可能有破傷風菌。”
她擡頭問,“手這樣了,還能繼續切菜炒菜嗎?”
她的态度淡淡,單然竟有些不敢直視她神色冷漠的臉,低着頭盯着傷口道,“可以。”
她把東西收好,回了房間。
單然回到房間,氣氛的轉變讓他感到非常不自然,尤其這轉變還是由自己的話語帶來的。
昔日當作放松的切菜也讓他煩躁起來,凝固的傷口因為手部的用力突破痂層冒出血來,仿佛給了他一個情緒的發洩口。
“甄繁!”他大喊起來,“我的手又出血了。”
甄繁的臉埋在被子裏,有點不想理他,但還是擔憂地站起來打開房門。
“怎麽回事?”
他像做錯事的孩子,低頭看着手上的傷,道,“切菜的時候,一用力,血就冒出來了。”
她沒好氣道,“那點外賣吧。”
他垂着眸子,不知道在想什麽,餘光撇到她拿出了手機,才有些着急道,“你不是要幫我切嗎?”
甄繁雙手抱胸,“我現在不想了。”
他道,“食材都拿出來了,不煮掉會壞。”
甄繁用下巴指了指冰箱的方向,道,“有冰箱。”
他:“......”
看着他不知所措的樣子,甄繁又好氣又好笑,她踏進廚房,淡淡道,“你教我。”
他愣住,壓抑着心中的小竊喜,維持着聲線的穩定道,“好。”
前期準備,其實也沒什麽好指導的,甄繁切的很慢,他便站在後頭看着她切。
然後洗菜和備菜。
廚房挺安靜的,只有陽光在空氣中浮動。
她忍不住哼起了歌。
“我們就像隔着一層玻璃,看得見卻觸不及,雖然我離你幾毫米......”
她正常的聲音本就冷冷淡淡的,這首歌音調低低的,她唱出來又舒緩又落寞。
一曲罷,該做的東西也都做完了。
單然才誇獎道,“很好聽。”
她置若罔聞,回過頭來,“能炒菜嗎?”
他知道她炒不好,便點頭道,“可以。”
她低低地說了句,“別逞強。”
他搖頭道,“可以的。”其實切菜也可以,洗菜也可以,剛剛傷口崩開,也有一些他故意的元素。
甄繁突然很想唱歌,她說,“你做吧,我唱歌給你聽。”
單然點頭道,“好。”
只見她去了二樓,打開琴房,先試了下音,然後優美的鋼琴曲就從琴房裏洩出來。
她開口唱道,
“原來人會變得溫柔
是透徹的懂了
愛情是流動的不由人的
何必激動着要自由。”
鋼琴叮叮當當的響,她卻沒有接着往下唱,而是隔了一段,才唱道,
“用心酸微笑去原諒了也翻越了
有昨天還是好的
但明天是自己的
開始懂了
快樂是選擇。”
“......”
吃飯時單然問她,為什麽沒把中間一段唱出來?
她也是冷冷淡淡的,“不太喜歡歌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