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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在搬來辛沐家兩個月之後, 容華才第一次踏進了辛沐的卧房。

這樣來看,他們的進展實在是有些慢, 但容華已經很高興了,不管怎麽樣,只要有進展就好。他開始整日賴在辛沐房裏, 夜裏必然磨蹭到辛沐打哈欠, 他才戀戀不舍地離開。

他們之間只剩下最後一層窗戶紙,只等何日時機成熟将這層窗戶紙戳破, 容華也就圓滿了。

在容華又激動又忐忑的等待中,來了一封非常掃興的信,鹿洲方向的探子秘密來報, 說是大昇尊貴的皇帝陛下下旨,讓太子親自前往越州, 給容華探病, 并帶了大量的賞賜和珍貴藥材。這時候太子殿下已到了鹿洲, 不日将會到達越州。而這兩日, 先遣的欽差便會先到達。

容華對此非常不滿意。

此前容華毒發病重的消息傳得很快也很廣, 但容華痊愈的消息卻一直沒有傳出去。到現在許多人都以為容華還在府中養病, 坊間已有人暗戳戳地揣測, 容華大概是活不過這個冬天了。

流言越傳越廣, 于是西北蠻族的殘留土匪們又開始蠢蠢欲動, 集結了上千人,占了個山頭,扯起旗號稱“西北好漢”。

容華一直都瞧着那群“好漢”的動向。

很明顯, 不僅僅是他在瞧着,連京城那邊,也在瞧着。

探子的消息稱,太子此次從京城過來,是秘密行動,除了數百名仆從以外,還帶了兩府以上高官十餘人,文臣武将皆有。同時還有八千禁衛軍,一路行進的速度也非常快,不到一月便從京城到了鹿洲,在鹿洲,太子又點了一萬精兵守衛,充入禁衛軍隊伍。

很明顯,若是要探病,這個陣仗也太大了。因此,這次太子前來,是帶着任務和目的的。

首先,太子這樣偷偷摸摸地來,自然是為了殺容華一個措手不及,打算趁着容華沒有反應過來,來親眼瞧瞧容華是不是真的要死了,對于朝廷來說,容華是西北的頂梁柱,也是皇帝的心腹大患。容華若是好好地,皇帝根本不敢貿然動他,但他若是已經命不久矣,只吊着一口氣,那就最好。太子必定會想盡辦法給他醫治,但有什麽辦法呢?他傷得太重,最後還是英年早逝,朝廷會惋惜他,哀悼他,給他厚葬厚賞,這樣既博得了好名聲,又沒了威脅。

但若是他只是病了,一時半會兒還死不下去呢?這也沒關系,只要他稍微有些弱勢,太子殿下帶着那麽多人,自然有辦法讓他“重傷不愈”,接着再哀悼,再厚葬厚賞就行了。

先遣的欽差就是專門來瞧容華究竟病到了什麽程度,若是他們想的那兩種,太子殿下不就便會到了。若容華已經好得差不多了,估計太子殿下不敢來,會找個借口在鹿洲躲着。

這些年來,容華一直在和皇帝的猜忌做鬥争,他能理解皇帝處在那個位置,對他這樣一個人的警惕。他真的是不勝其煩,又沒有別的辦法,只能一直應付。

所以這一次,在欽差來臨之前,容華得早些回去裝病做準備,至于病到什麽程度還要拿捏精準,既要讓太子覺得他威脅不大,又要讓他們仍舊有顧慮不敢亂來鬧什麽幺蛾子。

還有,容華猜測,太子前來應該還有第二個目的。帶着那麽多兵,自然是沖着西北的那群“好漢”去的。

太子非嫡非長,母妃的出生也不高,卻是個傾城傾國的美人兒。皇帝喜歡她,所以愛屋及烏,力排衆議立了這個太子。可到現在為止,太子的地位仍舊不穩固,一幫言官大臣天天堵着皇帝說這不合禮法。

若容華死了,太子能順利地主持容華的葬禮,收服容家軍,安撫越州百姓,剿滅悍匪,與昭月、西夷交好……

那麽他這個太子的位置,便能坐穩了。

想得是很不錯,但容華完全嗤之以鼻。若是這個十六歲的黃口小兒真能做到這些,他立刻便帶着老婆孩子解甲歸田,過他的逍遙日子去。

總之,在卸甲之前,這次還得應付過去。

越王府必須要回,病也肯定要裝,而且很長一段時間,容華都得待在越王府。他特別想辛沐能和他一塊兒回去,但辛沐似乎更喜歡自己的小窩,不太願意去。左右也是一個來月,容華不想勉強辛沐。

而二郎倒是非常好奇,很激動地表示要跟着容華去越王府看看。

一番讨論之後,最終決定了下來,二郎可以在越王府住,也可以随時回辛沐這邊住,就看他喜歡。

傍晚,收拾好行李的容華和二郎,便要出發前往越王府。

其實距離很近,但一想到要暫時別離,容華就覺得肝腸寸斷,辛沐将他們送到門口,容華遲遲不肯上馬車,拉着辛沐的手,反複揉搓着說:“我不在家的時候,你千萬別做家事,有什麽髒活累活,留着等我回來。”

二郎吐吐舌頭,道:“哪裏有什麽髒活累活可以做啊……”

容華沒搭理他,繼續拉着辛沐的手說:“我會時時刻刻都想着你的,你也要想着我,但是也別太想我了,若是你想我想得難受,我多心疼啊。”

二郎簡直覺得聽不下去,搖搖頭對辛沐說:“爹,我先上馬車。”

說這話二郎就自己上馬車捂着耳朵,心想,大人們真是肉麻。

就在二郎瞎想的時候,容華繼續說着肉麻的話:“我很快就會回來的,就算我暫時沒有和你在一起,我的心也一直和你在一起。”

當着這麽多人的面,辛沐也實在覺得有點害羞,他抽回手,微微紅着耳朵,說:“知道了,又不是要走多遠。你不能回來我明白,我若有事,自然知道來找你,行了,趕緊走吧,正事要緊。”

容華只覺得心裏歡喜,連忙說:“那說好了,你若是想我,記得來看我。”

辛沐點點頭,擺擺手趕緊打發容華走。容華滿臉都是舍不得,上了馬車之後,還掀開車簾再次強調:“要想我啊!”

在容華的念叨聲之中,馬車終于是走遠了。

容華和二郎走後,屋裏頓時便安靜了好多,最開始辛沐還覺得對自己沒有什麽影響,他以為自己早就習慣了寂寞的日子。可也就過了兩天,辛沐就覺得渾身都不舒服,老想念那一大一小吵吵鬧鬧的時光。

三天後,辛沐在家裏待不住,總算是出了門,在附近的農田逛了幾圈,腦子裏全在想着之前。

這些日子本來一直都是他們三個一起散步的,每天吃完晚飯,三人便在周圍逛一逛,容華和二郎在一起久了,仿佛也退化成了六歲的破孩子,倆人會撿路邊的小石子當做暗器互相扔來扔去,或者追逐打鬧,辛沐就在後面微笑看着他們,慢慢跟着。若是要比誰跑得快,容華便每次都是輸,因為他跑上一段,便要回頭看辛沐,但凡辛沐走得太慢不在他視線範圍內,他立刻就要掉頭往回跑。

那時候辛沐覺得他們兩個人實在是太吵了,而現在一個人了,辛沐卻不住地想念那種吵鬧,總覺得自己有些寂寞。

正想得出神,身後便傳了一個男子的聲音,那聲音聽上去很溫柔。

“你好。”

辛沐回頭,看到了一個有褐色眼珠的漂亮男子,他約莫三十來歲,穿着一身花青色的錦緞。辛沐不知道這個人的名字,但見過他,知道他住在這不遠。

城邊住戶稀少,總共就這麽幾戶人家,雖說來往不密切,但辛沐還是認識的。況且這還是個昭月人,辛沐早就注意到了他,只是一直沒有說過話。

“你好。”辛沐微微點頭,算是對那人行了禮。

那人也沒有不好意思,肯定也是早就注意到了辛沐,很自然地走到辛沐身邊和他一塊走,開始攀談:“我瞧着這兩日你都是一個人在散步,你相公和兒子呢?”

辛沐覺得“相公”這個詞有些別扭,但他還是更快适應了過來,面無異色地答道:“他的差事有些需要處理的,這幾日去了城裏,兒子想去看看他當差的地方,便跟着去見世面了。”

“你家那小家夥很聰明呢,我瞧見過好幾次,他帶着這附近的孩子玩,比他大的還聽他的話。”

辛沐笑笑,道:“是有些鬼機靈。”

“對了,還沒說呢,我在昭月的時候是奴隸,嫁過來以後随了我相公姓虞,虞南靈。我應當比你大幾歲,你也可以叫我虞二哥。”虞南靈很友好地說,“還沒請教貴姓?”

辛沐并沒有太多猶豫,開口便道:“免貴,姓容。”

說完這話之後,辛沐也不知道怎麽的,便覺得心裏有些甜絲絲的,低頭自己笑了起來。

虞南靈也瞧見了辛沐嘴角的笑意,跟着也笑起來,說:“你們感情真好啊,兒子都六七歲了,還像新婚一樣。”

辛沐仍舊笑着,沒反駁他的話。見到家鄉人,辛沐心中很高興,連話都多起來了:“我瞧見過你兒子,都有十五六了,你們二人這樣年輕,就這樣這麽大的孩子。”

“是啊,我們成親早,早些帶孩子,可不就早些享福?”

“我瞧見幾次,你倒是享福,你相公對你很好,之前見他走哪裏都牽着你,這幾日怎麽你也是一個人了?”

虞南靈回答道:“我家裏經營着小酒莊,這些天剛好去小梅縣送兩車酒去,兒子也到了該學事兒的年紀了,我就讓他随着一塊去。本來這幾日倆人就應當回來的,但好像說是這兩日京城有個大官要過來,是個大人物。為了保證他的安全,最近進出城門便查的很嚴,我相公和兒子剛好被堵在城門了,他怕我擔心,便差人跟我說了一聲。”

辛沐心想,那個“大人物”應該就是秘密前來的太子殿下。想來容華的裝病已經騙過了欽差,太子親自來了。

盡管知道以容華的本事要應付一個十來歲的孩子沒有什麽問題,辛沐還是忍不住對他滿是擔憂。

虞南靈也嘆了口氣,接着說:“那大人物來,說是來給越王殿下探病的,帶了京□□醫,還有皇上賞賜的藥材。哎,希望這些藥能将殿下的病醫好才是,殿下要好好的,越州和昭月才都能好好的,我們也才能過這樣好的日子。”

辛沐看着虞南靈,認真地說:“他不會有事。”

或許而是辛沐的語氣太過于篤定,虞南靈便也有了些信心,笑說:“是啊,殿下平定西北,有那麽大的功績,所以一定福澤深厚、逢兇化吉,老天一定會保佑他的。”

辛沐笑着應了一聲,二人便繼續往前走,聊了許多事,日頭全落山之後,辛沐遠遠地瞧見一個穿着短打的武夫騎着馬往他家的方向去,想來是容華差人來給他送信的。

虞南靈也瞧見了,因而便告了辭,走之前又說:“若是有時間上我家來坐坐,想吃家鄉的口味便告訴我一聲,我家裏有昭月的奴婢,什麽都會做。看你這手,也不是做事的樣子,總之別和我客氣。”

辛沐道了謝,十分感激虞南靈,但因為惦記着容華,并未多說便匆匆趕了回去。

那人果然是容華派來的,他寫了封短短的手書,告訴辛沐明日太子就會到了,讓辛沐不必憂心,他都會處理好,以及二郎在越王府過得很好,十分開心。最後用了一長段寫他對辛沐的相思之情,辛沐看得耳朵發紅,可還是忍不住把那信看了兩遍,才放在櫃子裏鎖好。

如此就這樣過了二十來天,期間二郎回來住過兩天,大部分時間都跟着容華在越王府,容華過幾日便會寫一封肉麻至極的信送來,沒見到的人的時候看看信,倒覺得日子也過得很快。

剛好在他們離開家的第二十天,容華差人将二郎給送了回來,二郎一回家表情就很是嚴肅,将辛沐給拉到書房,緊張地把門關好,說是要告訴辛沐一件大事。

而後二郎才将容華寫給辛沐的信拿出來。

這一封沒有東拉西扯的肉麻話,還是真的說了非常嚴重的事情。

太子被擒了。

也就是這兩日的事情,太子瞞着容華出了城,帶着他那一萬八的禁衛軍,前去剿那群“西北好漢”,都以為那千餘人的山匪不足為懼,誰知去了才發現,這群西北好漢竟然不知千人,背後一位西夷貴族率領的萬人軍隊在支持。初出茅廬的太子豈是骁勇的西夷兵的對手,只一戰便被擒。

現在太子和一衆大臣被西北好漢給控制起來了,對方向越州發了信來,要求一萬兩白銀、五百匹戰馬、牛羊一千頭給贖金。

要的不多,因為就算是背後有殘餘西夷貴族的支持,他們也不過是烏合之衆。即使有心要翻出大風浪來不可能的,只能趁着容華病重,在大昇邊界搗亂,求些錢財。只要是求財就好,求財便不會傷人性命。他們現在還并不知道太子的真實身份,只以為是某位貴族公子,于是猜測容華可能是真的要死了,這無用的貴族公子是來接替他的。

其實容華早就知道那群山匪背後一定還有人支持,他一直忍着沒有去那幫人,便是準備将他們背後的支持者引出來,太子一時魯莽的行為,倒是将背後的人給引了出來,在某種程度上也算是幫容華完成了計劃的一步。要将這群人一網打盡對容華來說并沒有什麽困難,難的是要保證太全須全尾地回來。

太子也算是聰明了一回,将自己的身份保密,如此容華也不至于太過于被動。

帝國儲君被擒,若是穿出去,那是天大的事,可容華信中的語氣卻十分淡定,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樣。

容華根本不把那一萬餘人放在眼裏。

可話是這樣說,辛沐還是很擔心容華,好像不管容華現在有多活蹦亂跳,辛沐總覺得他好像随時都會有生命危險。

而且,信的最後說了一件讓辛沐頭疼的事情——二郎強烈要求,要跟着容華一起去。

容華在信中說,他沒有擅自答應二郎,而是讓二郎回來問辛沐。若是辛沐同意的話,他只将二郎帶到關外的營寨之中,決不上戰場,他保證這場仗他準備已久,閉着眼睛都能贏,二郎絕不不會少一根頭發。

看完信之後,辛沐眼神沉重,他将信給放下,無言地看着二郎。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多劇情哈~

下一章多糖~

ps,我又把七夕番外放最後了哈~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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