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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二郎又開始眨巴着他的大眼睛, 賣乖地看着辛沐。

“當真很想去?”辛沐問道。

二郎趕緊點頭,已經把“渴望”兩個字給寫在了臉上。

辛沐知道, 早晚這個孩子也會想容華一樣,身披甲胄,手執長劍, 騎着戰馬在西北奔馳。終有那麽一日的, 辛沐現在捆着他,只會讓他想要掙脫。

“那好。”辛沐站起身來, 對二郎道,“收拾行李,我們一起去。”

二郎驚詫地看着容華, 道:“爹,你也要一起?”

辛沐點點頭, 道:“自然。你們二人一塊兒去冒險, 讓我留在家裏, 這是什麽道理?一家人就要團團圓圓。”

“一……一家人……”二郎緩緩重複了這個詞, 片刻後又興奮地跳起來, 蹦蹦跳跳地跑去收拾行李, 跑遍邊喊道:“一家人!一家人!”

辛沐輕笑地看着他。

出發很快, 就在隔日的上午。

容華還以為辛沐沒有同意讓二郎一起, 還頗為失望, 可就在容華剛剛出發不久,劉副将就領着二郎和辛沐一道來了。

辛沐沒有戴人-皮面-具,只是用長長的錦帕遮住了下半張臉。只是露出顧盼生輝的眼睛, 已經讓軍中之人看得眼睛都直了。

容華見到二郎和辛沐,先是驚喜,而後又是驚吓,等他們的馬走進了,容華便趕緊将他們拉進,急忙問道:“怎麽現在又不易容了?你還見了劉副将,他認識你啊!你不是擔心被人知道你是藥人不安全嗎?”

辛沐看了容華一眼,說:“在你身邊都不安全,這天下還有何處是安全的?”

容華頓時便心潮澎湃,嘴都快咧到耳朵上了,傻笑着說:“是,是,只要有我在,你和二郎都是安全的。”

離得近的都是跟着容華出生入死很多年的心腹,隐約聽見了容華說的話,瞧見了容華那副膩歪肉麻的樣子,紛紛大膽地發出噓聲,大膽地盯着辛沐瞧,大有一副看老鐵樹開花的稀奇感。

畢竟他們的将軍六年來一直過得苦行僧的生活,如今怎麽突然開竅,帶了這樣一個美人兒,而且孩子都那麽大了?

容華見這群人要來勁,連忙揮手将他們給轟走。幾人瞧着人是劉副将帶來的,他必定知道情況,便上前圍着劉副将開始吵他。

總之容華這便能暫時得到些清靜了,就想立刻把辛沐給揉進懷裏,好好疼愛一番。只可惜現在在進行嚴肅的行軍,容華什麽都做不了,只能稍稍拉住辛沐的手,柔聲說:“你怎麽來了?路上多苦啊。”

二郎噘嘴說:“怎麽不問我苦不苦?”

“你那麽皮實怕什麽苦?別打岔。”容華快速瞄了二郎一眼,二郎不滿意再次噘嘴,決定不把辛沐說的“一家人”告訴容華。

容華又看着辛沐說:“到時候到了關外,你和二郎都在營寨裏等着我,我至多一夜一天就能回來。”

“怎會那麽快?”辛沐驚訝道。

容華忍不住有些得意地說:“當然。我已經盯了那夥人很久了,再加上斥候情報準确,自然是不難掌握他們的動向。我知道太子被關在何處,今夜出其不意将太子救出,立刻便向他們進攻,不過區區萬餘山匪,很容易可以擊潰。而後清點戰場再費些時間,約莫就是一夜一日。”

他說得如此雲淡風輕,卻不知道他為了這份從容,在背後做了多少的準備。

“那好,我們等着你便是。”辛沐低頭沉默了一會兒,低頭從衣襟之中拿出兩個平安符,容華定睛一看,一個是新的,應當是昨夜連夜趕出來的,另一個則邊角都磨得起了毛,應當是很多年前的。

辛沐拿着那兩個小小的平安符,說:“這個新的,是我昨夜編的,這個舊的,是在你第一次剿匪時就想要送給你的,那時候沒有送出,後來這些年,這小東西也算保佑了我和二郎的平安。如今都給你,你一定也平安回來。”

容華接過辛沐手裏的平安符,順勢抓住了辛沐的手,放在唇邊輕輕落下一吻,柔聲道:“我保證不讓你等得太久。”

“嗯。”辛沐應了一聲,而後抽出手後退,勒住馬繩放慢的速度,走在容華後面了些,不再打擾。

容華回頭深深地望了他幾眼,很快便收斂了深情的目光,回過頭去,專注地領兵前行。

之後一直到安營紮寨,辛沐都能和容華說上話,容華在忙碌的一番排兵布陣之後,趁着夜色立刻便出發了,辛沐不想給容華添亂,帶着二郎一直待在後方。

但這一夜,無論如何都是睡不着的,雖然戰場真的很遠,但辛沐仿佛能聽到那金戈鐵馬的聲音,能看到容華拿着劍的身影,也能聞到利刃割破肉體發出的濃重血腥味。

辛沐望了一夜的星星,又看了一日的白雲,直到日頭偏西,滿天的雲都被染成了橙紅色,他終于聽到了一聲軍號,留在營地的所有人都興奮地呼喊起來,跑出營帳,朝着西北方向望去。

不久之後,浩浩蕩蕩的隊伍出現在了地平線上。

辛沐總算是将心放回了肚子裏。

一頂杏黃色的馬車走在最前面,四周全是面色肅然的執劍之士,想必那就是太子的座駕。辛沐在那是周圍瞧了半天,也沒有瞧見容華的身影,正在憂心着,便有一小兵匆匆騎馬趕到,給留守軍中的副将簡短地彙報了幾句,而後又走到了人群之後,專門找到辛沐,對辛沐道:“公子,将軍在太子殿下的馬車之中,受了些傷正在靜養。”

二郎立刻着急地問:“傷着哪裏了,嚴重嗎?”

小兵答道:“不妨事,手臂處有一刀傷,已經包紮好了,只是一個小傷,二位不必擔心。”

辛沐點頭應了,這便放心下來。

那點小傷自然是不至于讓容華需要乘馬車靜養。最重要的原因是太子殿下收到了嚴重的驚吓,現在正是一步也離不開容華。說到底他也只是個在深宮之中嬌生慣養的半大孩子,皇上太過于心急了,将他給逼到此處來,他完全是被吓破了膽,将容華視作他在這窮兇極惡地方唯一的依靠。

辛沐放了心,很快又憂心起來。容華現在算是解決了外患,可這會不會又引起內憂?如何又立了這樣的大功勳,又再次證明了西北不能沒有他,太子趾高氣昂地去剿匪,灰頭土臉地被救回來,也不知道他會怎麽想,皇上會怎麽想。

總之,辛沐對容華的擔憂,根本沒辦法停止。

這份憂慮一直持續到了他們返回越州城,到了越王府之中。

容華仍舊被太子殿下寸步不離地跟着,可他仍舊是牽挂着辛沐的,雖然沒能和辛沐說上話,卻還是第一時間就将辛沐和二郎給安排妥當。

辛沐入了府,便被下人給帶到了弘毅院,此前這裏被容華不小心點火給燒了,現在已經修複好,成了另一番樣子,辛沐在院中來來回回走了幾圈,幾乎已經看不到過去的痕跡了。

這也算是新的開始,辛沐倒是很喜歡現在這裏的模樣。

二郎依然是毫不客氣,撒歡地在越王府之中玩了起來。容華給了他極大的特權,只是太子殿下在時,他不能去太子下榻的院中鬧,其他地方不論哪裏,他都可以去,不管發現了什麽密室機關,只要他能解開,容華就許他去。

于是二郎就像是在這越王府之中探險一樣,每日都不得消停。

如此過了十天,終于,太子殿下養好了受傷的身體和受驚的心,準備動身回京城了。前一天一大早開始,辛沐就遠遠地聽見太子下榻的那一院開始吵嚷了起來,太子殿下要走,收拾行李也要收拾一整日。

入夜,辛沐正四處找二郎,讓他去洗漱,準備休息,二郎自己倒從書房裏神神秘秘地跑了出來。辛沐知道那是容華的書房,怕将他重要的東西都給弄亂了,因此平日從不進去,此次瞧着二郎跑出來,便皺着眉說:“你跑去書房做什麽?若是弄壞了什麽重要的東西東西怎麽辦?”

“父親他不會怪我的。”二郎笑得一臉調皮,又說,“倒是有一樣重要的東西,我要帶你去看,我今天才發現的。”

辛沐驚訝地看着二郎,不知他何時對容華已經改了口,這樣親近自然地叫容華“父親”。

辛沐的訝異還沒有完全消化,二郎就拉着他的手把他給拽進了容華的書房裏。房裏沒有點燈,辛沐什麽都看不見,便抓着二郎的手說:“你別亂跑,一會兒摔着了。我先點個燈,你等着。”

辛沐還在抹黑找火折子,二郎卻一下跑開了,笑說:“不用點燈了,爹你站着別動,很快就好。”

只聽見咔咔的幾聲響,像是二郎碰了什麽機關,而後又是轟隆隆的開門聲,一絲白光從門縫之中透出來,那光很亮,但并不刺眼,而且不是油燈或者蠟燭發出來的。

“爹,快過來!”二郎興奮地沖着辛沐招手,辛沐有些好奇地跟了過去,二郎這才将那扇暗門全部打開,帶着辛沐走進了這間房。

在夜明珠透亮的光芒照耀下,房內明亮如晝,辛沐稍稍适應了,總算是将這房內的一切看清楚了。

辛沐看到了自己,數千個自己,不同的表情,不同的情緒……

數千張畫像,将這間房全都堆滿了,不用想也知道究竟是出自誰的手筆。

辛沐被震撼得暫時失去了反應和知覺,就那麽怔楞地和畫上的自己對視,好久之後,他輕輕往前,走到了一副畫像之前,伸出手輕輕觸摸那畫像上的自己。

手指一觸到那細膩的畫紙,辛沐便渾身有些發顫。畫紙的角落有一滴眼淚幹涸的痕跡,将辛沐衣擺一處侵染地模糊了,辛沐的手觸上去,仿佛就看到了容華在畫這幅畫時的模樣。

那時候的容華,快要被絕望和無助拖進了深淵之中,他無處尋找救贖,便一日日地折磨自己。

為了得到今日的相聚,容華和他都受盡了苦楚,所以現在他們只能更加珍惜彼此,不浪費今後的人生,好好地在一起才行。

二郎不知何時已經悄悄離開,讓辛沐自己一個人待着,于是辛沐就這樣一幅畫一幅畫地看,将容華的六年,一點點地看了過來。

回到卧房睡下的時候,已經是深夜了。

但其實辛沐根本就無法入睡,他的眼睛一直睜着,在床上翻來翻去。

夜裏格外安靜,因此門外那一點點的響動他都聽得很清楚。有人輕輕推開了門,小心翼翼地走了進來,僅僅是聽腳步聲,辛沐居然也能判斷出這個人是容華。

他愣了一愣,而後便坐了起來,直愣愣地盯着屏風的方向,借着一點兒微弱的月光,看着屏風外那人小心翼翼地走過來。

甚至不用看,僅僅是聽腳步聲,辛沐也知道來的人是容華。

果然,容華的臉很快出現在了屏風之後,他瞧見辛沐醒着,便有些做賊心虛的尴尬,讪笑道:“我來看看你,你沒睡啊……”

辛沐點頭。

容華覺得自己偷偷摸摸跑到辛沐的房裏來,像是個偷雞摸狗的采花賊似的,實在是有損威嚴。有片刻容華都想溜了,可轉念一想,他什麽狼狽的樣子辛沐沒有見過,早就威嚴掃地了。這樣一下,容華心中便十分坦然。況且最重要的原因是,容華已經好久好久都沒能好好和辛沐說上幾句話了,同在一個屋檐下,卻因為那倒黴催的太子,連面都不能見,容華每天想辛沐想得簡直都快魔怔了。

明日那倒黴催的太子總算是要回京了,他也總算是稍微找回了膽子,沒有再纏着容華。

于是容華便等不及,一刻不停地就來見辛沐,他本來只想趁着辛沐睡着,偷偷看他幾眼就走。好吧,他其實還想偷個香的,腦子裏一想到辛沐洗完澡香噴噴地躺在床上,他的內心便特別躁動。不過沒想到辛沐這麽晚了還沒有睡,偷香是偷不成了,不過能好好說幾句話也行。

容華看了辛沐的表情許久,瞧着辛沒有生氣,于是這就大大方方地走到了床前坐下,一臉乖巧,仿佛他并沒有在心裏将辛沐給這樣那樣。

二人對望了一眼,也不知道怎麽的,總覺得有些不對,很快便又将目光給移開。

過了會兒,辛沐問:“太子殿下那邊,都解決好了嗎?”

容華又滿臉驕傲地說:“自然,你放心,二十年內,越州和大昇的西北都是我說了算,以後你想去出去橫着走都行。”

辛沐被容華這幾話給逗得有些好笑,他搖搖頭,道:“那二十年後怎麽辦呢?”

容華正色:“二十年後,自然是要看咱們兒子的了,就看到時候他能不能有點出息,讓我們繼續橫着走。”

“胡說八道。”辛沐低下頭,用手指繞着衣擺,容華盯着盯着,就越發覺得熱,他是真的不敢多待了,只怕自己多待一刻,便會忍不住對辛沐做些什麽。

容華忍住自己心裏的念頭,站起身匆匆道:“我……我還是走了,你好好休息。”

辛沐擡頭,有些怪異地看着容華。

他當真是沒有想到容華剛來就要走,想也沒想便伸手抓住了容華的衣角,容華頓珠腳步,回頭看着辛沐泛白的指尖。

辛沐嘴唇顫動了半天,終于出聲。他的聲音很低,但每一個字都足夠清晰:“來都來了,還走什麽走?”

容華感覺腦子一懵,眼神逐漸順着辛沐的手上移,最終落在了領口處。中衣的衣襟有些亂了,于是那漂亮的鎖骨便暴露在了容華的眼前,容華頓時又是一陣燥熱,熱氣渾身竄,堵得他舌頭都打了結。

辛沐慢慢擡頭,看着容華,眼前卻是那六年間拿着畫筆,一筆一畫勾勒自己模樣的容華。他抓着容華的衣角,就像是徒勞地抓着他們失去六年的時光。

已經沒有更多的六年可以用來浪費了。

辛沐抿了抿嘴唇,一把将容華拉向自己,一如當年一樣,單純而且直白。

“上來,陪我睡覺。”

-《番外之論如何捅破窗戶紙》完結-

作者有話要說: 總算圓滿了_(:з」∠)_但是晉江不樣開車_(:з」∠)_

還有一個二郎視角的番外哈~從二郎的角度看他們的故事也是甜的,還有二郎的小故事~

但是明天不一定更,我還有點沒想好怎麽寫,明天不更就後天更,麽麽噠~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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