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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南洋降頭師

林心馨去了很久都沒回來,不知道是不是出了什麽事。

但林子深好歹也是混娛樂圈的,情商極高,不可能怠慢高人。小保姆全程在一旁候着,端茶送水削水果周到的很。

紫微跟長生嘀咕完,等的實在無聊,便光明正大地打量競争對手。

他之所以能認出那個敞着上半身的是降頭師,實在是因為對方的打扮太明顯了,那一身能引起人密集恐懼症的紋身不說,胸前還挂着佛牌。

降頭師蒙着臉,兀自坐在客廳角落也不跟人說話。紫微看不見他面相如何,只覺那一雙眼睛實在過于陰鸷,如同藏在暗處的毒蛇,令他心生不喜。

他将目光轉向牛道長,牛道長正巧也在看他,微笑道:“可是紫微居士?”

紫微疑惑不已:“您認得我?”

牛道長還未答話,他身旁那個矮些的小徒弟已經笑嘻嘻說道:“您跟徐道長鬥法的事情我們都知道啦!”

另個小徒弟也道:“徐道長以前鬥法還沒輸過呢。”

紫微并不覺得徐道長會自己宣揚鬥法的事情,畢竟他當時的姿态可不好看,無語道:“呃,你們怎麽知道這事的?”

前一個小徒弟眨巴着眼睛:“真武觀有網啊,而且那帖子各個道觀的師兄師弟都看過,還特地建了個微信群讨論來着。”

紫微:……

對不起,是他思想落後了。這年頭,地府都引進智能辦公系統了,道士會上網聊微信一點都不奇怪。可憐徐道長,最近忙着在店裏算命沒時間刷帖,還不曉得得知後如何氣悶。

牛道長看紫微的神情和藹無比,“各道友召喚鬼吏從未像居士這樣輕松的,常有不靈,不知您是如何做到的?”

如果能問到些竅門,普及開來,道友們以後做法事也能節省不少精力。

那些冥警倒是沒有跟紫微告誡過不能宣揚報警熱線,而且這法子其他人也用不了,但他總不好過于暴露底下的事,撓了撓頭道:“可能我長得太帥?”

“……”

牛道長笑容微僵。

幸好門口傳來動靜,稍稍緩解了客廳裏的凝滞氣氛。

來者是個五十歲左右、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他一進門,看也不看紫微和牛道長等人,徑直走向角落裏的降頭師,熱情道:“幹哈大師,我今天有些事沒來得及迎接您,慢待了實在抱歉。”

幹哈頭也不擡,冷淡道:“沒關系。”

他音色十分幹啞,腔調怪異,平仄不分。

男子道:“那我這就帶您上樓看看?”

幹哈:“好。”

兩人說着便要上樓。

就算那男子不做自我介紹,紫微也看出來了,這肯定就是林心馨嘴裏的小叔。只見他額頭低窄,眼皮無力,一眼便知是文星失陷、貪狼坐命之相,愚昧貪婪而不自知。

紫微沒被招呼,也不以為意,帶着長生和柳潇白就跟了上去。

牛道長倒是沒動彈,只臉上有些尴尬。

男子發現紫微跟着上樓,腳步一轉,呵斥道:“你們上來幹什麽?!”

紫微嬉皮笑臉道:“林子深訂金都給了,我們總不能什麽事都不做吧?看看能不能幫忙呗。”

他這麽一說,男子反倒無從反駁,猶豫着去問降頭師:“幹哈大師,您看?”

幹哈目光掃過紫微幾人,在柳潇白臉上多停了一會,說道:“無事。”

男子便兇巴巴地對紫微道:“既然大師不介意,你們就來打下手吧。”

他一邊上樓一邊嘀嘀咕咕,聲音卻不小,清晰地傳到衆人耳裏。

“什麽江湖騙子都敢來騙錢。”

紫微懶得跟他計較,站在樓梯上沖牛道長揮手:“道長,您是要一起還是坐到天亮呀?”

牛道長:……

道長選擇一起。

這別墅大的很,樓梯盡頭是個狹長的走廊,衆人上樓便聽見不遠處的房間裏傳出些微的聲響,林心馨正站在門口,急的團團轉。

她見人都上來了,忙不疊迎上來,對她小叔說道:“小叔怎麽才回來,小嬸剛剛休克了,醫生正在搶救,哥哥在裏面陪着。”

林叔一聽,臉色白了白,罵道:“電話裏怎麽不說!”又轉向幹哈:“大師,現在還能救嗎?!”

幹哈點頭:“需要林小先生協助。”

林叔便噼裏啪啦地捶着門喊林子深。

紫微問林心馨:“已經這麽嚴重了,為什麽不把人送去醫院?”

即便是被邪物纏身,但林嬸病的這麽厲害,按理說醫院裏設施更為完善更有保障。

林叔回頭瞪了他一眼,林心馨也只是嘆氣。

門開了一條縫,林子深閃身出來,紫微匆匆一瞥,終于明白了。

醫護人員團團圍着的間隙裏露出了床上婦人的面容,她面頰凹陷,頭發與皮膚都泛着陰慘慘的綠光。這模樣,送醫院怕是不知道要生出什麽事。

林子深還穿着無菌衣,神情疲憊不堪,白日裏一直挂在臉上的溫和笑容全然不見蹤影,

他看向衆人,啞聲道:“哪位有辦法?”

牛道長道:“令嬸可是突然休克?若是如此,那妖邪現在定在此處意圖索命,待我開壇做法,只要将他捉住斬殺,令嬸便可無憂。”

生人與妖鬼簽訂契約後,妖鬼得到主人許可,能旁若無人地進入宅邸,主人家即便佩戴符箓等物也難以阻止。而解除契約的辦法,除了讓妖鬼自行解除外,便是将其斬殺強行解除。

林叔似乎有些怕林子深,沒了剛才的嚣張氣焰,卻一再強調讓幹哈大師先來。

“幹哈大師不需說明就知道是柳妖索命,他一定有辦法!這老道誰知道是不是騙子!”

牛道長的小徒弟不服氣,争辯道:“我師父可是山南省道協的,你放着道門正統不用,非要用邪法,必遭反噬!”

林叔怒指他鼻子:“小毛孩胡說什麽!”

林心馨急道:“都什麽時候了,你們還在争這些?一起來行不行?救人要緊!”

林子深也贊同她的方案,望向衆人:“辛苦各位,事急從權。”

同時施展術法,流派又不同,難免互相幹擾。但幹哈和牛道長都是彼此流派裏的頂尖人物,自有傲氣,當即同意。

衆人又下了樓,回到更寬敞的客廳。

牛道長和徒弟取出桃木劍、糯米一應事物擺設法壇,幹哈則抓着手中佛牌念念有詞。他說的并不是中文,在場其他人聽不懂。

紫微沒動,穩穩地坐在沙發上。

柳潇白很擔心林子深,湊近了小聲問道:“紫微哥,你怎麽還不上呀?”

紫微拍拍他腦袋,“不急,有點不對勁,你照顧好自己。”

長生也道:“确有蹊跷。”

他給了柳潇白一枚護身符。

柳潇白知道長生也會畫符的,但在他心裏,他紫微哥的符箓才是最好的,雖然用的是他自己的頭發。便将長生給的護身符和紫微給他的轉運符一起塞在帽子裏,關心無比地盯着林子深看。

客廳中兩位高人各展所長,緊張得很。

牛道長擺好法壇,開始揮舞桃木劍做法,幹哈卻開口問道:“可有柳妖的樹葉?我的仆從說需要他的氣息分辨。”

林叔忙道:“有的有的,我這就給您拿。”

拜樹幹親後,小孩子往往會從幹親身上取一些枝條樹葉随身攜帶,作護身之用。

林子深的護身樹葉都收在香囊裏,戴了許多年,後來不戴了也沒有扔,林叔很快就找了出來。

幹哈讓林子深站在客廳中央,一手抓着香囊一手執佛牌,便要念咒。

紫微疾步竄出,趕在幹哈念咒前飛腳一踹。

幹哈猝不及防,被他踹中尾巴骨,登時五體着地,摔了個大馬趴。

誰也沒料到突然出現這種場面,整個屋子裏的人都目瞪口呆。

待回過神來,林叔便氣急敗壞地喊保安抓紫微,罵他神經病。

林子深也皺着眉道:“紫微先生這是做什麽?”

紫微冷笑:“我做什麽,幹哈大師應該清楚的很?”

幹哈慢吞吞地從地上爬起來,陰恻恻道:“我不明白閣下的意思。你是怕我解決問題搶了你的酬金嗎?”

紫微聽得又想踹他。

還好長生反應過來,架住了紫微的腰,也将他和聞訊而來的保安阻隔開,沉聲勸道:“說清楚再打。”

紫微這才停止了暴力舉動,涼涼道:“這位幹哈大師可不是什麽好人,他是來奪林子深氣運的。”

一言既出,滿室皆驚。

林叔怒道:“胡言亂語!幹哈大師是高人,我特意請來的,他……”

紫微打斷他,喝問道:“你自己想想,到底是你找上他的,還是他找上你的?”

林叔一頓。

确實是幹哈大師找上他的。

不久前,他正因為妻子莫名其妙的重病急的到處求醫,卻在步行街碰上了幹哈大師。幹哈一語道破他們家被妖物侵擾,這才被他奉為高人。

幹哈站在原地沒說話,手裏緊緊攥着裝柳葉的香囊,一雙眼睛冰冷又陰沉。

林子深對紫微的話半信半疑,小嬸還在被搶救,他耽誤不起時間,直白問道:“紫微先生怎麽看出來的?”

紫微哼了哼:“作亂的根本不是柳妖,而是役鬼。剛才你小叔說幹哈不用講前因後果就說是你幹爹作怪我就覺得不對勁了。明明是驅你小嬸的邪,對着你念咒又是幾個意思?”

林子深氣運鴻天,全是柳潇白舍棄一身妖力修為換來的,雖然紫微看他不順眼,但那好歹是小白心甘情願給的,他不可能容忍其他人肆意奪走。

旁邊的牛道長已心無旁骛念了好一會咒,一無所獲,這會也出聲道:“确實不似柳妖,降妖咒全無感應。但是禦鬼咒也沒效果。”

紫微一指幹哈佛牌,厲聲道:“有主人庇佑,你喊的出來才怪!”

牛道長虛心求教:“居士可有辦法證實?”

一屋子裏的人都看着紫微。

幹哈也望着他,眼中帶笑,仿佛已然篤定紫微會铩羽而歸。

紫微哪會讓他得逞,撇開長生,從褲兜裏掏出份綠頭文件展開,高聲道:“王瞎子,你自己出來還是我抓你出來?!銅城辦事處下了公文,你坦白從寬罪責減半,否則就改判你投胎當配種母豬!”

幹哈:?

牛道長:???

其他人看不到鬼,卻能感覺到屋子裏忽然刮過陣陰冷之氣。

紫微眼中,一道虛影從幹哈的佛牌裏鑽出來,弱弱道:“我,我自首,是幹哈逼我的!”

幹哈哪聽不到自己役鬼的話,陡然色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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