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老丈人
新年期間随同勾陳大帝來鬥轉星移投奔的神仙有不少， 但除了真武大帝和黑煞将軍，基本名號不響亮。三十六重天湮滅的太過突然，他們神力大為受損， 甚至倉促間連家當都沒搶救出來， 只能求助上級。
而那些有名有姓的神仙尚在凡間留有供奉， 不至于窮得叮當響， 也有地方能落腳。
天蓬對真武的到來十分排斥，甚至不樂意搭理他。
真武沒幾天就發現了， 試圖跟他勾肩搭背重敘同僚情誼：“天蓬，喝酒去不？我請客！”
天蓬一躲，扯着嗓子喊：“俺跟你不熟！俺一點不想跟你喝酒！”
酒都不喝了？還說跟他不熟？真武不解至極，覺得天蓬可能下凡把腦子摔壞了。
散布兩人謠言的破軍躲在角落哈哈大笑。
到了大年初七，紫微想着反正都是要送神仙去劇組， 送幾個不是送，跟張導說了一聲， 将擴招到八十多個人的顧問部……哦，現在應該叫鬥轉星移經紀公司了，把勾陳之外的所有神仙都打包送了過去。
新來的神仙們仙骨仍在，心思倒沒有那麽敏感， 對于拍戲這件事并不排斥。尤其當他們聽說成為明星以後， 不僅能賺許多花銷，還可以擁有成千上萬的粉絲，一個個看紫微的眼神格外感激。
他們眼下最缺的就是信仰之力了，有了信仰之力， 什麽傷勢恢複不了， 說不定神力還有增長的。
一堆神仙在天蓬的帶領下，興高采烈地奔赴郊區電影城。
——為滿足天蓬的上位心， 紫微給他升了職，将他晉升為經紀公司演員組長，也好讓他更名正言順地照顧同僚。
天蓬得意的不得了，一路上極富官威地給真武使了好幾次絆子。
真武：？
天蓬：“我現在又是你上司了，不服？”
真武：……
不就是幾百年前人間皇帝給他擡了次尊號麽，天上職務又沒變，天蓬至于嫉妒這麽久的？
張導一看新來的演員們個個氣質出衆、仙氣飄飄，大為歡喜，心情足夠好，甚至原諒了天蓬試鏡時罵自己是豬的事，讓他跟大家一起去挑角色。
張導原本是想大年初七就開機的，奈何還有不少人員遲遲無法就位，又新增了演員，就先帶着部分工作人員來考察場地、定機位場次，順便做做神仙小配角們的角色分配和表演調試。
演員統籌是個古板而嚴肅的高瘦中年人，手裏拿着長長一頁表格，頤指氣使地對神仙們道：“都來自己登記下。”
真武皺眉，不悅問道：“如何登記？”
統籌不耐煩道：“不認識字啊？填上名字和意向角色交上來。”
真武沉着臉走向他。
雷部兩個元帥見勢不妙，趕緊一左一右拉住真武，小聲勸道：“真君可別打架，這是凡間，他受不住你一拳頭的！”
真武嘴角一抽：“……我這點氣量都沒有麽，我只是過去拿表。”
北鬥七星編纂的《凡間生活指南》他看過的，無故毆打凡人會被紫微送進警察局關起來，他又不傻。
殷郊&茍章：哦！
統籌看他們這就演上了，還挺新奇的。
來之前神仙們就被天蓬科普過了“什麽是演戲”“這部戲主要講啥”，早就想好自己想扮演的角色了：為什麽要扮演別人，他們當然要演自己的！說不準真像天蓬說的那樣，從此一炮而紅，成為凡間專門扮演自己的演員，粉絲無數。
演自己，他們特別專業！
神仙們小聲商量姓名欄填哪個稱呼，他們名字實在太多了，本名、聖號、表字、別稱……
天蓬一錘定音：“當然要填知道的人最多的那個！”
十分鐘後，統籌看着填完的登記表，幾乎以為自己老花眼了。
演員姓名：天蓬；意向角色：天蓬真君。
演員姓名：真武；意向角色：真武大帝。
演員姓名：雲霄；意向角色：雲霄娘娘。
演員姓名：薩守堅；意向角色：薩天師。
……
統籌懷疑他們在耍自己，狠狠瞪這些演員一眼，轉身跑去找張導告狀了。
還沒開機呢，連統籌都敢戲弄，有金主當靠山了不起啊，反了天了還！
張導正抱着保溫杯琢磨布景要不要改，看到表格也是一愣，哭笑不得地給紫微打電話。
紫微也忘了提醒大家保密，臨時編了個說法，以後好忽悠別人。
張導放下電話，一言難盡地對統籌說道：“紫微老板說，這些演員以前都是山裏修道的道士，把自己最崇拜的神仙名號當做藝名用了，先這樣吧，他們演自家偶像也更能拿捏分寸，你再調配調配，把沒有的角色換一換。”
統籌：“……好。”
這也行哦？
統籌總算恍然大悟，原來是道士，難怪自打走進來就感覺氣場怪怪的，看着就不像正常人。
鬥轉星移內，紫微還沒從新年氣氛裏緩過神，懶洋洋地窩在沙發上神游天際。
長生給他揉揉肩膀又按按太陽xue，溫和道：“在想什麽？”
紫微道：“徐道長去道協開會了，我覺得我身份要暴露。”
他們這些天說話做事都沒避着自家人，徐道長肯定一早就知道他是紫微大帝，還格外客氣了好久。
“你不願告訴旁人？”
“不是啊！”紫微激動道，“我在想他們會不會給我發補貼！如果神仙就有補貼我要不要把勾陳他們一起報上去！”
長生：……
他化身離開紫微觀後，紫微幹了什麽事他都一清二楚，心說伍部長不将撫恤金要回去大抵就是礙于紫微身份的，哪可能再追加。
長生道：“還想要多修幾座金身？”
紫微嘿嘿一笑，眉間卻藏了絲憂色，“我讓小福幫忙統計了這幾年道教信徒的增長率，好家夥，都跟我國生育率差不多了，還帶負增長的。真這樣下去，那二十多個失蹤的神仙要猴年馬月才能回來？”
長生心中一暖，拍着他手背道：“不必憂心，我們既然存在，信仰必然一直會傳承下去。”
紫微只是點頭。
他發現長生今天有些心不在焉。
“你有事跟我說？”
“嗯……”長生颔首，“我要出門一趟。”
“诶？”
“去接一位長輩。”
紫微眨了眨眼。
能當長生長輩的就三個。
“哪一個？脾氣最壞的那個？”
長生無奈：“不要這麽說他。”
好歹也是天尊。
紫微幹咳，心中有些恍惚。
關于長生大帝的來源，道經中有兩種說法。一說他是元始天尊的化身，另一說則說他是元始天尊的兒子。
他當然清楚長生并不是誰的化身，那麽只能是元始天尊兒子了。
這就要見家長啦？
肯定不是長生自己想要去接天尊的，否則一早就去接了，那麽只能是天尊讓他接的。
他要來幹啥？
不會是為了看自己有多少老婆本夠不夠格娶他兒子吧？！
紫微略微慌亂，一時都忘了自己原本的身份，沉浸在自己公司負債沒房沒車的悲哀中。
這種女婿，是個老丈人都不會挑吧！
長生看他一眼便知道他在想什麽。
溫聲安慰道：“天尊向來欣賞你。”
紫微心說欣賞我能把他從天上踹下來？他怎麽下來的勾陳都跟他說了，多狠的天尊啊，自己人都騙的！
長生見紫微難得亂了分寸，心裏無端浮起一絲愉悅，輕輕勾了勾唇。
“莫要多想，他只是沒有地方住。”
“嗯？”
什麽叫沒地方住？他一個天尊連洞府都沒有的？
換作以往，長生絕不會在背後如此肆無忌憚的訴說天尊隐私，但他現在只想讓紫微安下心來，便将緣由都告訴了他。
原來，三清原本想回昆侖舊居，去了昆侖山才發現，不止山頂上插滿了登山隊的旗子，舊洞府還被無處可去的異獸們改成住家了。又移步長白山，山上被游客擠的路都走不了，還有管理人員質疑他們逃票進景區，扯着嗓子非要他們補票。
三清無奈之下，尋了個深山老林新開洞府。可現在哪個人跡罕至的山林裏沒有精怪，剩給他們的地盤實在不大。元始天尊住了沒兩天就被老從門前狂奔而過的小妖精擾的煩不勝煩，便喊長生去接他。
紫微心中已淺淺勾勒出元始天尊的形象。就是一個古板、任性、脾氣暴躁還不好相處的老頭。
但他沒表露出來。
天尊大約是急得很，就長生跟紫微坐着的這麽一小會功夫，屋裏已經飛進四只催他的紙鶴。等到第五只飛過來時，長生只得離開。
紫微這才長長嘆了口氣。
自古女婿最怕老丈人和丈母娘，他這可是老丈人丈母娘合二為一，堪稱整個世界上最難搞的角色了，前景堪憂啊。
紫微癱倒在沙發上，一癱就癱了一下午。
然後肚子餓了。
早些時候小白幾個說要去商場逛逛，怎麽還沒回來？這都要來不及做晚飯了。
在被一屋子人嚴肅懇求過後，紫微已經當着他們面發誓再也不碰鍋碗瓢盆，這會冰箱空空如也，他總不能跟圓圓一樣搶劉大壯的蘋果。
紫微又等了一會，還不見人回，便打算出去找，
正好家裏零食吃的差不多了，他也能順道在超市買點老人家愛吃的東西，禮多人不怪麽，萬一老丈人就看他順眼了呢。
紫微想想還有點小興奮。
哪知他剛踏出鬥轉星移大門，周遭便是一黯。
原本人聲鼎沸熱鬧無比的廣場，頃刻間靜的連一根針掉下來都能聽見。
紫微皺眉，眯着眼打量四周。廣場還是那個廣場，所有的死物都沒變，卻不見一個人了。
誰有這麽大神通，竟能瞬間将所有人都攝走？
不對，應當是他想岔了，如果是将他困在一個和現實世界一模一樣的地方則簡單許多。
能是誰？
答案呼之欲出。跟他們有仇的只有那一撥。
紫微高聲道：“是濕婆還是毗濕奴？有何指教？”
話音剛落，臨着鬥轉星移的74號店鋪裏便走出來一個人。
74號的商戶王越。
不，不是王越，至少不是活着的王越。王越雖然偶爾使壞，眉心不會盤踞着如此濃重的煞氣。
“王越”咧開嘴，笑容詭異至極。
那全然不像活人能做出來的表情，唇角都快碰到耳根，滿嘴發黃的牙齒顆顆畢露。
“猜錯了，你再猜猜。”
紫微目光一凜：“幹哈。”
“王越”用僵硬的雙手鼓了鼓掌，“不錯，你還記得我。”
紫微謹慎地觀察着他。
幹哈是死了還是怎樣，為什麽會附在王越身上，王越本人的魂魄呢？
幹哈應該不是來殺他的，否則沒必要報名字，一早就動手了。
他想做什麽，他對自己了解多少？
紫微心中思緒如電，面上卻不顯，旁敲側擊地套話：“你一個凡人不會有如此大能耐，你究竟做了什麽？是濕婆給你的力量？”
“濕婆？”“王越”冷笑森森，“它已經被我吃了。”
饒是紫微，也有點消化不了這個消息。
雖被我教神仙打敗遭受重創，濕婆到底是婆羅門的正神，正面剛不至于連幹哈都剛不過吧？
“王越”步履僵硬而緩慢，停留在紫微兩米遠就不再走了，似是有所忌憚。
紫微見他不急着動作，心下緩了緩，繼續套話：“你不是濕婆信徒麽？”
“王越”的表情豐富極了，只為了表現自己的鄙視，白眼就翻得看不到一點黑眼珠子，眼眶裏只剩兩坨紅白相間的玩意兒，好半天沒翻回來，口中道：“他是婆羅門教的神，我怎麽會是他的信徒？不過是權宜之計，各取所需罷了。”
紫微頗為受教地點點頭，“對哦，你是柬埔寨人。我沒上過學，歷史地理都不是很好，你擔待着點呗。”
他上一刻還在嬉皮笑臉，下一刻右足已陡然法力，直踢“王越”腦袋。
紫微想通了，管他什麽法術，先下手為強搞定罪魁禍首就完了。
作者有話要說：
關于真武和天蓬：
他們原本同列北極四聖，天蓬是北極四聖之首。但是明朝的時候，明成祖朱棣為了政治需要給真武加了封號。
這一加可不得了，當時的百姓就把真武大帝擡的極高，甚至說他是玉帝的接班人“玄帝”，還強行讓玉帝下崗了。
我覺得，玉帝可能才是比較氣的那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