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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破困

紫微一腳踢出, 只覺右足仿佛踢在一團棉花之上,輕飄飄無處着力。

可再擡眼一看,“王越”的頭顱已輕而易舉地跟身體分了家, 咕嚕咕嚕滾在地上, 直滾出好幾米遠。

詭異的笑容還挂在他臉上。

頭顱尚有口吐人言的能力, 龇着牙發出嚯嚯的笑聲, 像漏了氣的風箱。

“你殺人了!”

“他原本只是被操控,你卻殺了他!”

“紫微星也會殺人哈哈哈哈!”

紫微震在原地, 難以置信地低下頭去看自己的右腳。

鞋子尖上沾了點血,紅黑色澤,就這麽一會已經幹涸了。

四面八方都是幹哈的笑聲,尖利刺耳。

“你殺人啦!你殺人啦!”

“護佑凡人的正神殺人啦!”

紫微擡目四顧,看了一圈也判斷不出聲音的來處。

他心裏确實有過一瞬間的緊張愧疚, 但此刻已煙消雲散。

“你就是這樣設計濕婆的?”

幹哈似乎沒有料到他竟然如此冷靜,笑聲戛然而止。

紫微冷靜下來, 繼續梳理自己的處境。

長生不久前才離開鬥轉星移,不至于對店鋪周圍的陷阱毫無所覺。幹哈只能是在他離開之後布局,時間倉促,路上人來人往, 他或是裝作普通路人, 或是假手于人,無論哪一種情況,都不可能布置出太過高深的幻境。

經過方才一事,紫微更加肯定, 只要他不讓幹哈攻入心防, 便不可能給他任何傷害自己的機會。

“你的幻境能有多大?如果我一直朝着一個方向走會如何?”

落在地上的頭顱滾了一圈,用那雙白白紅紅的眼睛看着紫微, 語帶笑意:“你可以試試。”

紫微嫌惡地看那人頭一眼,便不再看。

幹癟青灰,醜死了,還沒他第一次進鬥轉星移時看見的秦寶寶頭圓。

紫微邁步向東方走去,然而勿論他走出多少步,都被困在方圓十米之內。

幻境似乎是個圓形空間,首尾相接,一旦觸到盡頭就被送回原來的地方。

時間也毫無意義。

他的手機已經靜止了,沒有信號,甚至沒有閃爍,時間卡在16點32分紋絲不動。

紫微索性往下一躺,枕着胳膊,望着頭頂白花花的太陽。

幹哈無法傷害他,卻為何要将他困在這裏。

究竟是等他精神崩潰後将他和濕婆一樣吞下,還是有別的目的?

紫微猛然發現自己忽略了一個重要問題。他在店裏沒有被困,是出了店門才跌入幻境的,陷阱必然布置在門口,但幹哈如何能确定出來的一定是他?

除非,他早就知道小白和林子深離開了店裏。

那小白呢?幹哈留在幻境的只是個傀儡,他本人是不是跟上了小白?!

紫微豁然坐起,心神微亂。他出門的急,根本沒帶符紙之類,沒有任何鬥法工具。也顧不上怕疼,就将食指放入口中,狠狠咬破,欲要以血成符,喚出雷霆将這裏轟個幹淨。

指腹破了好大一個口子,卻一滴血也沒有流出來。

滾在地上的人頭森森發笑:“你以為這裏這麽好出去?”

紫微還不信了,自己會被一個邪魔在這困到地老天荒?

他左右看了兩眼,解下皮帶,往門口的卷閘門的橫柱上一挂,又在下方扣緊。

長生說過,他的封印封在身體裏,那麽很有可能只要肉體消亡,封印自然解除,以他紫微帝星的浩瀚神力,重塑肉身并不在話下。

只是兩人都怕猜測有誤中途出偏差,沒敢試這個辦法。

眼下也顧不上了,無法通知外界,再耽擱下去只恐小白有性命之憂。

紫微兩眼一閉,就把脖子往皮帶上套。

唉,萬一他不小心真死了,大不了跟長生來段人鬼情未了,閻羅王還會扣下他不成。

幹哈笑聲隐隐響起,帶着絲即将如願以償的期盼。

卻有另一道聲音響在紫微耳邊。

“老板,你做啥咧?”

紫微臂上一沉,腦海也跟着清明不少。

仿佛只是瞬間,街道上喧鬧的人聲湧入耳中,空氣中各種各樣的氣味也活泛了起來。

紫微錯愕地眨了眨眼,他正抓着自己的皮帶,墊着腳擺出要上吊的動作。

店門口好些個路人對他指指點點,還有幾個舉着手機像是要報警。

方才拉住紫微的是鬼工部的顧雪生。

顧雪生訝異道:“老板,不至于吧,他們只是鬧個事您怎得就要尋死了?”

“鬧事?”

“哦,經紀公司的神仙們在郊外跟劇組的編劇吵起來了,秦副總在現場,打您手機打不通,派我過來叫您。我剛起個頭呢,您忽然就解皮帶要上吊……”

紫微現在哪有空管天蓬他們,确認自己回到現實以後,第一時間就打小白電話。

打不通,換了林子深的號碼也是一樣。

紫微眼角餘光瞥到74號商鋪,眉頭一皺,趕緊往那處走。

“诶老板你等會。”

顧雪生猝不及防地拎起紫微小腿。

紫微驟然失去平衡,差點沒摔倒,一臉問號地回頭,正要叮囑顧雪生不要鬧,就見他從自己鞋底揭下一張小紙人。

顧雪生笑呵呵道:“這個紙娃娃剪得不錯嘛,還挺像都市異談裏插圖裏畫的那個。”

紫微心中一動,叮囑顧雪生:“你趕緊回去通知鬼工過來找小白。”

顧雪生連忙答應,趁着街上人不注意,鑽網線走了。

紫微自己則捏着小紙人踏入74號商鋪大門。

74號商鋪早就開業了。

紫微一進來,正好看見王越拿着根雞毛撣子一臉愁苦地撣櫃臺上的灰。

紫微松了口氣。

他雖沒在幻境中表現出來,卻一直記挂着王越的事。這人雖欠了點,到底是一條生命,勿論是被幹哈操控,還是被自己踢掉了腦袋,都讓他心裏膈應。

王越擡頭看見紫微便是一驚,氣沖沖道:“你來幹什麽!我最近可沒找你茬!”

鬥轉星移都開成公司了,業務幾線開花,他就是再眼紅也知道自己拍馬都追不上,只能勸自己放寬心,然後每天看着隔壁客似雲來自家門可羅雀,酸得天天喝涼茶壓火。

紫微招呼也不打,伸手摸了摸王越脖子,更細細看了他面向,并無異常。

王越眼睛瞪得老大,雙手環胸退到牆邊上,好險沒咬着舌頭,結結巴巴道:“我有老婆的!你別想勾引我!你,你看上我什麽,我改還不行嗎!”

說到最後已然帶了哭腔。

紫微:……

他眼睛瞎了放着長生不要看上王越?

可時間不等人,他無暇解釋自己在為他查探有沒有邪術痕跡,将那小紙人一遞:“認不認識這個?”

王越現在只想紫微趕緊走,知無不言:“是下午一個來我店裏的客人給的,他說能放在生意興隆的店鋪門口能沾財氣,我可不信這玩意兒!”

末了又眼神閃爍地補充道:“我是放76號做實驗的,不會被風吹到你家門口了吧?”

紫微壓根沒空收拾他,揪着王越衣領子問:“那個客人去哪了?”

王越一個快兩百斤的漢子被他提溜在半空,吓得直哆嗦,唯恐他要行兇,迅速答道:“我送他出店門的時候,你弟弟跟林哥出來,他就跟過去了,進了商場。”

紫微一顆心幾乎跌落谷底,忙放開他,往商場裏跑。

他一邊找一邊給小白打電話,還是打不通。

只得在群裏發了語音,讓所有神仙都放下手頭上的事,趕緊回來,發了個定位。

勾陳沒出門,來的最快。

這時候紫微已将商場七層都找了個遍,不見一絲小白蹤影。

“怎麽了?”勾陳拉住沒頭蒼蠅一樣的弟弟。

他從沒見紫微這樣慌亂過,訝異極了。

紫微長話短說:“幹哈吞了濕婆,大概已經成了邪神,方才他在店門口布下幻陣截我,自己應該追着小白去了,你快幫我找找。”

勾陳點頭,閉目感應,再睜開眼時,臉色實在不算好:“他們在天臺。”

紫微拉着他沖上天臺。

天臺上門開着,還未走近,濃重的血腥味已撲面而來。

紫微睚眦欲裂,恨不得長了八只腳,直沖而上。

上了天臺,第一眼看到的便是林子深。

這畫面委實太過沖擊。

林子深穿着下午出門時那身白色羽絨服,這會羽絨服都被染成了鮮紅的顏色。

他被兩根鐵棍穿透上臂狠狠地釘在牆上,人卻沒有暈,雙眼幾近癫狂,像是有無盡仇恨壓抑在內心,讓他整個人失去了理智,如同野獸般掙紮不停。

越是掙紮,血便流的越多,他不知疼痛一般,瘋狂地對着一處雜物堆積的地方吼。

卻無法吼叫出聲,他的嘴生生被人縫了起來,只能發出野獸般的嗚咽。

紫微失神不過一瞬,讓勾陳去救林子深,自己則快步跑向林子深看得方向。

看清楚那堆雜物的瞬間,紫微如遭冰襲,心中一片寒涼。

那哪是雜物,分明是一堆散亂的舊木頭被火燒灼過後留下的焦炭。

小白就躺在焦炭中間,閉着雙眼,半具身體都化作了柳木,胸膛中間空了個大洞。

紫微的腳如同生了根般紮在原地,不敢上前也不敢後退。

他寧願躺在那裏的是自己。

然而現實不會因為他的逃避就此更改。

紫微一步一步上前,将小白殘破的身體小心翼翼地抱入懷中。

小白身上冷的可怕,像雪一樣。

變成木頭的地方粗糙幹裂,皮膚也失去了所有的柔軟。

勾陳剛擊暈林子深救下人走過來,任是他多少年的老神仙,見過無數悲慘畫面,亦為之震怒。

“他沒死,魂魄仍在,還有救。”

“……我知道。”紫微緊緊閉着眼睛,慢慢說道。

如果小白死了,他随時能去陰司撈,正因為魂魄還在,才叫紫微如此難過。

幹哈多邪惡的手段,将小白魂魄封在身體裏如此折磨,他是盼着小白化身厲鬼為他所用麽?

多痛啊。

小白明明是最怕痛的。就算只是手指割破個小口子,也會掉上半天金豆子。

如今卻被活生生挖了心,攢了小半年的功德更被剝奪的一幹二淨,周身上下簡直沒有一塊好皮,魂魄都快散了,卻沒有一絲化身厲鬼的傾向。

紫微此刻就像一座瀕臨爆發的火山,那滔天憤怒随時要沖破身體,已然燒得他理智崩潰。

作者有話要說:

我保證這是最虐的一章,只有這一章!

TUT肯定打死幹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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