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豪門妹妹要冷靜
當年楚老爺子指的,是越明旸和尚且年幼的楚樾,可就連越老爺子也以為楚群是指錯了。
沒人覺得楚老爺子那時候是認真的,沒人覺得楚老爺子會把兩個男孩子指成一對,都當是老爺子希望兩家子孫結親,就先定下了越明軒和楚裳的婚約。只是老人的期盼,主動權其實還是在孩子手上。
楚歌說過了這些事,又道:“爺爺的事情,我不好說,你可以去問越爺爺。”
楚歌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沈源就有了自己的猜測,斟酌過後,他還是去敲響了越老爺子的門。
越明旸其實企圖制止沈源,越老爺子卻似乎并不介意說出這段故事,他的頭一句話,也出乎沈源意料:“是我對不住婉儀。”
越婉儀,當初那個時候是個孤女,在越家養大,跟了越姓,算是越老爺子越青的童養媳,心甘情願就跟了越老爺子打江山,多少年,一直死心塌地。
可越青卻是天生喜歡男人的,當初他與楚群看對了眼,年輕人,講究個轟轟烈烈,也真的就轟轟烈烈了,越青幾乎被家裏打死,還是越青的姐姐越紅和越婉儀舍命攔着,才拉住了暴怒的越父,越父被氣病,越青軟硬不吃,幾乎将越紅急死。
而楚群那一邊更簡單,楚群直接被關了柴房,不許出門,不許見人,好容易逃出來,打聽到越青的情況,當着越紅的面,就要跟越青斷了。
越青自然不樂意,可楚群當初撂下的話是狠,一輩子,難道就為了些個兒女私情,連家都不顧,他們是可以不顧一切,可家人怎麽辦?那樣子的背景,家裏出兩個孽障,叫人一輩子戳脊梁骨?
那會兒越紅還沒嫁,家裏本身就窮,再鬧出這麽寫個醜事,誰還樂意跟他們家扯上關系。
他們連殉情的資格都沒有,楚群還有個哥哥,越青是越家單傳的兒子,他不敢叫越家絕了後,楚群也說,他背不起這樣深重的罪孽。
最終,越青被摁着頭跟越婉儀拜了堂,越婉儀這個名字,其實也是越青後來取的,她珍重了一輩子。她知道一切,依舊對越青不離不棄,在生命的最後都覺得是自己趁人之危,對不起楚群。
越青對不起越婉儀,因為私心,耽擱了一個好姑娘,可不這樣又能怎樣?越婉儀頂着越家童養媳的身份,如若越青不娶她,她壞了名聲,這輩子也就毀了。當年的三個人,一個都不好過。
但算起來,最狠最清明的還是楚群,楚天游不是楚群親兒子,楚群大哥大嫂死于當年的動亂,楚群只能咬咬牙,養了當時不過兩歲的楚天游,他從未隐瞞過楚天游的身世,可楚天游執意叫他一聲爸。
楚群本人,一生未婚,外頭一直以為他是為了大哥大嫂的孩子,實際如何,則是未可知。
這樣的心思,撂在在當年對誰來說都是殘忍,如今也是。仿佛生來帶罪,罪孽烙進了血骨裏,其中痛楚與無法選擇的絕望,是事外人無法體會的。
越青和楚群的事,越廣祥和楚天游都知道,也選擇了尊重和理解,畢竟,兩個人之間從未過界,而他們在那個年代,太不容易,若不是楚群彌留之際的“胡話”,幾個長輩大概也不可能在孩子面前提起這麽些個事來。
千算萬算沒算到,楚群的胡話能成真。
當初知曉越明旸性向和心思的時候,越青便已經唏噓過了,如今知道了楚樾也是如此,越老爺子剩下的所有念頭,便是讓孩子們都好好過。
他這一輩子就這麽窩囊了,他希望越明旸和楚樾不用那麽磕磕絆絆,不用避居國外,也不用假意當個浪蕩纨绔。
出了越老爺子房間,沈源內心很是壓抑,這樣子的“真相”,不是他所喜歡的,這個時代,其實還很苛刻,有多少人,意圖堅持自我,卻被漫天言語逼向絕路,而放棄了自我的,也是煎熬一生,到頭來,對不起任何人,包括自己。
直到在越明旸之後洗完澡,沈源也沒再說什麽話。他就這麽躺在床上,睜着眼睛,越明旸在他身邊躺下,熄了燈,沈源感覺到了身邊的溫熱氣息,有些不太習慣,他想往外躲一躲,卻聽見了越明旸的聲音:“別想太多,睡吧。”
五個人大概在越老爺子家住了半個月,半個月後老人跟他們一起回的國,越家父母和楚家父母自然也要來探望的,當天夜裏,老人看着書睡過去,便沒有再醒來,走的平順,愣是一點兒罪都沒受,走之前家人齊全,不留任何遺憾,壽終正寝。
葬禮之後,越明旸逗留到最後,沈源看着他久久站在老爺子墓碑前,一言不發。他就站在越明旸身後,也是一句安慰的話都說不出口,半晌,只憋出了一句:“爺爺肯定不希望大家難過。”
越明旸回過身,一把抱住沈源,把他死死摁在自己懷裏。之前不過一瞬,沈源也看清了越明旸赤紅的一雙眼。
越明旸十七歲之後就一直跟着越老爺子,當初性向的事情,安撫他支持他的也是越老爺子。
越明旸現在有多難受,沈源不清楚,他擡起手,輕輕拍了拍越明旸的背,終究,什麽也沒說。
老人走了,日子還得繼續,楚裳的工作室開起來了,秦朗在學習之餘也來幫忙,如同原故事裏的一樣,楚裳的婚紗設計,成了幸福的代名詞,而由于秦朗在,楚裳的路子寬了很多,除了傳統西式婚紗,也做中式婚服。兩人合作,打出了口碑,也掙了不少錢。
越明軒跟秦茵之間的進展倒是慢得很,也不知是個什麽狀況,而知情者都曉得,大概沒戲,秦茵的心思從來都不在越明軒身上,而越明軒也不知道中了什麽邪,解除婚約之後反倒沒再跟秦茵膩膩歪歪,兩個人的關系,仿佛只是普通兄妹。
至于越明旸和沈源,之前葬禮上的那個擁抱,誰都沒有提。整整兩個春秋,越明旸都沒再挑明追人的事,只是他對沈源和楚裳依舊很照顧。
一過兩年,一切穩定,楚歌談上了個姑娘,父親是普通人,母親是大家閨秀下嫁,夠不上跟楚歌門當戶對,那和人家姑娘家教好見識廣,端的是溫柔賢惠,大概也準備談婚論嫁。
楚裳跟秦朗合作設計一套中國傳統嫁衣,金絲銀繡,華美非常,上頭的圖案是兩人共同設計的,楚裳甚至還為此去學過一段時間刺繡。
次年七月,秦朗畢業,楚裳自然給他慶祝。
楚裳的心思,沈源其實看得清楚,她向來照顧別人,從前有着婚約在身,自然不會去招惹秦朗,秦朗也是如此,這兩年沒了婚約束縛,秦朗也就放開了很多,對楚裳更為坦誠,哪怕不刻意挑明,也不在掩飾自己的心思,倒是楚裳還一直覺得年齡不對,刻意回避了這個問題。
慶祝的事,楚裳叫上了沈源這幾個,秦朗的姐姐秦茵也接到了邀請。秦朗表示,希望能在工作室慶祝,楚裳自然同意了。
所以當秦朗将一整套的首飾和一身豔紅如火的衣裙展示在所有人面前時,不僅楚裳,大部分人都無法做出反應。
秦朗滿是認真:“師姐,之前跟你一起設計這套衣服的時候,我就想着,如果是你穿的話,一定很合适,鳳冠霞帔,一直都是最美的衣裳。”
“我現在剛畢業,還什麽都沒有,也多虧了你讓我在工作室幫忙,我才能湊出這整套首飾,才能找人将你設計的衣服做出來。”
“師姐,一直以來,你都是那個樣子,優秀,善良,或許你一直都知道,我并不滿足于只做你的師弟。”
秦朗說着,在那個金燦燦的鳳冠旁邊拿起一支步搖,走到楚裳面前,雙手捧着,目光灼灼:“楚裳,嫁給我。”
寂靜。
也不知過了多久,楚裳沒有伸手去接,只是看着秦朗:“到時候,你要幫我绾發。”
緊接着便是擁抱。
看着自家情緒不大外露的妹妹已然熱淚盈眶,沈源跟楚歌一樣,心裏百味雜陳,而楚歌身邊的姑娘挽着楚歌,與楚歌小聲交談,也叫楚歌欣然。
沈源:“……”
合着孤家寡人的就他一個了。
然而事實證明他想多了,越明旸趁着沒人注意,悄悄撓了撓他手心:“明明比誰都開心,幹什麽還要板着臉?”
沈源:“……”
越明旸沒說錯,他确實開心,除了因為楚裳找到真愛,還因為任務即将完成,他不用再對着越明旸死命壓抑本性了。
楚家父母其實也對這個未來女婿感到挺滿意,哪怕年紀小,可靠便好,婚禮就這麽愉快地定在了十一月,板上釘釘的事。
皆大歡喜。
婚禮當日,沈源越明旸還是跟着沈源,應酬的事主要在楚歌身上,沈源樂得清閑。
沈源倒是沒料到秦茵能找上門,還是在散席之後,跟越明軒一起。
他如今已經從楚歌的別墅搬出來了,住的是自己買的一套小公寓。越明旸執意送他回來,要繼續蹭吃蹭喝,沈源也無奈,畢竟越明旸确實一天都在幫忙。
秦茵看到沈源身邊的越明旸的時候,很明顯愣了一下,越明旸跟她是一樣的反應:“秦小姐?”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看到這裏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