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我會給你一個家。”
這是紀顏的承諾。
一個剛過了十八歲沒多久的少女, 對一個将近三十歲的、在世俗看來失意的男人的承諾。
秋風起，吹動紀顏的一頭烏發。
秋日不烈的陽光下, 紀顏一身白裙，安靜地坐在薄衍旁邊，眼神是超越這個年齡的平靜。
是的, 不是激動，不是傷感，而是平靜。
因為她不是一時沖動，而是已經想了很久了。
直到現在, 才把這句話說出來而已。
薄衍擡手擁住她, 眼神落在她的身上。
青春洋溢的面龐，吹彈可破的肌膚，坐在他身旁, 被他抱在懷裏的, 完完全全是一個少女。
而這個少女此刻卻表現出了不屬于她這個年齡的鄭重其事。
或許是因為緊張的緣故, 她的聲音有一絲絲顫抖，喉嚨也有點幹澀，但是沒有絲毫猶豫，而是很認真地說出那個承諾。
金色的光輝灑落，她整個人的皮膚都好像會發光。
從這個角度看, 身邊的這個女孩兒很像一個真正的天使。
“顏顏。”薄衍出聲輕喚。
紀顏睜大眼睛看着他, 睫毛撲閃，蝶翼一樣。
薄衍定定地看了她半晌，不知道在想什麽。
許久以後, 他輕輕嘆了一口氣，然後看着紀顏的眼睛，鄭重其事道：“顏顏，我很喜歡你。”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音調并沒有太多起伏，和平時講解一道數學題一樣。
他的眼神也沒有太大的變化，就像一潭深水一般，只偶爾泛起一陣漣漪。
但薄衍的語氣，卻是萬分鄭重，像是把一個寶貝捧在手心裏，小心翼翼的，生怕掉到地上碰碎了。
他已經不年輕了，都快三十歲的人，自然不是那些十□□歲的男孩子，可以輕言喜歡，可以對着所有人大喊我愛你。
愛這個字眼太沉重，也太刻意，喜歡這個詞就剛剛好，像雪後初晴的陽光，溫暖而不熾烈，不會灼傷肌膚。
我很喜歡你。
能說出這五個字，對薄衍來說，已經很不容易。
他說完這句話之後，依然很平靜，仿佛只是講了一句無關緊要的話一樣。
而他的眼睛卻是緊張地看向了紀顏，淺褐色的眼眸陡然暗了幾分。
薄衍在等着一個回答。
盡管他确定這個回答必然是自己想要的，但是他還是有幾分緊張。
如同小時候考試，明知道自己的分數肯定很高，但沒有拿到卷子的時候，還是一面不鹹不淡地應付着同學的打趣，一面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來，眼睛卻是死死盯住了老師手中的試卷。
希望可以快點得到結果，又希望沒有結果。
紀顏此刻正坐在他的身邊，兩個人挨得很近，他的一只手圈着她的腰。
那麽此刻，紀顏整個人就都在薄衍的懷裏。
薄衍可以把下巴擱在她的肩頭，她也可以一擡頭就吻上薄衍的唇。
一陣風刮過，卷起地上的數片落葉，發出輕微的嚓嚓嚓的聲響。
紀顏忽然低下頭，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
事實上，她在這一瞬間，回想起自己塗的口紅顏色，并确定應該很好看。
然後沒等薄衍的目光再落到自己身上，紀顏就吸了一口氣，猝不及防地仰頭，把自己的唇貼上那兩片薄唇。
很輕易的，她成功了。
薄唇的主人怔愣了一會兒，很快回過神來，然而并沒有抗拒她突如其來的行為。
圈在她腰上的手反而緊了緊，仿佛是一種暗示，亦或是一種鼓勵。
紀顏的兩片紅唇此刻緊緊地貼着薄衍的唇，汲取着對方的溫度。
跟記憶中差不多的感覺，有幾分涼意，微潤微濕，柔軟而富有彈性。
唇齒間滿是他身上獨有的清冽氣息。
如同在炎炎夏日裏噙住的一片薄荷葉，剎那間沁人心脾。
并且為之沉淪，不願醒來。
只是很短時間的親吻，整個人就一下子歡喜起來。
紀顏抱着身旁的男人不撒手，似有似無地在他唇瓣上啄着，含含糊糊地應聲：“我也喜歡你，好喜歡你。”
陽光下，她的眸子晶亮，像是裏面有漫天星辰，卻又滿滿當當只裝着他一個人。
紀顏摟着薄衍的脖子，認認真真道：“從我認識你那天開始，我就喜歡你了。”
“嗯。”薄衍的聲音低低的，然後低頭，長時間地凝視着懷裏的小姑娘，像是在看自己最珍貴的寶貝一樣，眼神柔和到了極點。
“顏顏，你知道為什麽一兩個月過去了，我還是不提我們之間的關系嗎？”薄衍的神色忽然變得嚴肅起來，仿佛在探讨一件大事。
下意識地，紀顏也感覺到了氣氛的變化，在他懷裏坐直了身子，聲音有些輕：“為什麽？”
她的語調裏帶着一絲絲緊張，怕被抛棄的小貓一樣。
薄衍空出一只手，安撫地揉了揉她的發絲，讓小懷裏的姑娘平靜下來。
“我已經快三十歲了，是該成家立業的年紀了。”薄衍低頭，看着懷裏的少女，認認真真說道，“而你只有十八歲。”
“你還那麽年輕，有很多機會談戀愛，轟轟烈烈的，浪漫的，然後最後再找到一個人相守一輩子。”
“而我已經不年輕了，也很少動心，像我這樣年紀的男人，一旦談戀愛，就是……”
薄衍頓了頓，喉結微動。
“就是要結婚的。”
如同平地裏起了一聲驚雷，轟隆一聲，這個答案在紀顏心中炸成一朵煙花，噼裏啪啦的，灑落一地煙塵，紛紛揚揚下成一場大雪。
紀顏的神情有些恍惚，一時間心裏百味雜陳。
薄衍垂眸，平靜地看着她，緩緩說道：“我沒有把你當小孩子，但我畢竟得替你多考慮。你喜歡我，或許只是一時的，而如果就這樣草率地交付你的一輩子，我怕你以後會後悔。”
薄衍抿着唇，眉頭微皺，神色有些難看，但還是盡力平緩地說道：“我不是你想的什麽正人君子，我喜歡的東西，很少有人能搶走。所以，你現在還有最後一次機會。”
“要麽，做我女朋友，然後跟我結婚；要麽，你就此離開。”
薄衍臉上的表情沒有太大變化，但是摟着紀顏的手卻不自覺用力了幾分，像是在害怕她跑了。
說完，他就立刻把頭轉過去，甚至閉上眼睛，不願自己的目光去幹擾紀顏的答案。
只有他自己知道，摟着小姑娘的那只手此刻已經綻出青筋，僵硬的不得了。
而胸腔中那顆心，似乎從來沒有跳得那麽激烈過。
他從來沒有喜歡過一個人，更沒有和別人談過戀愛。
他有一些執念，比如喜歡的人一定不能走，比如談戀愛了就要結婚。
薄衍清楚地知道，他并不是什麽冷淡的人，更不是什麽正人君子。
相反，無數次，他想狠狠地欺負懷裏的小姑娘，想看她嬌聲乞求自己的模樣，想聽她壓抑的吟叫。
這聽起來，簡直禽獸不如。
尤其是紀顏才剛滿十八歲，他怎麽下得去這個手。
但是，薄衍閉着眼睛，感受着觸手可及的一把纖腰，心想，禽獸不如那就禽獸不如吧。
他甘願做那只禽獸。
而一旦紀顏心甘情願到了他的身邊，他就沒有任何理由放她離開。
他不會給她後悔的機會，離開的機會。
否則他會瘋掉的。
所以，薄衍現在給了紀顏一個機會。
讓她想想清楚，年少時的傾慕與愛戀是不是能延續那麽久，是不是值得她付出一輩子。
他害怕那個答案，所以轉過身去，皺着眉頭。
恨不得自己撕咬自己，以此來化解內心的痛苦。
薄衍有些害怕，自己在下一秒就徹底失去自制力，不管不顧地回身，把頭埋在她的頸間，然後一口咬下。
就像自己在夢裏多次演習過的一樣。
夢裏她肌膚雪白，一雙眼眸水潤，模樣嬌媚可人，難言的惹人喜歡。
他恨不得揉進骨子裏去。
如果說，紀顏突然後悔了，要走呢？
她帶給他光明，然後要離開呢？
薄衍又能怎麽樣？
還能怎麽樣？
想到這種可能性，那雙淺褐色的眸子一下子變得晦暗了幾分，眼神卻是陡然間生出來幾分狠厲。
就連他自己都被自己吓到了。
其實只有短短數秒鐘時間。
但是卻仿佛過了數千年之久，久到滄海桑田，久到天地黯然失色。
然後薄衍終于等到了那個答案。
紀顏靜靜看着他，有些不解：“既然你喜歡我，我也喜歡你，那我為什麽要走？”
薄衍猛地轉頭過去，怔怔地看着她，嗓音晦澀：“如果這樣……我不會給你分手的機會的。”
紀顏看過來，一臉澄澈的笑容，有些奇怪地看着他：“為什麽要分手？”
她伸出手，安撫地在薄衍的頭上拍了拍，狐貍眼彎起，滿是笑意：“我不想分手。”
秋風吹起少女白色的裙擺，吹動她的話語。
紀顏看着薄衍的眼睛，認認真真：“我也很想很想，和你結婚。”
我不想分手。
我想和你結婚。
我想和你生活一輩子。
這不是我十八歲時候倉促的決定。
不是一個小姑娘對未來的幻想。
而是我認認真真想過很久很久的。
是我喜歡上你那天起，就不會改變的信念。
因為我真的很喜歡你，想和你生活一輩子。
我還嫌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