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2章 禹澤

嘈雜的集市中,來往的行人絡繹不絕,街道兩旁彙聚着各式各樣的攤販,正扯着嗓子熱情的向路人吆喝他們販賣的東西。

在一路過往的行人中,一位站在典籍攤前,打着绛色竹骨傘的少年則顯得尤為醒目。

眼下雖是晴日,但日頭卻還沒熾熱到需要遮陽的地步,況且打着傘的人還是一位男子,來往人的視線便不由得在對方身上多停留了幾眼。

“公子可算是找對地方了,放眼整個修仙界的辛秘典籍,就數我這兒最齊全了!”攤主興致勃勃的說道。

聞瑕迩一手打着傘,一手快速的翻着從攤子上拿起的典籍,看完後将典籍重重的一合,問攤主,“這典籍是從哪兒傳出來的的?”

攤主伸長脖子瞧了瞧那典籍的封皮,笑道:“公子好眼力,這本起死回生大陣乃是這段時間修仙界賣的最紅火的典籍了!據說這陣法是從近年來聲名鵲起的冥丘小魔頭遲圩手上傳出來的,效用可想而知啊!”

“起死回生大陣?”聞瑕迩捏緊了手中的傘柄,咬牙道:“這陣法分明叫生魂引!”

“生魂引?”攤主搔了搔額頭,臉上的笑意漸褪,“公子,您到底是來買典籍的還是來砸場子的?您要是不買就煩勞您趕快離開,別擋着我做生意了,我們小本買賣可經不起您這麽折騰。”

聞瑕迩聞言不怒反笑,一掌拍在攤子上,“你連這陣法叫什麽名字是什麽人寫的都不知道,還敢堂而皇之地拿出來賣,你就不怕創這陣法的人找上門砸了你這攤子嗎。”

攤主臉色一變,“我看你年紀輕,言辭激進就不和你計較了!你且看好了——”

他拿出一本記錄着生魂引陣法的典籍,指了指封皮上右下角的幾個小字,“寫這陣法的人是小魔頭遲圩,把這陣法宣揚出來販賣的也是遲圩,你對這陣法有什麽不滿意去找遲圩說去,別杵在這兒擾我生意!”

他說完,又理直氣壯的補了一句,“更何況賣這起死回生大陣的大陣不止我一家,不說整個修仙界了,放眼這條街,少說也有二三十個攤子在賣!我還不信你這少年人有能耐将我們這些攤子全都給砸了。”

聞瑕迩被攤販振振有詞的模樣氣的瞪圓了眼,剛要開口争辯幾句便被人拉住了衣袖,“小迩哥哥,我買好了。”

遲毓換了一身幹淨的衣裳,臉上的血跡和污跡也已洗淨,背上背着個大包裹,此刻正仰着脖子目不轉睛的望着他。

“大的不走,又來了個小的,我今日真是時運不濟啊。”攤主哼哼唧唧的道。

聞瑕迩冷笑了一聲,朝遲毓伸出手,“遲毓,把你的靈石袋子給我。”

遲毓哦了一聲,從袖子裏翻出了一個沉甸甸的布袋子後問,“小迩哥哥你是想買什麽東西嗎?”

聞瑕迩睥了一眼攤主,意味不明的道:“沒錯。我要把這條街的典籍全部買下來,然後……丢到外面的河裏喂魚。”

攤主一愣,“公子您是在開玩笑吧……”

“誰有閑心和你說笑。”聞瑕迩朝遲毓勾了勾手,“遲毓,快點把你的靈石袋子給……”

“小迩哥哥這是我最後一袋靈石了,咱們的錢要花在刀刃上。”遲毓不知何時跑出了十幾丈開外的地方,對聞瑕迩說道。

說完後又勒緊了背上的包裹,掉頭就跑。

聞瑕迩在原地遲疑了一下,立刻跟着追了過去。

“公子這典籍您還買嗎!”攤主在聞瑕迩身後高聲喊道。

聞瑕迩打着傘頭也不回,身形迅速的消失在轉角處。

夜半時分,皎月初上。

聞瑕迩躺在客棧的床榻上假寐,屋內一片漆黑,外室的方向間或的傳出窸窸窣窣的聲響。

聞瑕迩睜開了眼,下榻将一旁的蠟燭點燃,提着燭臺往外室的方向走去。

“遲毓,你在做什麽?”聞瑕迩看清站在案桌旁的人後問道。

遲毓背對着他飛快的擡手抹了兩下臉,轉過身來道:“今天是雲哥哥的頭七,我在給他上香。”

聞瑕迩将燭臺往上移了移,便見一個靈位被擺在了桌子上,靈位前還放着香爐,此刻正燃着香。

聞瑕迩問:“你白日一個人逛了許久,就是為了給雲顧真打造這靈位?”

遲毓點頭,“在陰川的林子裏給雲哥哥立的衣冠冢不好,我怕他不能順利的投胎往生。”

聞瑕迩走上前,将燭臺放在了桌子上。

微小的火光照不到這房間裏的每一個角落,但眼下卻将雲顧真的靈位印的異常清晰。

“你替雲顧真鑄了這靈位,他會順利往生的。”聞瑕迩道。

“真的嗎?”

聞瑕迩說是,以防遲毓在這件事上鑽牛角尖,想了想又道:“你看我,死了之後沒人給我立碑造位還不是照樣活過來了?”

“怎麽會。”遲毓不信,“小迩哥哥你人這麽好,怎麽可能沒人給你立碑。”

聞瑕迩不甚在意的打了個哈欠,“也許有吧。”

“肯定有!”遲毓一本正經的道:“如果真的沒有,我現在就去找最好的靈位鋪子給小迩哥哥打造一塊。”

聞瑕迩伸手彈了一下遲毓的額頭,“瞎說什麽呢,我活的好好的沒事要你立什麽牌位。”

遲毓吃痛捂住額頭,“我忘了。”

“小孩子家家的上完香了就趕緊睡覺。”聞瑕迩朝內室走去,走之前還囑咐了一句,“睡之前記得吃藥。”

“我知道了小迩哥哥。”遲毓回道。

翌日——

遲毓起了個早,天剛亮就把聞瑕迩叫了起來,拉着對方和他一起去客棧的廳堂吃早飯。

聞瑕迩和遲毓坐在客棧二樓的廳堂,桌子上擺着五六碟精致的點心,遲毓吃的合不攏嘴,聞瑕迩則興致缺缺的動了幾筷子便沒了動靜。

他太困了,大清早就被遲毓這小崽子叫起來,根本沒有吃東西的心情,只想睡覺。

于是他把身體斜倚在一旁的朱紅漆柱子上,阖着眼補覺。

遲毓含着嘴裏的東西頭也不擡的發問,“小迩哥哥,我們什麽時候才能到禹澤山啊……”

聞瑕迩閉着眼有氣無力的回答:“再過一日就能到禹澤山的山腳了。”

遲毓聽了一頓,“那我得趕快吃完,争取半日就到達禹澤山。”他說完吃東西的速度便更快了起來。

聞瑕迩沒說話,換了個姿勢繼續睡。

客棧的大門處突然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随之,五六個身着白衣的修士便從門口疾步走了進來,他們來到一張桌前坐下,其中一人将劍往桌子上用力一放,“那小魔頭簡直太猖狂了!”

聞瑕迩因這一聲喊從睡意中驚醒,迷糊的問遲毓,“出什麽事了?”

遲毓喝完碗裏的粥,道:“下面來人了。”

聞瑕迩煩悶的拿起面前的茶一飲而盡,茶水入喉,意識總算清醒了些。

“也不知道師叔一個人去追擊遲圩怎麽樣了。”樓下的一群白衣修士中有人說道。

“遲圩詭計多端,師叔心善,與遲圩單打獨鬥我也有些擔心。”

“不如我們前去支援師叔?”

“不可,師叔一向不做沒把握的事情,他既說了讓我們在客棧等他,他便一定會回來找我們。”

這幾人談話的聲音不大,但眼下時間還早,客棧裏的客人除了他們便只有樓上的聞瑕迩和遲毓,還有有幾個掃地抹桌的店小二,所以他們交談的內容,一字不落的全進了聞瑕迩和遲毓的耳中。

聞瑕迩聽到遲圩這名字,眉眼間的神色動了動,他傾身倚在二樓的欄杆上往下掃了一眼,這一看便來了精神。

“小迩哥哥我們快走吧。”遲毓不知何時來到了聞瑕迩身後,語氣略帶急切。

“走什麽走,快看下面。”聞瑕迩把遲毓拉到了欄杆前,“看,你想拜的禹澤山就在下面。”

身穿霜色衣袍,手持蘭息長劍,放眼整個修仙界,除了禹澤山的人外還有誰敢這麽穿。

遲毓看後面露難色,“可是……”

“可是什麽,你不是想去禹澤山當仙修嗎,下面的人可都是禹澤山的弟子。”

遲毓沉吟了片刻,道:“小迩哥哥我們還是走吧,別留在這裏了。我們直接去禹澤山也是一樣的。”

聞瑕迩側頭看了一眼遲毓,拿不準對方為什麽突然轉變态度。

思索一番後,忽然話鋒一轉道:“遲毓我問你,若是有人将你辛辛苦苦耗費了一番心血做出來的東西一聲不吭的偷走拿出去賣,并且篡改了你做出來這東西的名字,還對外說這東西是他做的,你當如何?”

遲毓一臉茫然,像是沒料到對方會突然有此一問,他緩了一下回道:“自然……自然是要将偷我東西那人找出來,讓他給我道歉把東西還給我。”

聞瑕迩笑了笑,視線落到客棧的大門處,“你說的沒錯。”

他不僅要把遲圩找出來給他道歉,還要讓對方在他手上嘗盡他陣符的滋味才能以洩心頭之怨。

“這遲圩近年來所做的惡事,竟是比當年的聞旸也不遑多讓啊。”沉寂了許久的禹澤山弟子中,突然有人出聲道。

這話一出,立刻有人低聲斥責道:“無端的,提一個死了二十多年的魔頭做什麽,還嫌不夠亂嗎!”

“你既說聞旸已死了二十多年,我提一句又有什麽打緊。”那人反駁道:“如今的遲圩行事乖張,惡名遠揚,我看他就是和當年的聞瑕迩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

另一人皺了皺眉,“你莫要再多說了,師叔如今去追擊遲圩行蹤不明,大家都很擔心。你還特意提起當年的冥丘少君聞瑕迩,這不是擾亂衆師兄弟的心神嗎?”

“我……”

聞瑕迩手撐着臉大半個身子貼在欄杆上,時間久了困意又開始溢了出來,盯着大門的視線變得有些渙散。

“小迩哥哥,下面的人好像在說你。”遲毓提議道:“我們還是趕快離開去禹澤山吧。”

聞瑕迩面不改色的道:“別急,再等一下。”

遲毓咬了咬唇,面色發白,正要再勸聞瑕迩,客棧便來了人。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