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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渺音清君

清風中,只見一道修長的身影自半空中飄然而下,落到衆人面前。

灰影散盡,晞日從雲霧中探出頭,借着淡金色的光暈很輕易便能看清來人的長相。

這是個容貌極美的男子,膚色淨白如玉,眼眸深似寒潭。

行走之間,衣袂浮動,禹澤山的弟子皆穿着一色的霜白色衣袍,可眼下穿在他身上,比旁人愣是多出了幾分遺失孤立,仙風端雅的味道。

這樣一位清絕出塵的男子,卻不知為何眉眼間的情緒太過清冷,露出一副拒人于千裏之外的模樣。禹澤山的衆弟子們見了他雖心神激動,卻都杵在原地沒有一個人敢迎上去。

其實,也怪不得這群小輩們不與他親厚。

禹澤山缈音清君君靈沉,天資卓越,年少成名,一把留闕劍下斬盡無數妖魔鬼怪,端的是通天的修為,其盛名仙魔兩道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其風姿曾引的世間無數癡男怨女心馳向往,一見傾心,卻無一人,敢與之近身。

不為別的,只因這位缈音清君不喜與人親近的古怪脾性和他的名氣一樣出名,若是一個不慎惹得他心生惱怒,便極有可能被斬于劍下,一命嗚呼。

是矣,美人美則美矣,卻只可遠觀。

成恕心将暈在地上的遲毓抱起,見對方呼吸平緩,周身皆無傷痕,這才松了口氣。看着朝他走來的君靈沉淡笑道:“靈沉,幸虧你來得及時。”

君靈沉神情淡漠,視線落在成恕心懷中的孩童身上輕掃了一眼後便收了回來,開口道:“二師兄是要回山門嗎?”

君靈沉的身形比成恕心略高出兩三寸,此刻站在成恕心面前,視線便往下挪了幾寸,那雙幽冽如水的眼眸也随之下移。

不過這樣一個細微的動作,不知為何,他的左眼與右眼相比忽然黯淡了許多,像是失去了光澤,被蒙上了塵。

成恕心道:“沒錯,我是要帶着弟子們一起回山門,不過方才遇到了遲圩設下的陣法,有你前來相助才得以脫險。那些陰魂來的太過詭異,我們需得趕緊離開,要是再被那些東西纏上就不好脫身了。”

君靈沉道:“陣眼已經被我銷毀了。”

“那太好了!”成恕心心中的一塊大石落了地,朝站在一旁傻愣愣的弟子們道:“還不過來向你們小師叔道謝……”

衆弟子們打了個激靈,成群結隊的上前,剛要向君靈沉拱手致謝便被對方制止,“不必了。”

衆弟子面面相觑,圍在君靈沉和成恕心身後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十分尴尬。

成恕心把遲毓交到一名弟子手上後,看着君靈沉,神情略顯無奈,“你這性子,還是這般。”

他便只好又問,“你出現在這可是要回山門?我下山之前師尊他老人家還在念叨你,說你在外游歷二十多年,見到你的次數一只手都能數的過來,眼下不如與我們一道回去,師尊見到你定然會開心。”

君靈沉默了一會兒,道:“我此番并不是回山門,只是途經之地。”

“途徑?你這是要去往何處?怎會途徑……”成恕心話到一半像是記起了什麽,眼中的疑惑一下子被了然取代,“你這是要去……那處吧。”

君靈沉颔首道:“嗯。”

成恕心一時竟不知該說些什麽,斟酌許久,只道了一句:“一切小心。”

“不見了!”一名弟子突然慌慌張張的跑到成恕心面前,拿着一件绛色的衣衫神情惶恐的道:“成師叔,小師叔,思君小公子不見了……”

成恕心眉峰蹙起,追問道:“怎麽會不見的?這衣衫不是還在你手中嗎?”

那弟子吞吞吐吐的道:“我也不知道啊……我一直抓着思君小公子的衣衫害怕他走丢,那些灰影子來的時候我也一直抓着不敢松手,可是剛剛一看……就只剩下一件衣衫了。”

君靈沉垂眸看見那弟子手中的绛色衣衫許久,道:“我在林中無意間瞥到一個打着绛傘的少年,不知是不是你們要找的人。”

“是了是了!”拿着聞瑕迩衣衫的弟子忙道:“思君小公子弱不禁風的,除了他沒有人會在晴日下打傘的!”

成恕心點了點頭,“既如此,思君小公子應當沒出什麽事,大家趕快分頭去林間尋找,找到後用聆心術聯系。若是遇上了遲圩,切記不要莽撞,一切向我回禀之後再做打算。”

“是!”衆人答道,正準備分頭行動,林間便響起了一陣整齊劃一的腳步聲。

禹澤山衆人立刻警惕了起來,那腳步聲離他們越來越近。

突然,一道黑色的身影從草叢間走了出來,站在最前方的禹澤山弟子認出了他的裝扮,回頭向成恕心和君靈沉二人道:“成師叔,小師叔,是應天長宮的人。”

君靈沉忽然出聲道:“二師兄,我先行一步。”

成恕心頓了頓,“好,你路上小心。去過之後若是無他事,便回山門一趟吧,師尊他老人家十分惦念你。”

君靈沉颔首不置可否,只見他持劍的手勢微動,身形便迅速的消失在衆人的眼中。

一道極其複雜的禦行術,若是旁人耗上幾炷香的功夫也不見得能施展成功,于君靈沉而言竟只需要眨眼的功夫便能運用自如,這等修為,不由得讓禹澤山在場的衆多新入門弟子們瞠目結舌。

缈音清君之名,果然名不虛傳。

應天長宮一行數十人從前方走來,走在最前方的男子隔着數丈距離朝禹澤山的人道:“敢問諸位可是禹澤山仙門之人?”

成恕心上前道:“正是。”

為首的男子認出了成恕心,拱手道:“晚輩朗行見過淨蓮居士,我等乃是應天長宮弟子,特奉宮主之命前來捉拿小魔頭遲圩,不知淨蓮居士和諸位同僚可有見到小魔頭的蹤跡。”

淨蓮居士乃是成恕心的道號,旁人這麽叫他便是尊稱,以表敬意。

成恕心道:“此前我的确與遲圩交過一次手,但他現在在哪兒我也不甚清楚。”

朗行聞言低頭思量了一番,擡起頭後,又道:“多謝淨蓮居士相告,情況緊急,宮主還等着我們抓着遲圩回宮複命,便不再叨擾各位了。”

成恕心唇角微揚露出一個和善的笑,“既是朗宮主的命令,各位還是盡早完成莫耽誤了。”

朗行點了點頭,向成恕心告辭後便帶着應天長宮一行人又急急忙忙的鑽進了林間,尋找遲圩的蹤跡。

成恕心見應天長宮衆人已走遠,向禹澤山的弟子們招了招手,“趕快去尋思君小公子,若是中途遇到應天長宮之人點頭示意即可,莫要多作口舌……”

“不用找了我在這兒呢。”聞瑕迩撐着傘,彎着眼尾從一棵樹後探出了身子,悄無聲息的收回那道方才化作人形替他遮掩,此刻已散在林中的赤符。

他答應大黑找到陣眼就讓大黑吃個飽,所以剛剛在林子溜了一圈,讓大黑把殘餘的陰魂吃幹淨了才趕過來。

恰好趕回來的時候遇上成恕心在和應天長宮的人交談,他打心底的不想看見應天長宮的那群黑烏鴉,所以在樹後藏了一會兒,等應天長宮的人走幹淨了才現身。

那名拿着聞瑕迩衣衫的弟子連忙上前,“思君小公子你去哪兒了,我們都擔心死了。都怕你被遲圩那小魔頭擄走了!”

聞瑕迩接過弟子手中的衣衫給自己穿上,讪笑道:“對不住對不住,方才霧氣太大我也不知怎麽的迷迷糊糊的就走遠了,在林子裏逛了好一會兒才找回來。”

成恕心走到他面前,淡笑道:“思君小公子可有受傷?”

聞瑕迩眨了眨眼,心知成恕心這句話是在有意試探他,思慮片刻道:“我在回來的路上差一點就被黑影子咬傷了,不過遇到了幾個穿黑衣的仙人,他們救了我。”

“黑衣裳?想必應該是應天長宮的人吧。”有弟子接話道。

聞瑕迩歪了歪頭,回道:“我也不知道。”

成恕心看了他一眼,臉上笑容依舊,“無事便好,我們可以繼續啓程了。”

聞瑕迩道:“好啊。”

衆人稍作整頓,便要動身。聞瑕迩走進人群中才發現遲毓閉着雙眼被一個弟子背在背上,忙上前問道:“我弟弟這是怎麽了?”

弟子向他解釋道:“令弟被一群陰魂圍攻,受到了驚吓。”

敢情這是被吓暈了。

聞瑕迩想也沒想一掌拍在遲毓的肩膀上。

遲毓驚的四肢一彈差點從那弟子背上摔了下來,他睜眼看見聞瑕迩撐着傘正臉含戲谑的瞧着他,眼眶立馬就紅了,“……哥哥,好多好多黑色的……”

聞瑕迩挑了一下眉,“黑色的什麽?你不是好好在這兒嗎,哭什麽哭。”

他這話一出,遲毓霎時哭的更大聲,一下子從那弟子的背上掙脫,勾住聞瑕迩的脖子跳到了聞瑕迩的身上。

聞瑕迩被遲毓這一撲弄得倒退了幾步差點摔在地上,穩了一下才站定,有點不太高興,“你這是做什麽?撒嬌?都多大一人了。”

遲毓嗚咽着道:“我才十一歲,我差點以為自己死了嗚……”說完抱着聞瑕迩的脖子的手更緊了。

聞瑕迩被遲毓勒的差點喘不過氣,只好用另一只手托着遲毓的身體才好受一點,威脅道:“十一歲了哭鼻子你好意思?大家都在看你,趕緊下來自己走。”

遲毓掃了一眼四周,果不其然的包括成恕心在內的弟子都在含笑看着他,遲毓臉上立刻爬上了幾抹緋紅,把頭往聞瑕迩肩頭一埋,始終不肯從對方身上下來。

聞瑕迩被磨的有些上火,正要使出點強硬的手段把人從自己身上扯下來,便聽走在他們一旁的弟子帶着豔羨的口氣道:“你們兄弟感情可真好。”

聞瑕迩神情一怔,也不知憶起了什麽,拉扯遲毓的動作變成了繼續托着對方的身體。

沉默了一會兒,他回道:“是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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