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洞天福地
禹澤山傍水而立,聚天地之氣為一體,景色旖旎,靈氣長澤,是修仙界中稱得上第一的洞天福地,聲名遠播,被世人稱頌有“不見禹澤,何談大道”的美名。
所以每到禹澤山收徒的日子,便有成千上萬的修士從四海八荒趕來,擠破頭想要拜入禹澤山成為門中弟子。
然,能成為禹澤山內門的弟子往往是少數。
禹澤山收徒的規矩與其他仙門相比更為嚴苛,他們會将每一批新入門的弟子送到門中的弟子堂中學習,學習的內容包括入門功法、講經悟道、詩詞歌賦等等。
這些弟子學滿三個月之後會參加門中的考核,考核通過的人可以順利進入內門成為某位仙師的徒弟,正式成為禹澤山的弟子,沒有通過考核的人則要麽打道回府,要麽留在禹澤山做一個上不得臺面的外門弟子。
聞瑕迩和遲毓被帶到禹澤山後兩人就分開了,遲毓被成恕心帶進了弟子堂為三個月後的考核做準備,聞瑕迩則婉拒了成恕心讓他和遲毓一同進入弟子堂學習的提議,留在了清閑的外門。
聞瑕迩和遲毓來禹澤山的目的本就不同,遲毓是奔着修仙求道來的,而他則只是想滿足自己的一點私欲罷了。
外門弟子的工作是負責門內端茶送水掃地除塵等一切雜務,每天被這些雜事纏身忙的暈頭轉向,修行悟道的時辰一個手掌就能數的出來,與其說是弟子,不如說是雜役來的更切确。
聞瑕迩為了維持自己病以入骨的形象,特意給自己畫了能制造出惡疾纏身假象的久病符貼在身上,讓別人一看見他就開始懷疑他能不能活的過第二天。
加上他到外門時又是成恕親自将他送了來,成恕心還特意囑咐了看管外門弟子的修士多照拂與他,所以他一到外門,便有數不清的修士搶着替他幹活,向他獻殷勤,他自己則落了個一身清閑。
聞瑕迩因體內雲顧真怨氣的關系,白日不方便出門,打傘又太過招搖,所以只在晚上走出房間。他想找人打聽一些事情,可每到夜裏等他出門的時候,其他的弟子早已做完了自己手頭上的雜務回了房間開始打坐修行,讓他一連三天都撲了空。
到了第四晚的時候,他才總算在一口井邊逮到了一個正在洗衣裳的落單弟子。
聞瑕迩熱情的走上前去幫對方提桶打水,“我來幫你。”
那弟子認得他,見他提了桶忙制止,“這可使不得!思君你身體不好,我怎敢勞煩你來幫我做這些事。”
“無妨。”聞瑕迩從井裏提了一桶水上來,放到衣桶邊,“大家都回房打坐去了,我幫你一把你也好趕快洗完回屋修行。”
那弟子朝他感激的笑了笑,“思君你可真是個好人。”
聞瑕迩但笑不語,又替對方提了桶水後随口問道:“這些衣裳是替內門的仙師們洗的嗎?”
那弟子搓洗着手中的衣物,答道:“仙師們哪裏需要我們洗衣裳,一個術法便能讓衣袍潔淨無塵。這是替門內那些修為連辟谷期都還沒到的新弟子們洗的。”
聞瑕迩若有所思,“原來如此……”
那弟子又對聞瑕迩笑了笑,将一桶清水倒入了衣桶裏清洗。
聞瑕迩斜着身子坐在井邊,手撐着臉頰靜看着那弟子動作許久,突然開口道:“……你知道君惘嗎?”
那弟子手上的動作一頓,“君惘?可是缈音清君君靈沉?”
“沒錯,就是君靈沉。”聞瑕迩飛快的點了點頭,“你可知君靈沉現下在何處?是在禹澤山修行還是在外面游歷?”
那弟子将衣桶拎到幾根柱子搭成的架子下,拿起一件衣裳在半空中抖了抖,“我也不甚清楚,不過聽內門的弟子們說靈沉小師叔在許多年前便已出門游歷去了,上一次回山還是六年前吧。”
“所以他如今并不在禹澤山?”
“不錯……不過思君你做什麽要打聽靈沉小師叔啊?”
聞瑕迩從井沿上站起了身。
如霜般的月光恰如其分的投落在他的身上,印清了他眉目間多出的一抹說不出的情緒,
“沒什麽,只是仰慕缈音清君的盛名罷了。”他道。
“哈哈,看來思君你是奔着靈沉小師叔的名號來的,不過靈沉小師叔從不收徒弟,你便是奔着他來也不一定能拜在他的門下啊。你還是早做其他的打算吧。我看成恕心師叔就不……”曬好衣裳的弟子回頭看去,站在井邊的人不知何時早已沒了蹤影。
聞瑕迩輾轉反側了一夜,在天明時分終是下了決定。
他深知,靠着自己和君靈沉那點淺薄的緣分,即便在禹澤山空等上幾十載指不定也等不到對方回來。
與其等一個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相見的人,不如就此下山去做他該做的事,偌大的修仙界,若他和君靈沉還有那麽一絲的可能,終是會再遇見的罷。
思及此,聞瑕迩的嘴角處浮現出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下了床榻,收拾好自己的東西後便準備在今夜離開禹澤山。
遲毓這三個月必須待在弟子堂不能離開半步,聞瑕迩想了想,還是決定去跟遲毓這小崽子告個別。拿起自己特意施加了遮光符陣的竹骨傘便準備去弟子堂找遲毓。
結果一走出房門發現院子裏站滿了弟子,負責管束弟子們的修士此刻正一板一眼的站在衆人面前,看起來像是在交代什麽事情。
聞瑕迩打着傘随手拉過一個弟子問道:“他們這是在做什麽?”
被詢問的弟子古怪的看了一眼聞瑕迩的傘,答道:“掌事的正在挑選去打掃夙千臺的弟子。”
聞瑕迩聞言神情一怔,“……無緣無故的為何要去打掃夙千臺?”
這弟子被問的有些不耐煩,“自然是因為缈音清君要回山了啊。”
聞瑕迩抓着傘柄的手指陡然收緊,身體的反應快過了腦子,他跟陣風似的跑到了掌事面前,急切的道:“還請您将打掃夙千臺一事交由我去!”
掌事的摸了摸下巴上的一小撮胡子,又看了一眼聞瑕迩的傘,道:“思君你體弱,怕是不能獨自一人擔此重任,還是讓體格健壯些的弟子們去吧。”
“不礙事的!”聞瑕迩忙不疊的道:“諸位師兄弟們體恤我身體不好已經幫襯過我許多了,若是再讓他們為了清掃夙千臺耽誤了修行我于心不安。所以此次打掃夙千臺的事還是讓我去吧,我想為大家盡一份綿薄之力。”
夙千臺雖是聲名遠揚的缈音清君君惘的住所,但衆人皆知這位君小師叔性格孤僻從不收徒,且常年在外游歷,他們這些外門弟子即便是對這位缈音清君起了什麽歪心思也沒地方使,況且打掃夙千臺一事需得另外花費他們得之不易的修行空閑,所以這樣一件表面看上去不錯的美差實則并沒有幾個人願意去做。
眼下有聞瑕迩這樣一個願意替他們攬了這“美差”的人跳出來,他們樂見其成。
掌事的思忖半晌,和藹的笑道:“不行不行,你身子骨太弱做不得這樣的體力活。夙千臺平時雖也有人在打掃,但今下卻是為了迎小師叔的回山,不可有半點差池。”
他在人群中掃了一眼,挑了一個看起來虎頭虎腦的弟子,“劉大壯,打掃夙千臺一事就交由你去了,切記馬虎不得。”
劉大壯憨憨的點了點頭,“我曉得了掌事的。”
日落西沉,雲霞漫天。
劉大壯掃完最後一階臺階後便要上山趕往夙千臺了,他用衣袖擦了擦頭上的汗,剛準備收好自己的掃帚便見一個打着绛傘的少年突然出現擋在了他的面前。
劉大壯撓了撓臉,問眼前的人:“思君你幹嘛啊。”
聞瑕迩眼角微彎,道:“掌事的讓我去打掃夙千臺,你不必去了,我特來告知你一聲。”
“是這麽回事啊……”劉大壯撓着臉憨笑,“不過往日這種事情掌事的都是親自來說,我還是去問問掌事的吧,免得弄錯了。”
劉大壯說完便要走,聞瑕迩從衣袖間拿出一道赤色的符,手疾眼快的貼在了劉大壯的背上。
只聽撲通一聲響,劉大壯便倒在了地上。
聞瑕迩把人拖進了一旁的小樹林裏藏了起來,臨走前,順帶捎走了劉大壯放在角落的掃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