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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相逢

天機門一事一出引發了仙道衆怒,衆仙修憤憤不平,衆口一詞的勢要讨伐冥丘,以慰藉無辜慘死的天機門門人。但奈何他父親彼時修為鼎盛,在魔道又擁有一呼萬應只手遮天的地位,這些仙修雖整日口口聲聲要“誅殺魔頭,以正仙道之名”,卻沒有一個敢真正的正面和他父親抗衡,大多不過是随波逐流的喊幾句口號罷了。

但其中也不乏真正存了要誅殺他父親心思的仙修,因此才有了之後的崇天樓“三試”一事。

仙道中有人挑起了頭,寫下戰書,約戰魔道的人于六月初七在崇天樓上比試,雖未提及天機門一事,但衆人心知肚明,這不過是仙道想借此搓一搓魔道衆人的銳氣,打壓他父親的氣焰罷了。

然魔道一衆又豈是省油的燈,任由仙道打壓?遂紛紛應下戰書,只待六月初七那日,讓仙道之人慘敗而歸。

兩道中人各懷心思,于是這崇天樓仙魔二道約戰一事便被有心人士散播了出去,越傳越廣,到了六月初七當日,兩道中來的人不說十成十,至少有七成都是在場的,就連名門世家的子弟也到了不少。

此事因他父親而起,那時作為冥丘少君的他,也少不得前去摻和了一腳。

只見崇天樓上,靈力四洩,氣勁翻飛,兩股力量正在互相抗衡着。

樓下密密麻麻的站滿了仙魔兩道的人,他們神情緊張,因此刻看不見樓頂的戰況,心中都懸着一塊大石。

這眼下在崇天樓上第一場對決的一方便是仙道應天長宮朗家的人。

樓頂上空,只見金光大盛,一聲巨響響徹天空,勝負在此刻已見了分曉。

一道黑影從崇天樓上快速的墜落,魔道人群中有人湧了出來,撐起一道屏障将那落下之人接住。

随後另一道人影緊跟着落了下來,只見那人穩當的落地,一塵不染的黑衣上被劍劃破了幾道口子,他抱劍輕掃了一眼地上渾身是血陷入昏迷之人後,頭也不回的往仙道的人群中走去。

“站住!你将人傷的只剩半條命便想一走了之?”魔道人群中有人高聲道。

那黑衣少年頓住腳步轉身,手中的長劍出鞘半分,冷聲道:“若有不滿,來戰。”

“你……”

這場對決乃是采用三局兩勝的制度,如今這仙道已拿下了第一場,這第二場對于魔道來說可謂是重中之重,若是敗了他們便連與對方在第三場拼死一搏的機會都沒有,還會落得個慘敗的下場。

仙道那方似乎也想到了這一點,但礙于他們自诩是正派君子,不屑于魔道九流一般善用言語激人,一個個只能臉上流露出亢奮的神情,嘴上卻閉的很嚴。

“好大的口氣。”

突然,一陣清朗的少年聲音自魔道人群中響起,衆人循聲望去,便見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年從人群後方走了出來。

來人是個樣貌極佳的少年,穿着一身瑚珠般的绛色衣袍,頭上戴着一根細長的金色火紋簪,雙目似朗星般明亮,豐神俊朗神采飛揚。

他年紀雖輕,但舉手投足之間卻帶着一種驕恣不羁,傲睨萬物的氣勢,傲氣到了極點卻又讓人無法生厭,只覺得他整個人奪目異常,一出現便能輕易吸引住旁人的目光,忍不住将視線落在他身上。

聞瑕迩走到黑衣少年前站定,打量對方一眼後勾了勾唇角,道:“這是哪家的少年郎,年紀輕輕的竟如此目中無人。”

明明他才像是口氣狂妄目中無人的那個人,眼下卻反過頭來指責對方,觀望的衆人似乎已經看到了接下來這二人即将短兵相接針鋒相對的景象了。

豈料那黑衣少年一反常态,聽了來人的輕佻之言非但沒生氣,眼中竟還抹上了一層溫意。他收了劍上前,“許久未見了阿……”

“報上名來。”黑衣少年話未說話便被聞瑕迩給打斷了。

黑衣少年頓了頓,便見面前的人朝他使來一個眼色,他只好露出一個有些無奈的回答道:“應天長宮朗禪。”

“應天長宮朗禪……”聞瑕迩若有所思,“我聽過你的名字,在我們魔道中簡直如雷貫耳啊!今日一見果真是英雄出少年。”

魔道衆人一頭霧水,面面相觑,“應天長宮朗禪你們聽說過嗎?”

“沒有,沒聽說過……”

“我也沒聽說過,不過看起來應該是個厲害的人物……”

仙道衆人也有些莫名,應天長宮朗家雖是有名的世家,但這朗禪之名他們卻聞所未聞。

朗禪聽了對方的誇贊,眼中的笑意漸深,“多謝誇贊,不過你的名頭可比我要響亮的多。”

聞瑕迩挑了挑眉,“那你且說說我是個什麽名頭。”

他說這話時語氣雖有些漫不經心,但一雙眼卻亮的出奇,似乎在期待對方接下來會如何言語他。

朗禪也十分上道,将他的名頭一句話全說了出來:“冥丘魔君聞秋逢是你的父親,你是冥丘的少君,姓聞名旸字瑕迩。”

他說完還補了一句,“你的名字在我們仙道可謂是聞名遐迩。”

朗禪此話一出,兩個陣營的人群立刻炸開了鍋。

“冥丘少君?就是那個冥丘魔君聞秋逢的兒子?”

“聞瑕迩怎麽來了?他來了難道聞秋逢也跟着來了……”

“少君來了,我們魔道這次勝券在握!”

“少君!弄死仙道那群龜孫子!”

聞瑕迩被兩邊嘈雜的聲音吵得有些頭大,捂着耳朵朝朗禪道:“聽到了吧,我們這邊的讓我弄死你。”

朗禪點了點頭,笑道:“許久未同阿旸你過招,能借此次機會與你切磋也……”

“崇天樓上站了個人!”有人驚呼道,聲音壓過了一衆吵鬧之聲。

聞瑕迩與朗禪同時擡頭望去,在那崇天樓的左側,不知何時多了道白色的身影。

聞瑕迩回頭朝朗禪道:“看來有人比你更想同我比試。”

朗禪眉峰聚攏,“方才兩道都沒有派人上去,這不知是哪來的人。你還是別……”

“管他是哪方的人,既然此刻上了這崇雲樓那便是想要與我一戰。”聞瑕迩運起靈力,縱身一躍朝崇天樓頂而去,動作之前還不忘叮囑道:“阿禪你記得在下面等我,我打敗對方就下來……”

朗禪仰頭道:“你小心些,莫要受傷了!”

崇天樓頂,雲霧缭繞,凜風四起。

聞瑕迩在半空中旋了個身平穩的落在了樓頂瓦片之上,他站在崇天樓的右端,朝左端背對着他的人喊道:“就是你要與我切磋吧,那就趕快開始。”

面前的白衣男子依言轉了過來,語氣無甚起伏的問道:“敢問這裏可是崇天樓。”

這是個模樣俊美的男子,眉間清冷,膚白如玉。

穿了一身如霜般的白色衣袍,手中執着一把長劍,此刻正神情淡淡的看着他。

聞瑕迩勾起一個意味不明的笑,“你不是代表仙道要來與我一戰的嗎?怎麽連這裏是不是崇天樓都不知道。”

白衣男子聞言眉頭輕皺,像是想到了什麽不太好的事情,“你是魔修?”他問聞瑕迩。

聞瑕迩答:“魔修本魔。”

白衣男子握劍的手微動,見聞瑕迩兩手空空,又道:“你沒帶靈器。”

聞瑕迩雙手抱肩,輕笑道:“我便是不帶靈器也能勝過你。”

白衣男子不說話,将手中的劍背到了身後,俨然一副不打算和聞瑕迩比試的樣子。

聞瑕迩被對方不以為意的的态度激的好勝欲在心底有些蠢蠢欲動。

“我們打個賭,若是誰輸了——”他忽然開口道,手停在半空中指着雲霧飄渺的下方,“誰就從這崇天樓上跳下去。”

他說罷也沒問對方的意願,憑空拿出幾道赤符,靈力在符紙上輕輕一劃,赤符便動了起來,迅速的向白衣男子攻去。

白衣男子神色未動,拔出佩劍迎擊,在赤符攻擊他之前揮劍砍落。

豈料那赤符一落地便倏的一下變成了熊熊烈火,将他的四周團團圍住。炙熱的火蛇吞吐着熱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朝他湧來。

白衣男子持劍縱身往上空躍去,迅速的遠離了火圈,緊接着又是幾道赤符朝他攻來,有了之前赤符落地成火的經驗,此刻便沒有去砍落這些赤符,而是運起靈力停留在半空躲開這些赤符的追擊。

聞瑕迩雙腿盤膝坐在了地上,兩指捏着一道赤符,神情慵懶,眼角微彎,“我的符,光躲開可沒用。”

話音方落,那些停留在半空中的赤符突然轟的一聲爆裂了開來,引得地上的瓦片翻飛,周邊的氣浪翻湧,崇天樓的屋檐處被炸出了一個大洞。

聞瑕迩單手撐在膝上托着臉,好整以暇的看着眼前的場景,等着對方從煙塵裏的人滿身是傷的走出來向他認輸。

看對方的模樣原以為是個能打的,沒想到這麽容易就被他解決了,實在無趣。

隐在崇天樓上空的雲霧突然被一道氣流震開,只見一陣青光從中閃過,數道淩厲的劍氣朝聞瑕迩所在的位置襲來。

聞瑕迩眉尾一擡,收起漫不經心的神情,迅速的起身往側方躲去,那劍氣卻像長了眼一樣對他窮追不舍。聞瑕迩快速的抽出幾道赤符往身後丢去,劍氣與符碰撞到一起,又是一聲巨響。

白衣男子持着劍從煙塵中緩緩走了出來,不但毫發無損,身上還一塵不染,就連頭上的白玉冠也分毫未動。

聞瑕迩唇角笑意更深,他拔下頭上戴着的火紋圖樣的金簪,指尖在金簪上快速的滑動,簪身立時被一道赤色的暗光所覆蓋浮在了半空中。

白衣男子眼中神色微動,不再釋放劍氣,反而提劍而上,似乎想與聞瑕迩近身對戰。

符修的厲害之處便是在這符上,他們能夠靠着符咒做到其他修士不能做到的事,輕則喚水運火,重則操控人心,有的符修若是修為到了一定境界甚至可以在百裏外的地方操縱符咒攻擊敵人,殺人無形,讓敵人措手不及防不勝防。

但同時符修也有一個致命的弱點,那便是不能與人近身搏鬥。

符修所修的功法基本都以如何養符、控符為主,這導致了修煉符咒的人戰鬥能力與劍修相比要薄弱許多,所以但凡符修若是沒在幾個回合內用符咒把劍修困住讓他們失去戰鬥能力,便會被劍修們有機可乘與之近身纏鬥。

符修被近身便不敢輕易使用符咒,因為若符咒一旦生效,本人不被波及傷到的可能性微乎其微,符修用不了符,勝率便會大大降低。

聞瑕迩阖着眼口中默念着咒術,白衣男子的身形已近在咫尺,他卻不偏也不躲。

白衣男子的眼中閃過一絲猶疑,近身的速度稍緩。

聞瑕迩就在此時睜開了眼,他擡手抓住面前的金簪在空中一畫後猛地插在了地上。

一道赤紅色的光自地面忽然湧起,古老繁瑣的文字幾乎是在瞬間便覆蓋在了地面上。

白衣男子察覺到不對勁,欲要抽身從地面脫離,卻發現四肢仿佛被什麽東西定住了一般,動彈不得。

聞瑕迩喟嘆了一聲,眼角滿意的彎了起來,走到對方面前道:“怎麽樣,認輸吧。”

白衣男子神情依舊淡淡的,看不出什麽波動,聽見聞瑕迩的話後問道:“你是陣修?”

聞瑕迩眯了眯眼,快速的抽出一道赤符貼在了對方的臉上,從容道:“我是陣符雙修。”

白衣男子不僅穿的一身白,長的也很白,此刻俊美的臉頰上被聞瑕迩貼上了一道赤符,平白多出了幾分诙諧怪異之感。

聞瑕迩對自己的傑作很是滿意,手癢的在對方另一邊臉上捏了兩把。

唔,手感極佳。

白衣男子皺了皺眉,似乎有些不悅。

聞瑕迩面含戲谑的看着對方,“按照我們的賭約,你現在應該從這裏跳下去了。”

白衣男子擡了擡眼,沒說話,握劍的手隐在寬大的衣袖中動了動。

聞瑕迩以為是對方拉不下臉沒太在意,掃了一眼四周,“我方才是從這邊上來的……”

他繞開瓦片的廢墟往邊檐走去,邊走邊回頭道:“你從這個位置跳下去就——”

一塊殘瓦虛掩在一個被炸開的窟窿上,聞瑕迩正興致勃勃自言自語讓對方如何跳下去,腳下一個沒留神踩了個空,身體前傾從崇天樓上掉了下去。

呼嘯的風毫不留情的拍打在他的身上,他頭朝地被灌了一肚子的冷風,身體急速的下墜穿過層層雲霧,失重的感覺讓他難受不已。

眼睛被風沙吹的生疼,眼眶瞬間變得濕潤,就在他以為自己會這麽直挺挺的摔下去然後在床上躺上十天半個月之時,有人将他拉了起來攬緊了懷裏。

渙散的意識驀的彙攏,他勉力睜開了眼。

凜冽的寒風中,一個清逸俊美的白衣男子攬着他在空中穿梭,稀薄的雲霧自他周身飄浮,發絲浮動,衣袂翻飛,飄然若仙,好看的讓周遭的一切都失了顏色。

察覺到聞瑕迩投來的目光,他微側了頭回望過去,一道赤符被風卷起自他臉頰離開飛向了天際。

聞瑕迩觸及到對方的眼光也不閃躲,反而目不轉睛的盯着對方,也不知在想些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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