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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穢語

聞瑕迩驚了,“這是什麽時候的事,我怎麽不知道?!”不過一晚上的時間,他這就從外門直接進到夙千臺了?

君靈沉掃了他一眼便往外走,聞瑕迩打着傘連忙跟上,追問道:“缈音清君你為何要将我留在夙千臺……”

君靈沉頓住腳步,道:“你不願?”

“我……”聞瑕迩眉心微蹙,也不知想到了什麽神情陡然一變。他面色古怪的看向君靈沉,用着試探的口氣問道:“缈音清君你是不是……是不是想收我做你的徒弟啊?”

也不怪他要往這處想,實在是前世君靈沉的确有過要收他為徒的念頭。

是以眼下回憶起昨夜的景象,為什麽在他闖入夙千臺被發現後,君靈沉非但沒有惱怒,反而還送了他一雙鞋讓他歇在自己的床榻上,今早起來還給他包紮了腳上了傷口後又送了他一把靈器傘。

這種種奇怪的跡象,若是因為君靈沉想收他為徒,那一切便都說得通了。

這雲顧真的修為雖然不怎麽樣,但自身天賦還算不錯,在一堆弟子中也算的上出類拔萃,能被君靈沉看上收做徒弟,也尚在情理之中。

可雲顧真如今這幅皮囊下的人可是他聞旸!他怎麽能做君靈沉的徒弟,打死也不能啊!

要是他當了君靈沉的徒弟,那他和君靈沉往後就只能以師徒相稱了,這不是把他的那點心思往死路上逼嗎?

不行,說什麽都不行!

不待君靈沉回答,聞瑕迩便快速的說道:“我不當你的徒弟,也不會留在夙千臺,我現在就走!”

說罷他便撐着傘,飛也似的往大門的方向跑去。

聞瑕迩這一套說話和動作可謂是一氣呵成,一路跑至半山腰跑不動了才停下來。

他當面拒絕了君靈沉,對方居然出乎意料的沒有追出來,他昨夜偷跑都沒成功,沒想到現在竟在對方眼皮子底下光明正大的跑了出來。

聞瑕迩歇了幾口氣後便繼續往山下趕,也沒把此事往深處去想,眼下對他來說,反正只要做不成君靈沉的徒弟那便是皆大歡喜。

他火急火燎的跑回了外門,生怕君靈沉緩過勁追出來把他帶回夙千臺讓自己給他當徒弟。

今天似乎是休沐日,外門的弟子們難得清閑,不用做繁瑣的雜務,也沒有因為枯燥無味的修行而焦頭爛額,反而圍坐在屋檐下,興致勃勃地談天說地。

聞瑕迩趕到院中時便是這樣一副場景,不過他正為着君靈沉要把他收做徒弟一事而煩悶不已,沒心思加入這些弟子一起胡侃,繞開衆人正要回到房裏時,突然被人叫住,“這是思君回來了?”

聞瑕迩向那人颔首示意後便要回房,一群弟子卻突然上前将他圍了起來,“還真是思君啊,今日缈音清君派人帶話把你要走了,我們還以為再也見不着你了!”

聞瑕迩讪笑了幾聲,“哪裏,哪裏……”

“思君啊,你這可是飛上枝頭變鳳凰了啊!平時看着不聲不響默不作聲的,沒想到一下子便得到了缈音清君的青睐,真是讓我們刮目相看……”

聞瑕迩聽了這話,又聯想到君靈沉要收他為徒的事,心裏慌的跟貓抓似的,随口應承了幾句便沖出人群徑直回了房,關上門後與外界叽叽喳喳的吵嚷聲隔絕了一瞬,這才長舒了一口氣。

他收了傘,小心翼翼的撫平傘面的褶皺後将其放在了桌子上,正想要回床榻上躺着思考如何讓君靈沉打消收他做徒弟的念頭,外面又傳來了斷斷續續的交談聲。

圍做在屋檐下的弟子們,此刻的神情都不大好。

他們普遍修為低下資質平庸,入內門無望,在外門當了十幾年雜務弟子,如今還留在這裏不過是圖個求道的念想。

今日偶然聽聞才到外門不過幾日的弟子思君被缈音清君看中要到了夙千臺,讓他們各自的心中都激起了千層浪。

缈音清君何許人也?

那是天上繁星,水中皎月,他們這一輩子都望塵莫及的人物。

而那思君卻是一個靠着成仙師的名頭才得以混進外門的不入流病秧子,他們是打心底瞧不上的。

這兩者本該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上,可如今就因為缈音清君一聲吩咐,便讓這病秧子魚躍龍門一步登天,讓他們這些待在外門十幾載看不見出頭之日的人實在不甘心。

其中有一個弟子憤憤不平的道:“還沒拜入缈音清君的門下就開始擺自己內門弟子的架子,真是讓人看不順眼……”這話指的自然是剛剛打發他們徑直回房的聞瑕迩。

“你小點聲,他就在裏面,萬一被他聽見去缈音清君面前告你一狀就了不得了!”

那弟子聽後氣焰不減反增,故意又擡高了嗓音,“告狀這種上不得臺面的事只有娘們才會做,你看看他成天弱不禁風的那個樣子,也不知道缈音清君看上了他哪裏,我們這麽大一群人圍在這兒哪一個不比那個病秧子要強?”

“別說了,你說的太過了……”有人勸阻他。

可這弟子顯然不是個聽勸的,別人越勸他越來勁,開始口不擇言,“要我說不是他用了什麽手段就是缈音清君眼神不好……”

人群中有人倒抽了幾口涼氣,顯然是因為這弟子提到了什麽禁區。

“缈音清君左眼瞎了也不是一兩天了,眼神不好才選了那個病秧子你們說是也不……”

長廊一側的房門被猛力踹開發出劇烈的聲響,驟然打斷了他高談闊論的聲音。

衆人的視線随着門聲響起的地方看去——

聞瑕迩陰沉着臉一語不發的向人群疾步走來,一手撥開擋在他前面的人牆對着那出言不遜的弟子膝蓋骨就是一腳。

他這一腳又快又狠,踢的那弟子措手不及,骨節處傳出咔嚓一聲響,雙膝着地的跪倒在了地上。

他睜大了眼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聞瑕迩,“你……”

聞瑕迩掄起拳頭對着他的臉又是一拳,他被這一拳打倒在地,腦子裏嗡嗡作響,過了好一會兒才緩過勁來,嘴裏剛好湧出一股鐵鏽味,他這才意識到自己的處境,“你瘋了?!”

他被對方一擊撂倒,打的沒有還手之力,火氣也跟着上來了,站起身來就要還擊,身體突然被一道黑影籠罩。

聞瑕迩一腳踩在他右腿膝蓋骨上,用力的碾了上去。

骨節咔嚓作響,劇烈的疼痛傳遍了全身,“……啊啊啊!”

他痛呼出聲,身體因疼痛彎成了一個扭曲的弧度,豆大的汗珠不間斷的從額角落下,表情變得猙獰。

聞瑕迩面無表情的俯視着他,腳下的力度突然加重。

“啊啊啊啊啊啊!”他扯着嗓子叫喊,瞳孔因疼痛劇烈的收縮。

“思君,思君......再這樣下去他的腿會廢的……”圍觀的弟子中有人出聲勸阻。

聞瑕迩卻連眼睛都沒眨一下,迅速的擡腳,落下,直接碾碎了地上人的膝蓋骨。

那弟子疼的口吐白沫,全身抽搐,臉色慘白,竟是連叫喊的力氣都沒有了。

圍在一側的弟子們睜大了眼,對眼前發生的這一幕深感懷疑,在他們印象裏一向手無縛雞之力弱不禁風的思君下手居然如此狠辣,颠覆了他們以往的認知,将人恨不得往死裏折騰,當真是一點情面都不留。

不由得将視線再次放到這個身形單薄的少年身上,對方臉上的表情雖淡,但那雙眼中蟄伏的強烈殺意卻是怎麽遮都遮不住。

聞瑕迩一把拽住地上人的領口将其撈了起來,那弟子斷了一只右腿只能靠着左腿支撐,身體一邊高一邊低虛浮的站着,聞瑕迩對着他的臉又是一記拳,那弟子被這一拳打的徹底沒了意識,眼神渙散,失焦的看着前方的虛空。

他松了手,冷眼看着那弟子倒在地上,鼻子裏有鮮血從中流了出來,滾落在地面留下一灘暗色的痕跡。

圍觀的弟子們僵硬在原地,屏着呼吸默不作聲,沒有一個人敢上前攙扶。

一直沉默的聞瑕迩,動了幾下手指後,道:“誰再敢說君惘一句,斷的就不是一條腿了。”

他語氣平靜,聽不出情緒,但字裏行間的意思卻讓人回想後瞬覺毛骨悚然,頭皮發麻。

斷的不是腿,那要的豈不就是命了?

聞瑕迩旋身掃視了一眼衆人,衆弟子連忙垂着頭往後退了一步,他勾了勾唇扯出一個陰冷的弧度,頭也不回的走回了自己的房間。

“快看看他還有沒有氣啊……”

“叫掌事的來快去!”

“……”

聞瑕迩雙手撐在腦後躺回了床榻上,目不轉睛的望着床頂上的幔子,似乎陷入了沉思。

他前世聲名狼藉到人人喊打的地步,便是街邊的三歲稚童聽到他的名字都會跟着唾棄上一兩句,門外那弟子幾句不痛不癢的酸話與之相比實在是不值一提。

只是那弟子千不該萬不該,不該提及君惘。

他翻了個身,視線剛好對着門外,那把海棠色的紅傘此刻正安安靜靜的躺在桌上,讓他忍不住又開始回想起君靈沉的事情。

其實他對君靈沉并不是一見鐘情,相反,第一次見面時他其實很讨厭君靈沉,如今想來君靈沉對他也應當是如此,他們是相看兩厭。而這段相看兩厭的孽緣,若非要追根溯源的話,那還得從他和君靈沉初識時開始講起。

彼時正逢修仙界時局動蕩,仙魔兩道之間的關系緊張異常,星點火花便有可能成為兩道開戰的□□,而恰在此時,一名魔修做出了一件駭人聽聞的憤事。

那名魔修一夜之間血洗了仙道的天機門,天機門上下,七百八十人無一幸免,一遭仙門淪為血海。

而做出這件事的魔修,便是當時的冥丘魔主,聞秋逢。

——他的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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