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拒婚
奏樂聲,爆竹聲在殿外忽然響起,原本還有些交談之聲的殿內立刻靜了下來,衆人斂了神将視線齊聚在殿外,注視着即将進殿的新人。
吉時已到,兩位穿着大紅喜服的新人出現在了殿門口。
新郎一表人才,紅光滿面,眼角眉梢都含着淡淡的笑意,看起來心情不錯。
而新娘則蓋着輕薄的紅蓋頭,雖看不清面容,但從她和新郎并肩站着幾乎一般高的身形,可以看出應當是位身形纖長,高挑清瘦的女子。
此刻二人正要跨過臺階進入殿中,新郎雲束一手牽着喜綢一手攙扶住新娘朗婼的手,柔聲叮囑道:“婼妹妹,當心些。”
朗婼擡腳的動作頓了頓,輕點了點頭,由着雲束攙扶着他跨過臺階。雲束眼中的笑意深了些,牽着對方的手往殿內走去。
紅色的絹布自他們腳下舒展開來,一直延伸至殿內深處。二人踏着紅綢,在殿內衆人的注目下,腳步平緩的前行,不一會兒就走到了殿中的主位前。
雲束松開朗婼的手,朝端坐在前的雲酬和朗咎各行了一禮,雲酬和朗咎颔首回應,兩人臉上的陰沉都散了些換上了一副和顏悅色的神情。
只見朗咎輕揮了揮手,奏樂聲和爆竹聲戛然而止,傧相從旁站了出來,高聲道:“吉時已到,新郎新娘一拜天地!”
雲束和朗婼各自牽着一端喜綢對着天地施了一禮,緊接着又是一聲:“二拜高堂!”二人依言照做。
“夫妻對拜!”
對拜之後便是禮成,雲束暗暗舒了一口氣,他面上雖風輕雲淡,但畢竟是頭一次成親,人生大事難免有些緊張,好在過程一切順利沒出什麽纰漏,儀式馬上就要結束了,他懸着的心也算是放下了一半。
正準備對着面前的朗婼行禮,卻見對方木着身子一動不動,雲束以為是朗婼太過緊張,便小聲的提醒了一句:“婼妹妹,該對拜了。”
誰知道他這話一出,朗婼手中的喜綢竟掉落在了地上,雲束愣了一瞬,彎着身子忙要去替對方撿起來,便聽朗婼突然開口道:“雲公子,我不能和你成親……”
朗婼的聲音不大,可偏巧眼下殿中寂靜無比,她這輕輕巧巧的幾個字一落,便在賓客中引起了不小的騷動。
“婼兒,今日是我應天長宮的大喜之日。”一旁的朗咎出聲道,他語氣低沉聽不出情緒,但話中之意明顯是在震懾朗婼。
“朗宮主你這話是什麽意思?”雲酬眉峰緊蹙,質問朗咎。
朗咎輕掃了他一眼,“雲家主,今日也是你青穆雲家的大喜之日。”
雲酬面上欲言又止,沉吟片刻後終是擺了擺手,“繼續。”看樣子是打算對朗婼的話視而不見。
雲束也意識到了狀況有些不對,但他和朗婼的婚約關系到應天長宮和青穆雲氏一族共同的榮辱,他父親作為家主尚且隐忍住了,他這個做兒子的也只能裝作不知道了。
所以眼下朗婼即便有悔婚的念頭,他也得硬着頭皮裝作什麽也沒發生的模樣和對方行完這場禮。
雲束撿起地上的喜綢,将一端遞到朗婼面前,盡力維持着臉上的笑意,“婼妹妹,拿好了……別再弄丢了。”
“雲公子,我不能和你成親!”朗婼猛地後退了一步,沒有接雲束遞來的喜綢。
若是只有方才的波動,在座的賓客尚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當做沒聽見,畢竟主人家沒發話他們也不好多說些什麽,可這新娘子的話一句接一句的不給新郎官留情面,再遲鈍的人也看得明白,這親,怕是成不下去了。
“為什麽?”雲束忍不住質問道。
他自認已經給足了朗婼面子,也給足了應天長宮面子,可朗婼卻不肯順着這臺階下,他們青穆雲家也是聲名赫赫的世家,一忍再忍委實太過憋屈。
“朗婼。”朗咎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臉上的神情出現了細微的波動,“給我拜堂,成親。”
朗婼的身子顫抖了起來,紅色的蓋頭底下傳出幾聲若隐若現的啜泣之聲,卻還是杵在原地不肯接雲束手中的紅綢。
衆人見此景頓然醒悟,難怪這新娘子一直不願對拜,原來這是被父親逼婚的。
坐在朗婼後方不遠處的朗禪卻在此刻蹙了蹙眉,也不知想到了什麽。
僵持了片刻,新郎官雲束将手中的喜綢丢在了地上,“朗小姐,雲某且有一問。”頗有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樣。
“雲束!住口。”雲酬拍案站起,像是預料到了自己兒子接下來會有何動作。
雲束側身又朝雲酬和朗咎施了一禮,“雲束雖不才,但自覺無論是家世、品貌、才情、修為,與朗婼小姐尚且相配,眼下朗婼小姐鐵了心的不打算與我拜堂,雲束想要問一問,究竟是我哪裏配不上朗婼小姐了?”
青穆雲家和應天長宮朗家,兩家的嫡子嫡女結親無論是在誰看來都覺得是門當戶對,況且這雲束長相不差修為也不俗,仙道中想嫁給他的女修士不在少數。此時被朗婼這一攪和弄得顏面盡失,雲束不服氣有此一問也尚在情理之中。
身上聚集了殿內無數視線的朗婼停止了顫抖,只聽她嗫嚅的說道:“雲公子,我不願同你成親乃是因為我有愛……”
“朗婼!”朗咎再次出聲打斷了她,語氣中飽含的怒意毫不遮掩。
朗婼的啜泣聲陡然加劇,“您別逼我了!我有心悅之人,今日我是斷不會嫁給雲公子的……”
話音方落,殿中一片嘩然,衆人不由得在心中驚嘆,原來這朗宮主不是單純的逼婚,還硬生生拆了自己女兒的一段姻緣。
雲束聞言也是一怔,衆目睽睽之下,未婚妻還沒與他成親便紅杏出牆,心中愛慕着其他的人,這對任何一個男子來說都是一個巨大的打擊。
雲束的臉龐幾乎是瞬間變得漲紅,他指着朗婼口不擇言的質問道:“我……我堂堂雲家少家主,有哪一點不如你心裏念着的那人?朗婼,你今日要是不和我講清楚,這親我看不成也罷!”
雲束已經惱羞成怒到了極點,完全忘記自己此刻身處怎樣的境況,殿內有上千道視線注視着他。
雲酬見狀從後方走了下來,握住雲束的肩膀示意他不要沖動,目光落在朗咎身上,面色不善的道:“朗宮主,令愛此舉是為何意?”
朗咎沉着臉,道:“繼續拜堂,不用管她。”
雲酬面露猶疑之色,雲束卻冷笑了一聲,掙脫了他父親的桎梏走到朗婼面前,“朗婼,你心中愛慕的人是誰?你說出來,我今日便一劍結果了他!”
按照正常反應,聽到有人要殺自己的情郎定是閉口不言,豈料這朗婼卻火上澆油的來了句,“你打不過他……”
衆人倒吸了口涼氣:“……”
雲束英俊的面孔變得猙獰,“你說那人是誰!你将他的名字說出來,我倒要看看是誰敢和我雲束搶人!”
朗婼搖了搖頭,身體止不住的往後靠。
雲束情緒已然失控,緊追着朗婼不放,“朗婼你說啊!那人在哪兒?!在哪兒?是不是就在這兒殿中?!”
朗婼聞言身體輕顫了一下,雲束面上露出一個了然的冷笑,一把捉住朗婼的肩膀,逼問道:“是誰?是殿中就坐的誰?”
“你別問了你別問了……我求求你別問了……”朗婼顫聲道。
一旁有看不下去的賓客出聲道:“雲公子,朗小姐既然不想說你就不要再問下去了。”
“你懂什麽?!”雲束目呲欲裂,抓着朗婼的力道加重,“究竟是誰?朗婼我要你說出來!你說出來......”
“雲束。”
“朗婼!”
雲酬和朗咎的聲音同時響起,朗婼的情緒像是被這一聲叫喊逼到了崩潰的邊緣,她用力推搡着雲束卻發現怎麽也掙脫不開,最終像是徹底失去生氣般垂下了手臂,哽咽着開口道:“是、是缈音清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