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流言
君靈沉沒再阻撓,把裝着芸豆糕的油紙包拆開後推到了聞瑕迩面前。聞瑕迩看着放置在油紙上,一塊塊整整齊齊色澤雪白的小糕點,伸手拿起一塊放到了嘴裏,芸豆的香甜一下子便蔓延開來,蓋過了他口中藥物留下的苦澀。
聞瑕迩品着口裏的芸豆糕心下不由得有些感嘆,上一次吃這甜食是什麽時候他已經記不得了,只覺得這熟悉的口感似乎不管過了多久都沒有變過,讓他有些懷念。
他邊慨嘆着邊吃着,吃的正歡之時君靈沉卻突然伸手把芸豆糕收了起來裝進了玉蟬之中,聞瑕迩不明所以的看向君靈沉,“我還沒吃完。”
君靈沉道:“明日再吃。”
聞瑕迩道:“不是說好喝完藥就給我吃的嗎?缈音清君怎麽可以食言。”
君靈沉看了一眼聞瑕迩嘴角殘留的白色糕點屑,沒說話。
聞瑕迩順着君靈沉的視線抹了一把嘴角,看見指腹上的糕點屑,振振有詞的說道:“我只吃了五塊而已,剩下的明明還有很多!”
君靈沉道:“每日,五塊。”
聞瑕迩愣了一下,随即反駁道:“五塊太少了,我想吃很多塊。”
君靈沉沒理聞瑕迩,從椅子上站起來後往屋外走去,聞瑕迩想吃的芸豆糕還在對方身上,哪能這麽容易讓君靈沉走,一個快步擋到君靈沉面前,“缈音清君你是個大度和善的仙君,你不能這麽小氣……”
他說着便要去搶君靈沉放在腰間的玉蟬,結果手還沒摸到君靈沉的腰就再次牽動了他肩膀上的傷口,疼的他僵住了動作,硬生生的在原地愣了片刻。
君靈沉垂下眼簾看着聞瑕迩許久,聲音冷了下來,“你乖一點。”
聞瑕迩還沒從那疼勁兒裏緩過來,便沒聽清楚君靈沉說的話,随口唔了一聲,正要重整旗鼓再去搶回他的芸豆糕,方才給他送藥的青年又端着一堆藥瓶出現在他們面前。
那青年見聞瑕迩和君靈沉站在門口,便問道:“二位這是要出門嗎?”
君靈沉點了點頭,聞瑕迩搖了搖頭。
青年愣了愣,幹笑了一聲,“……不論二位是否出門,還是先給公子你的傷口換藥吧。”他對聞瑕迩說道。
聞瑕迩欣然同意。青年讓聞瑕迩坐回了椅子上,把手中的藥瓶放到一旁之後便要來替聞瑕迩解開衣袍。聞瑕迩現下只要手上的動作稍微激烈些就會牽扯到肩頭的傷口,這青年能幫忙解開外衫讓他着實松了口氣,向對方投去一個感激的笑意。不成想在青年替他解衣之前,一雙淨白如玉的手便率先解開了他的衣帶。
青年見狀便收回了手,轉身開始準備接下來要用上的藥。
君靈沉解聞瑕迩衣服的動作說不上快,但十分輕柔,似乎怕一不小心觸碰到對方的傷口。聞瑕迩卻沒把心思放在君靈沉解他衣袍的動作上,顯然還在在意被對方藏起來的芸豆糕。
君靈沉不僅解開了聞瑕迩的衣衫,還順手把聞瑕迩肩頭纏着的布條也給拆了下來。另一邊的青年也把藥準備好了,他拿着藥瓶回過身來正欲給聞瑕迩上藥,卻在看見對方肩頭上的傷口時,沒忍住抽了口氣。
聞瑕迩見這青年面上一派驚愕之色,順着對方的視線也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右肩上的傷口,一大塊被灼燒留下來的痕跡差不多占滿了他整個肩頭,雖未見骨,但那傷痕所到之處沒有一塊完好的皮肉,有的地方已經長好了一塊薄薄的血痂,但更多的卻是因皮肉破裂滲出了幾條血絲,似乎是因為他之前的動作牽扯到了肩頭的傷口導致的。
聞瑕迩現在這具身體的膚色很白,眼下肩頭處無端多出這樣一大塊可怖的傷痕,兩處顏色一襯,看着的确有些觸目驚心。他向那怔住的青年眨了眨眼,“吓到你啦?”
青年聞言這才回過神來,羞慚的道:“公子莫要見怪,是我失禮了……”
聞瑕迩笑了一下,道:“無妨,我自己看着都覺得有些不大好看。”
青年不知該怎麽回答,只能放輕自己的動作,小心翼翼的把藥粉撒在對方的傷口處,盡量讓聞瑕迩感受不到痛意。
但奈何聞瑕迩今次這傷口的确有些嚴重,饒是青年的動作再輕,他的額頭也不自覺的泌出了一層細細的薄汗。
聞瑕迩是個有些怕疼的人,但眼下君靈沉就站在他旁邊,不想讓對方看見自己狼狽的一面,他硬是咬緊了牙關沒哼一聲。
最後還是那上藥的青年看着聞瑕迩忍痛的模樣有些看不下去,小聲道:“公子,要不然你叫出來吧?那樣你好受點。”
醫者仁心,這樣的傷口若是換做旁人早就叫上了天,看着聞瑕迩一聲不吭,他十分擔心。
聞瑕迩搖了搖頭,剛想說他沒事,便被人抱住了頭攬進了懷裏。
“快些。”頭頂上方傳來君靈沉淺淡的聲音。
聞瑕迩被遮住了視線,鼻尖盈滿了一股寒梅的香氣,一聞到這味道他不有自主的放松了身體,莫名覺得那肩頭上的傷口似乎也沒那麽疼了。
過了好半晌,君靈沉才把他從懷裏拉出來,聞瑕迩看了看自己的肩頭,傷口已經重新包紮好,他朝那青年開口道:“多謝。”
青年道:“不過是我應盡的本分,只是公子這傷有些嚴重,還是在床上靜養不要走動的好,以免傷口再裂開。”
聞瑕迩道:“我盡量吧。”他們還要趕去孤星莊,一路上不牽扯到肩頭的傷口實在是有些難。
青年眉心聚攏,對聞瑕迩這番态度似乎有些不悅,“公子莫要對這傷口掉以輕心,傷口若不養好以後恐會留下不堪入目的疤痕,我觀公子年紀尚輕定是未娶親的,以後若是因這疤痕覓不了良緣,到時悔也晚矣。”
修仙界無論男女,都對自身的外形極為看重,哪怕是身上多一顆痣,無論長的好不好看都會想要費盡心力的去除掉,因為在他們看來這是一種類似于瑕疵的存在。這種風氣存留至今,雖然比從前好了許多,但兩道之中因為婚約者身上有瑕而悔婚的事跡仍舊比比皆是。
聞瑕迩看了一眼自己的肩頭,又偷偷看了一眼君靈沉,沒說話。
那青年見聞瑕迩如此,勸慰道:“公子只要安心養傷,好好服藥,是不會留下疤痕的。這段時日若是悶了就在我們醫廬的後院裏逛逛便好,最好不要進城。”
“為何不要進城,是城中發生什麽事了嗎?”聞瑕迩問道。
青年點了點頭,“城裏最近出了事有些亂,人心惶惶的不太平。”
聞瑕迩來了興致,追問道:“出了什麽事啊?”
青年聞言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看着聞瑕迩一派興致勃勃的表情,不好掃了對方的興致,沉吟了幾許,道:“小公子你可知道冥丘少君?”
聞瑕迩身體瞬時緊繃了起來,卻是面不改色的應答道:“不知道。”
青年道:“小公子你年紀輕,不知道那冥丘少君也實屬平常,如今兩道上早已沒了這號人物,就連我也是聽老一輩的人提起才知道的。”
被老一輩提起的冥丘少君幹笑了幾聲,轉過頭看了一眼君靈沉,發現對方也正看着他,眼神一交彙,他很快便心虛的移開了目光,繼續問道:“不知道這位冥丘少君和城裏發生的事有什麽幹系?”
青年道:“那冥丘少君生前是個魔修大能,據說當時在與我們仙道的大戰中僅憑一人之力十日便屠殺了我們仙道的十萬餘修士,手段極其毒辣。”
聞瑕迩眨了眨眼,一派天真懵懂模樣,“然後呢?”
青年便又接着道:“城中前段時間忽然傳出了這冥丘少君奪舍重生的消息,說他此刻就隐匿在城中,等待着時機卷土重來。這消息一傳出去,城裏便一下子多出了許多修士,日日在城中駐守,搞得大家都提心吊膽的。”
聞瑕迩挑了一下眉,正欲繼續追問幾句,那青年便突然一拍大腿站了起來,“差點忘了!我還要去給另一位受傷的人上藥!”他說着便收好了藥瓶,朝聞瑕迩和君靈沉告了辭,快步離開了。
屋內又只剩下了聞瑕迩和君靈沉兩人,聞瑕迩低頭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側身問君靈沉,“我們現在身在何處?”
君靈沉道:“墨南城外。”
“嗯?”聞瑕迩一下子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望着君靈沉道:“你不是說用禦行術會驚動墨南城內的結界打草驚蛇嗎?”所以他這才靠着自己兩條腿,老老實實的走了這麽久,可君靈沉現在卻告訴他,他們已經到墨南城了。
君靈沉又重複了一遍,“我們在墨南城外的醫廬。”言下之意便是還沒有進入墨南城。
聞瑕迩卻抓住了君靈沉話中的破綻,“那為何之前你不用禦行術帶我到墨南城外?我們在路上白花了好幾日的功夫。”
君靈沉不答話了,看了聞瑕迩一眼便要往外走,聞瑕迩幾步上前走在君靈沉面前問:“你去哪兒?是不是去孤星莊?我也要去。”
孤星莊就在墨南城內,而他們身在墨南城外,離目的地如此之近,聞瑕迩在屋內坐不住了。
君靈沉聞言,伸手在聞瑕迩額間輕輕一點,聞瑕迩便感覺自己被定住動不了了。随後,又看見君靈沉把他抱回了床榻上,還蓋好了被子。
聞瑕迩躺在床榻上動也不能動,只能喊道:“我也要去!”
君靈沉卻看也沒看他,丢下兩個字“睡覺”便轉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