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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發作

“你們看,那個人身上竟然在冒煙!”

“看起來好像不是人啊……”

“不會吧?看着不是有模有樣的嗎。”

街道兩側的人群中不斷傳來指指點點的質疑聲。

撞飛聞瑕迩傘的男孩也摔到了地上,他拍了拍自己的衣服從地上利索的爬了起來,正準備向被他撞到的人賠罪,擡頭卻看見那人赤紅色的衣衫像是被火點燃了一般不斷的被灼燒,肩頭的皮膚暴露在空氣之中,滲着血的可怖傷口自他肩頭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不斷蔓延、加深,甚至能夠看清那傷口之上還有間斷的白煙往外冒出。

種種跡象,這不是一個常人身上該出現的狀況。

男孩看着眼前的景象瞪大了眼,好半晌,哆嗦着身子顫聲道:“怪物,怪物……是怪物!”他一下子軟倒在了地上,随即連滾帶爬的逃也似的跑開。

聞瑕迩的視野被一片灼熱的光刺的睜不開眼,從頭到腳仿佛置身于熾熱的岩漿之中,烈火焚燒的刺痛将他包裹。

就在他疼的快要喘不過氣來之時,有人把他抱了起來,替他擋住了頭頂上直射而來的陽光。

聞瑕迩的頭貼在對方的胸膛上,那胸膛上傳來的微涼觸感讓他好受了許多,他忍不住向對方貼近了些。

一只微涼的手掌撫上了他的臉頰,輕柔的好似怕将他碰碎了一般。

有人在他耳畔間低語,“沒事,沒事的。”

那人的聲音極為低沉,輕輕淺淺的無甚起伏,可落到聞瑕迩的耳中,卻總覺得那人的語氣裏夾雜了一絲難以察覺的慌亂,他擡了擡眼皮,忍不住想,明明該驚慌失措的人是他才對,這人又因何故驚慌呢?

聞瑕迩伸出手指捏緊面前的衣料,用低不可聞的聲音喚了一聲,“君惘……”

手掌下起伏的胸膛有一瞬的停滞,但很快又恢複,君靈沉的聲音在他頭頂響起,“別怕,別怕。”

聞瑕迩勾了勾唇角想說他不怕,卻眼前一黑,意識徹底消失的幹淨,偏頭昏了過去。

夜色如墨,四下萬籁俱寂,唯有一輪慘淡的月光冷冷清清的挂在墨色之中,散發着黯淡的光芒。

聞瑕迩再次醒來的時候只覺得四肢酸軟,整個人都無力的很。

他睜開眼看見了坐在床側的君靈沉,君靈沉見他清醒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些什麽,結果卻什麽也沒說的起身從外面端來了一碗熱騰騰的湯藥,又坐回了床側。

聞瑕迩動了一下手臂想從床榻上坐起來,豈料手臂一動牽動了他肩頭的傷口,疼的他倒吸了口涼氣。

君靈沉把他扶起來靠在了床頭,随即又舀起一勺湯藥抵到了他的唇邊。聞瑕迩下意識的張開嘴把藥喝了下去,苦的他打了個激靈,還沒從上一口的苦勁中緩過來,第二口便又到了他唇邊。

聞瑕迩蹙了蹙眉,本能的想往後退,但又想到是他心上人親手喂的藥,還是張嘴喝了下去,最終一碗湯藥下肚,他已經被苦的連話都快說不出了。

君靈沉拿走了藥碗後又走了回來,坐在他床側直直的看着他,卻一語不發。

聞瑕迩瞅了一眼外面的天色,發現已經入夜,便問了一句,“我睡了多久了?”

君靈沉默了一會兒,道:“兩天一夜。”

聞瑕迩哦了一聲,上次在陰川無意中被陽光照射到之時他意識尚存還不至于昏過去,而這次一睡就睡了兩天一夜,看來是他體內雲顧真的執念又加重了。

他緩過神來,看見還坐在他床側的君靈沉,便随口問了一句,“缈音清君你不去睡覺嗎?”

君靈沉不語。

聞瑕迩早已習慣了對方不大愛說話的性子,也沒甚在意,便接着問:“你是不是睡不着啊?”

君靈沉還是沒應他。

聞瑕迩突然覺得氣氛變得有些尴尬,好在他在君靈沉面前臉皮一向很厚,目前的狀況尚能自持,他起身往君靈沉的方向靠近了點,不死心的又問:“缈音清君你為什麽一直不應我的話,是不是我又惹到你了?”

屋內的燭光暗沉,方才隔得遠聞瑕迩一直沒大能看清君靈沉的神情,此刻離近了些,才看清君靈沉的眸子裏布滿了細細的血絲。

那血絲夾雜在君靈沉的眸子裏,仿佛一塊無暇的墨玉中平白多出了幾道血色的裂紋,讓人見了不由得扼腕。聞瑕迩亦是如此,他問道:“你怎麽了?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君靈沉搖了搖頭,啞聲道:“沒有。”

聞瑕迩一聽君靈沉的聲音心下便有了判斷,道:“你多久沒睡覺了?”

君靈沉道:“我沒事。”

“你有事!”聞瑕迩一激動,又扯到了肩膀的傷口,他疼的嘶了一聲,還不忘擡頭看向君靈沉道:“你去睡覺吧,這幾日趕路你很辛苦。”

前幾日讓君靈沉夜裏帶着他禦劍,白日陪他一起趕路的場景還歷歷在目,君靈沉眼下這幅疲憊的模樣,定是那幾天沒睡好覺留下的後遺症。

聞瑕迩一想到這兒就想狠狠唾罵自己一頓,又往君靈沉的方向挪了半寸,勸慰道:“你趕快去睡覺吧,不要再待在這兒了。”

君靈沉看着他又不說話了,噙着血絲的眸子裏似乎有什麽東西在往外滋生。

聞瑕迩摸不準君靈沉此刻的心思,明明那樣子看上去已經很疲憊了,卻怎麽也不肯回床榻上睡覺。

他勸不動君靈沉,又不想君靈沉繼續這樣守在他床側連眼都阖不上,思忖片刻後,他忽然把身子往床榻內側挪了挪,掀開了被子一角,“一,一起睡。”

說出這句話可謂是耗盡了聞瑕迩所有的勇氣,他小心翼翼的打量了君靈沉一眼見對方沒什麽動靜,便以為君靈沉還在在意前些日子二人睡在一處時,他不小心把口水印在君靈沉衣服上的事情。

聞瑕迩只好又道:“你放心,我這次一定不會再把……我一定離你離的……”

他話未說完,君靈沉便忽然翻身上了床榻,拉着他的身體一起躺倒在床榻上。

君靈沉這這番動作一氣呵成,聞瑕迩頭靠在枕頭上了才反應過來,他望着與自己同枕在一個枕頭上,此刻正凝視着他的君靈沉眨了眨眼,耳尖冷不丁的被一只微涼的手掌碰上,他顫了一下身體。

随後便聽君靈沉在他耳畔輕聲問道:“疼嗎?”

聞瑕迩愣了一瞬才意識到君靈沉口中的“疼”是什麽意思。他怕君靈沉擔心,違心的回答道:“不疼。”

君靈沉聞言,深深看了聞瑕迩一眼,道:“你喊疼了。”

聞瑕迩唔了一聲,偏了偏頭,“可能是我亂喊的……”

君靈沉沒再說話,沉默良久後,使術掐滅了屋內的燭火,四周的景象一下子便暗了下來。

聞瑕迩耳尖上微涼的觸感還在,他卻不敢輕舉妄動。直到困意将他席卷,這才轉移了他的注意力,昏昏沉沉的睡了過去。

第二日再醒來時,床榻上只剩下聞瑕迩一個人了。

加上昏睡的兩天一夜再算上昨夜,聞瑕迩已經在床榻上躺了三日了,他覺得自己應當下床走動一番。于是在盡量少牽動肩頭傷口的前提下,他小心翼翼的從床榻上下到了地面,等把整個房間的景象都掃視了一遍後,發現周遭的擺設不像客棧,倒像是尋常人家的屋子。

正在他有些疑惑之時,門外忽然傳來了敲門聲。聞瑕迩以為是君靈沉回來了,馬上便去開了門,可開門後露出的身影卻不是君靈沉,而是一張極為陌生的面孔。

“公子你醒了。”門外站着這人看起來是個約摸二十出頭的青年,臉上帶着一派溫和的笑意看着聞瑕迩,

“你是?”

青年道:“我是醫廬的學徒,公子肩上的傷還未痊愈,還是躺在床榻上靜養為好。這是公子今日要喝的藥,還請趁熱服下……”

聞瑕迩這才注意到青年手中托着的一碗藥,他擡手接過道了聲謝,又問道:“這裏是醫廬?與我一起的公子你可知眼下在何處?”

青年回憶了一下,道:“那位公子似乎一清早便出了醫廬,至于去了哪兒我也不甚清楚。”

聞瑕迩點了點頭,把手上端着的藥放在了屋內的木桌上,正欲再詢這青年幾句,一個熟悉的白衣身影便走進了他的視野中。

君靈沉從外面走進來,那青年見後同君靈沉打了個照面便離開了。

聞瑕迩走到君靈沉面前,開口問道:“你去哪兒了?”

君靈沉走到木桌旁,看了一眼桌上放着的湯藥,又看了一眼聞瑕迩,道:“喝藥。”

聞瑕迩有點生氣,一大清早君靈沉就不見了蹤影,也沒給他留下個口信,現在回來了一句解釋的話也不說,雖然知道君靈沉就是這樣的性子,但他還是覺得心裏頭不舒服。他沒順着君靈沉的話去喝那碗藥,而是道:“不想喝。”

君靈沉聞言也沒說什麽,反而在木桌旁的一個椅子上坐下,然後從寬大的衣袖中取出了一個系着細繩,包紮的方方正正的油紙包,放在了桌面上。

一股獨屬于芸豆的香甜氣息很快便在空氣中彌漫了出來,聞瑕迩愣了一下,伸手便要去拆那油紙包,卻被君靈沉搶先一步把那油紙包移到了他一只手夠不到的地方。

聞瑕迩挑眉看着君靈沉,只見君靈沉把湯藥往他面前移了移,道:“先喝藥。”

聞瑕迩抿了抿唇,忽然端起桌上的湯藥閉着眼睛一飲而盡,苦澀的滋味在他舌尖萦繞不去,他向君靈沉伸出手,“我想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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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瑕迩:我…我想吃……

君靈沉把芸豆糕遞給聞瑕迩。

聞瑕迩搖了搖頭:我我……我想吃(他指了指君靈沉

缈音清君眼神一暗,一番不可描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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