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虛夢
圖翎微弓着背坐在屋頂上,雙腿盤膝,手支着臉,頭頂日光,定定的注視着回到院中的他。
他和圖翎隔着一段不遠的距離,雖看不清對方此刻面上的表情,但對方向他投來的眼神卻比正午的日光還要熾熱些,燒的他忍不住先別開了臉,怕再晚幾分,自己便會融化在這團滾燙之中。
他松開抓着白衣男子的手,仰頭朝圖翎喊道:“圖翎,你下來。我有話要同你說。”
圖翎直起身,但看上去并沒有要從屋頂下來的跡象。
他只好又喊了一聲:“下來,我有話同你講。”
圖翎卻動也未動,他斟酌片刻,回頭看了一眼白衣男子,白衣男子也恰好在看着他,視線交融,只聽對方說道:“我先隐匿氣息,等雲顧真現身。”
說罷便身如扶風,快的連一片衣角他都未能捕捉到,便消失在了庭院中。
他未作停留,旋即回身,一躍縱上屋頂來到圖翎身旁。
圖翎見他上來,不如之前那般盯着他,反而撇過頭去,将手中拿着的一只木盒子往身後藏去。
圖翎藏着這只木盒移動時,有清脆的聲響從盒中傳出,他聽後便覺這該是鈴铛的聲響。圖翎也聽見了這串這串鈴響,察覺到自己遮藏的動作暴露,索性不再掩飾,大咧咧的将那只木盒放置于他們二人之間。
他垂首睨了那木盒一眼便收回視線,說道:“圖翎,我有話同你說。”
圖翎明顯興致不大高的模樣,“哦,我也正好有話同你說。”
他略微沉吟,“你先說吧。”
圖翎眼神在他面上掃視一圈,勾手将那只木盒拿起,遞到了他眼前,“送你的。”
他擡手接過,正欲打開,又頓了頓,朝圖翎問道:“我可以打開嗎?”
圖翎表情突然變得有些僵,張嘴半晌也未吐出半個字,只是輕點了點頭。
得了示意,他才擡手打開木盒,裏面躺着一只鈴铛,通體銀白,光澤熠熠。他拿起這只鈴铛放在眼前瞧了瞧,見那鈴身上雕刻着精致的花紋,觀形狀流線,似乎是曼陀羅花。
他握着鈴铛搖了搖,清脆悅耳之音驟然響起,卷入四下飛散的風沙中,飄渺悠長。
圖翎試探着問道:“喜歡嗎?”
他指腹摩挲過凹凸不平的鈴身,道:“無緣無故,為何要送我鈴铛?”
圖翎拳抵嘴咳了一聲,“想起來就送了,還需要什麽緣由嗎?”
他端詳手中的鈴铛,須臾後,放回進木盒中,“圖翎。”他關上木盒,遞回圖翎手中,“過幾日,我就要離開骨師國了。”
圖翎未接過那只木盒,只是默然的看着他。
他略頓了頓,亦擡起頭回望對方。
圖翎眼中的情緒,比此前還要熾熱、直白。有些話語即便未點透,可此時看着對方這雙眼,亦能領悟其中蘊意。
他平靜的心底仿佛被人投進了幾顆石子,泛起陣陣漣漪,石落水底,沉的厲害。
可腦海卻異常清明,未被這股動蕩扯入其中。
他很清楚,這股情緒的波動來自于雲顧真,而圖翎的眼神,圖翎的情感,給予的人亦同樣是雲顧真,而并非是他。
他如今至多不過,是個能與之共情的旁觀者。既不能活死人肉白骨,救活圖翎和雲顧真二人,亦無法救助此刻被困在一副不屬于他的軀殼中,被迫深陷的他自己。
有時候,人活的太明白,似乎也并非是件好事,他突然有些恍惚的想。
圖翎扶額,嗓音驟然低下去,“......為何,突然要離開?”
他亦低聲道:“并不是突然,已經想了許久。”
圖翎露出一個有些苦澀的笑來,問道:“我是第一個知曉的嗎?”
他正要點頭說“是”,圖翎卻咧嘴笑的更開,“當我沒問。第一個知曉的定是烏蘇,哪裏會是我......”
圖翎說罷,接過了他手中裝着鈴铛的木盒,“今日在都城裏遇見你和烏蘇,你們二人都沒和我打照面,想來是在說這件事吧?”
他望見圖翎那只抓着木盒的手,手背青筋隐現,颔首道:“沒錯。”
那只手的力道陡然松懈下來,青筋漸隐,木盒從手掌中有一瞬的滑落,又被圖翎及時抓住。
“我還沒帶你逛遍整個骨師國。”圖翎道:“還有北荒其他諸國……就這麽回去,不會覺得可惜嗎?”
圖翎語氣有些急切,卻是笑着對他說:“我前段時日是忙了些,未能及時陪着你到處游玩。但我現如今已是一身空閑,你想去何處,你想做什麽我都能陪着你!”
“我可以帶你去沙漠裏夜獵,獵皮毛最好看的那一只狼送給......”圖翎滞了滞,才道:“你厭血......我們不去夜獵。我們骨師國還有許多好玩的,夏日裏都城會舉行祭典,屆時城中會特別熱鬧。你若也不喜歡熱鬧,我可以帶你去沙漠中最清幽的綠洲,夜裏,整片湖泊上會飛滿螢火蟲,極為壯觀。你若也不喜歡清幽,我還可以帶你去荒漠以南的草場,那裏有能日行千裏的駿馬,你可以馭着這些駿馬在沙漠中馳騁,你一定會喜歡上的。若你仍不喜歡騎馬,我還可以帶着你去......”
“圖翎,我過幾日便要走了。”他出聲道:“你說的這些,我一處也去不了了。”
圖翎失聲,含在嘴裏的話被他盡數打斷。
他別過臉,見對面的屋檐下驀然多出一道青衣身影。
雲顧真隔着庭院重重,眼神淡淡的望着屋頂上的人。
他忽的憶起雲顧真對他說的那句話:兩個已死之人,還談什麽喜歡呢。
雲顧真想要了卻一樁夙願,可眼下卻已忘了這夙願是什麽。所以他代替雲顧真出現在這段記憶中,替對方抽絲剝繭。
而圖翎卻完好無損的活于雲顧真的記憶中,鮮活靈動,恍若生前,若雲顧真要的就是如此,他便該同圖翎一起沉入這無盡的虛幻中,而不是讓他一個陌路人來感同身受。
這令他不由得開始暗自揣度,這場前塵遺夢,究竟是因雲顧真忘卻的怨而起,還是因為別的東西所生。
白衣男子時機恰好的出現在了雲顧真身後,他看見白衣男子拂袖,一陣青光便從對方寬大的袖袍中湧出,桎梏住了雲顧真的身形。
他見那道青光,腦海中又有殘缺的畫面閃現,可轉瞬即逝,他來不及捕捉。
他默然片刻,站起身欲躍下屋頂,圖翎卻忽的抓住他,問:“你要去哪裏?”
他想說他要去到白衣男子和雲顧真身邊,可圖翎卻看不見他們二人。他斟酌少頃,又坐回了原位。
圖翎不再笑,只是抓着他的手說:“是不是前些時日我做了令你不痛快的事,所以想離開?你講與我聽,我向你賠罪。”
他聽着圖翎這些話,良久後,啓唇道:“圖翎,你很好。”他垂首,緩聲接着道:“你是我此生見過最好的人......”
圖翎愣愣的望着他,好像聽明白了,又好像一個字也未能聽懂。只聽得圖翎啞聲道:“所以,所以你想走并不是因為我?”
他未語,可眼下沉默的反應已足夠說明答案。
“那你是為何要突然離開?”圖翎道:“你定是有其他的緣由對不對?顧真,告訴我!”
他凝視着腳下的瓦片,其中有一塊面上裂出了絲絲紋路,在一衆平滑的瓦片中顯得尤為明顯。他聽得自己心中有一個念頭在響:他既要誤會,便讓他一直誤會下去,也不定是好事。
于是他順着這念頭,聽見自己平聲說道:“因為烏蘇。”
圖翎手中木盒哐當落下,沿着那塊有裂紋的瓦片一路滾下,他想去拾撿卻已經來不及,木盒從屋沿掉落,摔的四分五裂,鈴铛從盒中蹦出,發出的清響在此刻顯得尤其刺耳。
“我去撿。”他起身便要躍下屋頂,圖翎卻先他一步走到了屋檐處,“已不必。”
語畢無聲落于地面,經過那鈴铛時卻停也未停,徑直走出庭院,留給他一個無盡蕭瑟的背影。
他下了屋頂走到那片四分五裂的木盒前,撿起了那只鈴铛。
鈴口處被摔裂出一條豁縫,比原身的口子還要大些,他捏着鈴铛在手中搖了一下,沒有聲音。
這只鈴铛,再也發不出聲了。
他望着這只鈴铛凝思片刻,擡腳往對面的屋檐處跑去,白衣男子也在這時突然向他走來。
“哥哥我有話想......”
“聞旸,我有事要......”
他們兩人幾乎是在同一時刻說出,又在同一時刻收聲。
白衣男子微愣,繼而複聲道:“你先說。”
他點了點頭,說道:“我有一些猜測,想要問一問他。”他指着被一圈青光困住的雲顧真。
白衣男子側身給他讓出一條道來,他走到雲顧真身前,隔着青光打量對方。雲顧真仍舊一派淡然模樣,通身絲毫未有被囚禁的憤憤不平。
一個因怨而生的魂體,能夠如此安之若素,坦然平靜,看着倒不像怨,反倒像一個常人。
于是他問道:“你是用什麽法子把我拉進這幻境中,讓我替代你的?”
雲顧真似乎未預料到他會問這樣一個問題,臉上的淡然有一瞬的迷惘,“......我,我也不知。”
他又問:“我是不是奪了你的舍,用了你的身體?”
雲顧真點頭,又搖頭,“算不得奪舍,叔叔也是無意才被招魂的。”
他道:“我借用你的身體才複生,這是真的吧?”
雲顧真道:“是。”
他略作思忖,道:“你既是怨,定然已在我身上生了反噬咒印。我若未能及時解開你的怨,這咒印便會遍布我身,吞噬我的三魂七魄,教我身死道消。”
雲顧真從容一笑,“叔叔所言正是。”
他眯了眯眸,神色沉了下來,“但你能做的也只有這一件事。一只怨,哪裏還有能力将我拖入這幻境,代受這些前塵糾葛?”
雲顧真聽得此言,面上的笑倏的一僵。
“你說你死前有一樁夙願未了,我是信的。否則你的怨就不會誕生于此地。”他娓娓道:“可你有沒有想過,你既是因怨而生,那夙願便是凝聚你此具怨體的源頭,夙願生你便生,夙願去你便去......”
“但你卻将那源頭忘了,忘的一幹二淨不說,此刻卻仍舊好好的存活于這幻境中。”
雲顧真面上的笑因他的話逐字逐句的破碎,最終變回了最初始的茫然。
雲顧真茫然的望向他,“我亦不知,我亦不知......”
他卻是面色如常的抱肩斜倚在了身後的廊柱上,緩聲道:“這幻境的源頭從不是你的怨,而是圖翎的求不得,放不下。”
他勾住手中鈴铛的環扣,在雲顧真面前輕晃了下,“這只鈴铛陰氣頗重,想來便是引我入這境中的魂物。”他說到此,略作停頓,“而圖翎想見你,卻不知你早已殒身。是以引得我誤入其中,而你恰巧又是附身于我的怨,跟着我一并被帶進了這幻境中,這才有了如今這番狀況。”
雲顧真聽完,一張臉上除了迷茫還多了些別的色彩。
他大抵明白雲顧真眼下心中必不好受,心中之人至死仍舊對他念念不忘,執惘不散,才兀生這一場啼笑皆非的錯亂糾葛。
生既不得同歸,死亦何嘗可得伴?
終究是一場再不可追的虛夢罷了。
他勾着那只不再響的鈴铛,似乎也同雲顧真一般陷入了長久的迷惘。
這時,有人走到他的身後,擋住了大半日光。
他旋即回頭,卻見白衣男子正立在身後,問他:“你何時記起來的?”
他聽得這問,困惑的蹙起眉,“記起什麽啊?”
白衣男子凝視着他的雙眸,他不偏不躲,與之對視。少頃,白衣男子先一步移過了眼,“我以為你記起來了。”
他抿唇,抓住對方的衣袖,“我記不起來,哥哥你可以說給我聽啊。”
白衣男子道:“不必我說,出去後你自會記起。”
他點點頭,随即憶起對方方才想要和他講些什麽,便道:“你方才要同我講什麽?”
白衣男子略作沉吟,目光落向他身後的雲顧真,“和你方才同他講的一樣。”
他一愣,揚唇笑起,正欲和對方說他們算不算是心有靈犀,後方的雲顧真出了聲。
雲顧真道:“我想見他。”
他轉過身,見雲顧真周身陡然浮現出幾道若隐若現的黑氣,“叔叔,我想見圖翎......”
雲顧真傾身,欲想從青光中脫身,卻被青光彈滾在地。雲顧真皺起眉,又再次站起,屢屢突破,卻屢試屢敗,纏繞在他周身的黑氣以肉眼可見之速越變越濃。
白衣男子見狀,說道:“他變回真正的怨了。”
他點頭深以為然,卻也在此刻大概明白,雲顧真想要了卻的夙願,究竟是何物。
于是他道:“你之前也嘗試過出現在圖翎眼前,可他卻根本看不見你。”
雲顧真奮力撞擊青光,眉目之間,戾氣深重,“可我還是要見到他,我要見圖翎......”
他正欲繼續解釋,口中卻毫無征兆的湧出一口血來,染紅了地面。他拭了一把唇角仍有餘溫的殘血,有些發怔。
白衣男子卻突然擡手,束縛着雲顧真的青光驟然變盛,他聽得對方寒聲呵斥雲顧真:“安分。”
雲顧真被那團青光緊緊包圍,周身的怨氣淡了許多,“我只想見圖翎,我不想害死叔叔......”
“乖侄兒,可你身上的怨氣越變越重——”他一腳碾去地面的鮮血,“你這是想,要你叔叔我的命啊。”
雲顧真搖頭道:“我不想的,我不想的!我只是想見圖翎!”
“那你就給我安分等着!”他舒出一口氣,“我現在就去将圖翎給你找過來。”
雲顧真怔怔的望着他,半晌,說道:“可将他帶過來,他也看不見我。”
他扯了扯身旁白衣男子的衣袖,問道:“哥哥,你有辦法嗎?”
白衣男子盯着他的臉瞧了瞧,陡然伸出手在他唇角處摩挲,“不妨直接告訴圖翎,你不是雲顧真。”
“此法甚好!”他雖是這般贊嘆,但眼神卻控制不住的瞥向白衣男子摩挲他唇邊的指腹。
那如玉般白皙的顏色上面,漸漸沾染了幾點血紅,他心裏撲通了一下,倏的移開視線,說道:“直接告訴圖翎我不是雲顧真,想來定會撼動圖翎的心神,屆時這因雲顧真而生出的幻境,多半也會因此受到波動。”
白衣男子已經抽回摩挲他唇角的手,淡聲道:“不錯。”
他唔了一聲,“那我們現在就去找圖翎吧。”
雲顧真出聲道:“叔叔,我也去!”
白衣男子卻突然出手,将束在雲顧真身上的青光又亮了幾分。
他睨了一眼被青光包裹跟個繭一樣的雲顧真,說道:“乖侄兒安分待在這裏,免得你到處瞎跑怨氣橫生,你叔叔我還沒幫你找到圖翎,就先一步歸天了。”
雲顧真愣了片刻後,也意識到自己之前的狀況引發的後果,點了點頭,不再說和他們一起去尋圖翎的話,安分守己的任由青光束縛。
距圖翎離開也不過半盞茶的功夫,他和白衣男子在院中上下巡視一圈,竟是沒尋到圖翎的半分蹤影。
他們二人站在大門前,思索着圖翎此刻該去往何處。
他眼光掃視着門前街道上來往的行人,說道:“哥哥,我有個問題想問你。”
白衣男子側目看他,示意他問。
他便問道:“若是你當面被喜歡的人拒絕,受了情傷,眼下會去往何處?”
白衣男子愣了一下,驀地偏過頭不再看他。
他眨了眨眼,便猛地反應過來,這個白衣哥哥生得這般好看,心地又善良,性子又溫柔,這樣人美心善之人,怎麽可能會受情傷?若是哪個女子能嫁給他,怕是做夢都要笑醒吧。
“我說錯了!”他連忙道:“你肯定是沒受過情傷的,我不該問你這個問題。”
白衣男子聽罷,眉心微微蹙起,又側回目來看他,“你受過?”
他挑眉,頗有些自鳴得意道:“我肯定沒受過情傷。即便要受,多半也是別人在我身上受去的。”他雖記不得自己的事情,但在情愛二字身上,他還是有些自信的。
白衣男子卻不再說話了,他察覺到對方異樣,悄悄打量對方片刻,未能發覺什麽端倪,遂只好收回目光。
骨師國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圖翎素日喜好打抱不平,愛在城中晃悠,他和白衣男子便花了大半日時光逛遍了都城內的大街小巷,但依舊未尋得圖翎蹤跡。
等他們再返回院中時已是深夜,滿心期許的圖翎會在院中與他們不期而遇,結果卻是乘興而去,敗興而歸。
在外面走了大半日,他此刻已是哈欠連連,不用白衣男子提醒便自行回到了床榻上,抱着被子問坐在屏風外的人,“圖翎不會被雲顧真這一拒,就再也不出現了吧?”
昏黃的燭火打在輕薄的屏風上,印出一個長身直立的男子輪廓來,他睡意朦胧的盯着那輪廓,聽得對方答道:“不會。雲顧真将會離開北荒,他一定會來見雲顧真最後一面。”
他道:“可他若不來呢?”
那筆直的身影略頓了頓,答道:“他會來的。”說罷從寬大的衣袍中伸出一只手來,扶起桌上的蠟燭,似乎正要吹熄。
他眼神落到那只手上,即便此時隔着一扇屏風,他眼前亦能描摹出那只手的形狀,骨節分明,淨白如玉,如對方的長相一般,僅一眼,便再難以挪開視線。
他打了個哈欠,問道:“哥哥,我從這幻境裏出去後還能再見到你嗎?”
那人默了許久,擡起燭罩,反問他:“你還想再見到我嗎?”
他脫口道:“想的。”
他自進入這幻境中便一直恍恍惚惚的記不得前事,惟從對方出現在他面前後,給他講清這境中原委,又幾次三番桎梏雲顧真不讓對方近他的身,他雖不解其意,但也能看明白對方是在護着他。
雲顧真雖對他恭敬,但畢竟是只怨,白日裏微微一激便反噬的他當即口吐鮮血。他那時已然頓悟,這境中待他好,一心為他的,只有面前這與他隔着一扇屏風的白衣人。
然對方聽見他的回答後,又是久久不語。
他的耐心逐漸殆盡,又被體內的睡意磨平了棱角,臨入睡前,也未能聽到對方半字答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