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今年冬天似一直在下雪。
這會兒又開始飄雪了。成團,往下砸。
風更是推波助瀾,不住地帶着雪往臉上劈。
薛來只穿了件薄薄的單衣,魏尋進去拿了件羽絨服給薛來披上,挨着他肩膀的時候,察覺到薛來在發抖。他臉色特蒼白,嘴唇也控制不住在顫動。
薛來從煙盒裏抖了支煙叼在嘴裏,因為風的緣故打了幾下沒打開火,動作逐漸暴躁,幾近崩潰地一下接一下按着打火機。直到魏尋從他手裏拿過打火機把給煙給點燃,尼古丁在肺部過了一圈兒,才讓他緊繃的神經漸漸放松下來。
寂靜的夜中,一抹猩紅亮了一瞬,轉瞬又暗淡下去。白色的霧氣剛吐出來,就被冷冽的風給吹散了,似什麽都留不下。
薛來說的第一句話是這句:“奶奶去世的時候也是在這樣一個冬天。”
他說得很平靜:“那時候因為欠錢,家裏能搬的都被人搬空了。她走得時候連張床也沒有。前天夜裏她還唱曲兒給我聽,她說明天一切都會變好,她說會一直陪着我。可一覺醒來,身子都涼了。”
窮山惡水養刁民。
他家剛出事時,他們家簡直成了全村人的笑料。
大人們說話時不注意,被小孩子們聽到了。小孩子不懂事兒,聽話只聽一半兒,看見薛來跟看見瘟神似的,撿了磚頭砸他,拿棍子打他,說他是個沒人要的狗雜種。
那時候他也傻,就呆呆愣愣杵在那兒等着挨打。
那時只要他一回去晚了,小老太太就會出來找他,會把他護在身後,拿着掃帚趕他們走。
她是世界上對他最好的人了。
老太太總說:“小來,奶奶會一直陪着你的。”
薛來也以為奶奶會一直陪着他,畢竟奶奶身體一向硬朗,卻不曾想連一個冬天都沒挺過去。
他眼睛濕潤了些,卻怎麽也哭不出來,似被雪給凍住了。深深的悔意如一條蜥蜴,揪着他的肉一下下從心底裏一直往上爬,把嗓子撐得滿滿的,卻卡住了,拼命掙紮着想從裏面沖出來。
奶奶真的是全世界對他最好的人了,會把所有好吃的好玩兒的都留給他,出事的時候奶奶也總陪在他身邊。
可惜當時他不懂事兒,他不懂很多事兒。
那時候他接受不了這個事實,苦大仇深地覺得全世界都對不起他,經常做出傷人的舉動,說些傷人的話。他無數次用最惡劣的态度對奶奶說些跟冰刀子一樣的話:
“看你生的好兒子!”
“看你教的好兒子!”
“為什麽不一出生就把他掐死?”
“這樣就沒有我了!為什麽又要把我生下來?為什麽不把我掐死?”
“生我下來就是受苦的!別人的爸爸媽媽會帶他們去游樂園玩兒,會給他買很多玩具!而我什麽都沒有!”
……
他只管把所有的委屈通通發洩出來,卻不曾想奶奶是那麽要面子的人,受的指桑罵槐冷嘲熱諷更多,孤苦伶仃的卻也沒一個可以傾述的人。
但奶奶是一個身經百戰的大人,不顯山不露水的就能把這些悉數咽下。然後會像沒事兒人一樣帶着最慈祥的笑,緊緊摟着他:“他們也是迫于無奈。小來,別恨他們。”
他們似乎總能用‘無奈’把所有的傷害輕而易舉的一筆揭過。
爸媽這麽多年後聯系他也是說的這句話:“來來,我們當時是迫于無奈。別恨我們。今年,咱們一起過年。”
他很早就懂了,大人有很多無奈。
不争是無奈,不取也是無奈,舍取亦是無奈。
大人總喜歡找借口,把所有過錯歸咎于無奈。以讓自己的不争不取不上進不作為根深蒂固,肆意生長的心安理得。
他幾近要恨死這些無奈了。
卻不曾想現在他也開始無奈了。
他的無奈是這畢竟是他爸媽,總不能讓他們無家可歸;
他的無奈是他竟然還會渴望有父母;
無奈可是個好東西,有了第一次就有以後的無數次。以至于到現在深切的無奈細化作數億條細且韌的線緊緊纏繞着他,讓他喘不過氣來、讓他血流不止,可他卻一點兒也不想掙紮,只想溺斃在這深深的無奈裏。
他真是太無奈了,無奈又帶起一層又一層的無奈。他竟把最壞的脾氣給了最愛他的人,卻把最好的脾氣留給了別人。
無奈是借口,無知是原罪。細思極恐,把奶奶推向死亡是不是也有他一份?
薛來腦子嗡嗡嗡的特別脹,從腳跟兒一直往上控制不住地抖。驀地,他站不穩了,整個人開始往下沉。那根煙早就燃到了盡頭,煙嘴被他緊緊咬着,似咬着根救命稻草。
但這根稻草根本救不了命,整個人順着欄杆蹲坐在地上。特涼。
過了12點,就是聖誕節了。
魏尋也蹲下來,把煙拿掉:“薛來小朋友想要什麽禮物呢?”
他雙手捧着他的臉,眼神甚是虔誠。他的手熱乎乎的,這種熱由點即面迅速傳遍薛來身體的每個角落。
魏尋說:“給你講個故事怎麽樣?”
“從前,有一個小孩兒,他怎麽都開心不起來。他覺得這個世界上肯定沒人願意跟他玩兒,後來他有了一個朋友,因為這個朋友,他每天過得很開心。你知道他朋友叫什麽嗎?”
“我是小咪,薛來,我是來找你的。”
“薛來小朋友,你不是一個人,你有我了。”
魏尋一直認為,心有寄托,便無所畏懼。
可是話說完魏尋就後悔了。原以為會是大型認親現場,兩個人抱頭痛哭眼淚汪汪的那種。怎知薛來沒有一點兒反應。
兩個人大眼瞪小眼,再搭配上走廊呼嘯而過的風與雪茬子,場面甚是尴尬。
良久,薛來說話了:“尋尋,你幹嘛過來找小甜甜呀?”
還不等魏尋說話,薛來眼睛閃閃亮亮很是八卦的又問:“尋尋,你是不是覺得小甜甜是個女生才過來的?”
魏尋滿腔熱血涼了一半兒。
薛來笑得特意味深長,他沖魏尋眨了下眼睛,一副我懂你的表情:“千裏約p?”
“薛來!去你大爺的!我要跟你絕交!”他是一點兒也不想理這個二貨了,氣得回了寝室,眼不見心不煩。
這大冰天雪地的,魏尋一走,薛來瞬覺涼意從四面八方湧過來,他攏了攏衣服,剛把煙給點着,魏尋又出來了。
薛來夾着煙,特激動地走過來求抱抱:“尋尋,我就知道你不會在我傷心的時候離開我去睡覺的!”
魏尋上手就把他肩膀上的羽絨服給扒拉下來了:“衣服還給我!臭死了!”
魏尋狠狠關上門,氣呼呼地想自己當初為什麽要過來找這個白眼狼。但他不知道,薛來在門外面站他很長時間,他其實也有自己的考量。
雪絲兒斜斜的拍在薛來臉上,他周身的血液似乎都被凍凝固了,但意識卻無比的清醒,他從沒有一次像剛才那樣清醒過,無比清醒的給魏尋潑涼水把他往外推。
他家是個無底洞,黑暗看不見一絲一點兒的光亮。
他第一次對他爸媽有了這種念頭,當年既然走了,就應該永遠不要回來。
這人吶,一但有了塊兒糖,就再也吃不了一星半點兒的苦了。
剛何況,那塊糖就在兜裏,總會不甘心地想拿出來舔一舔。
魏尋原本以為事情就這麽過去了,怎知第二天上早自習的時候,薛來還是一副不高興的樣子。這期間秦讓跟他說話,他也是一副興致恹恹的樣子,話很少。然後就是很長時間低着頭看手機。
魏尋擔心薛來,試探性道,“薛來,你要是有什麽事兒就對我說,別憋在心裏,不然容易生病的。”
薛來依舊低着頭,看都沒看他一眼:“我沒事兒。”
他越是說沒事魏尋越是擔心,苦口婆心推銷自己:“我很保守秘密的,一點兒也不八婆。”
薛來反應很平淡:“我真沒事兒。”
“你這個樣子怎麽能沒事兒呢……”魏尋話還沒說話,剛湊近就看到薛來在某寶上搜——‘防風打火機可愛’。
魏尋捏着他的大腿,咬着牙道:“你還想抽煙?”
薛來皺眉:“這不是以備不時之需嘛,昨天好不容易營造出來的小白菜氛圍差點兒被它攪和了。”
魏尋:“……”
薛來頭抵在薛來肩膀上,捏着嗓子道:“不然以後人家怎麽在你面前嘤嘤嘤~”
“哪個嘤嘤嘤會叼煙?哪個嘤嘤嘤會拿大拳拳錘你胸口?哪個嘤嘤嘤會長得這麽壯實?”魏尋一想到那個畫面就渾身雞皮疙瘩。
薛來把手機放到魏尋面前,給魏尋看圖片:“所以才打算買個可愛點的打火機啊,尋尋你看這個粉色小貓打火機怎麽樣?可愛吧?嘤嘤嘤的時候一定會給人家加分的!”
魏尋:“得了吧。別找借口,你敢買個試試!”
薛來非常沮喪地退出某寶,盯着魏尋:“尋尋,你真是小咪?”
魏尋有些緊張地點頭,心道薛來終于要良心發現了?
千裏尋友送關懷這種事他都快被自己感動了呢。萬一薛來抱着他痛哭流涕怎麽辦?
誰知薛來特嬌羞捂住臉:“哎呀媽呀,那我以前有沒有跟你說什麽見不得人的話呀?!羞死人了。”
魏尋冷漠臉:“好好說話。”
薛來搬着凳子湊近魏尋坐下,肩膀撞了下魏尋的肩膀:“欸,說真的,你為什麽跑這麽遠來找我?就算轉學也要找我?是不是認為小甜甜是個女生,要千裏約`P?”
魏尋漲紅了臉,氣急之下一拳打過去:“約你大爺!”
兩個人的手正在桌字底下暗自較勁兒誰也不想讓誰,就聽一陣咆哮穿透窗戶把早讀的聲音全部壓了下去:“薛來!你個小兔崽子在幹嘛!”
全班人齊刷刷尋着聲音看過去。王紅旗就站在窗外扒着頭往裏望。
冬天窗戶都是霧氣,水珠滴落下去帶出一條條水痕,他看不太真切,急沖沖就跑進來:“小兔崽子你怎麽欺負魏尋呢?”
“我這麽團結友愛樂于助人一個人怎麽敢欺負別人?”薛來松開手,一副小可憐兒樣,擡手就要抹眼淚:“老王,您以後可得注意您的言辭了,動不動就小兔崽子小兔崽子挂在嘴邊算什麽回事兒?吓壞祖國的小花朵就不好了。”
“你給我閉嘴!”王紅旗,“魏尋,你說。”
薛來給魏尋使眼色,怎料魏尋重重點頭。
王紅旗得意洋洋:“看吧,我怎麽會看走眼。薛來!出去跑圈兒去!十圈!跑不完別回來!”
在前面睡覺的秦讓趕緊拿書去看,心中默念看不到我看不到我。
但歷史總是驚人的相似:“秦讓!你也出去!”
秦讓看了看外面的冰天雪地,不情願地挪出去,瞬間打了個顫,他快步追上薛來:“薛哥,你又怎麽得罪魏大佬了?”
就見他薛哥跟丢了魂兒似的:“我擦,薛哥!你怎麽了?!”
“胖兒,你說這張嘴是不是開了光了?怎麽什麽話都敢往外蹦?”
秦讓:“薛哥,雖然不知道怎麽回事兒。但您這張嘴對上魏大佬的時候就沒有好用過。要不要去吸根煙,熏陶一下您這嘴?”
“不了,你魏大佬嫌煙臭。”薛來把秦讓的煙沒收,“別抽了,對身體不好。”
秦讓:“薛哥,咱把話說清楚,對誰身體不好?”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怕沾上煙味被魏大佬揍。
這天晚自習的時候,魏尋一進教室就感覺班級裏面氛圍不一樣,劉莉莉笑着喊他過來:“魏同學,我們要演小品,你要不要加入我們?”
“為什麽要演小品?”魏尋不想放過任何一個做卷子的時間,随手從自己書桌上抽出張卷子,方轉過身,邊審題邊問劉莉莉他們。
“元旦晚會啊,白白在班級裏征節目征好幾天了,你不知道嗎?”劉莉莉非常驚訝,但一想到魏尋一心撲在學習上不知道這些也很正常便釋然了,“今天報名最後一天,我們現在三缺一,你加入我們吧,很好玩兒的!”
其他女生跟着附和:“對呀,魏同學,學習要注意勞逸結合,時不時娛樂放松一下也無傷大雅嘛。”
魏尋把答案填上去:“不了,我卷子還沒做完呢。”
“那你要不要單獨報一個?”劉莉莉說,“薛老板也報名了呢。”
“他表演什麽?”魏尋放下卷子,方看見三雙亮晶晶的眼睛正期待地看着自己。
“好像要唱歌,具體唱什麽不太清楚,”劉莉莉轉過頭問最後排,“白白,魏同學問你薛老板報的什麽?”
魏尋順着劉莉莉的視線看過去,教室後排靠門的方向圍了一大群人,多是男生,亂糟糟的,像是在讨論報什麽節目。
很快一個綁着哪吒頭的女生從裏面冒出來,她的臉小巧精致,唇紅齒白的很有靈氣,天生的笑唇,看上去瘦瘦小小得很可愛,讓人有保護欲。
“魏同學?等着,我看看!”音色雖然甜美,但語氣有點兒大大咧咧,一聽就是女漢子。
一提唱歌魏尋就知道一定是周傑倫的歌。
“稻香!”白小馨從人群裏擠出來,風風火火沖魏尋過去了,把報名表往桌子上一拍:“魏同學,作為咱們班的班草之一,你一定得報一個節目!這次元旦晚會很隆重的,全校師生都得參加,到時候還會有評委,獎品豐厚哦,得一等獎的話班級也會加分的!”
白小馨毫不客氣地站在凳子上,方比魏尋高了點,她居高臨下捏着魏尋的下巴左看看右看看,忍不住乍舌:“啧啧啧,這張臉帥得也太人神共憤的了吧,單往臺上一站第一妥妥的!”
她沖劉莉莉擠了擠眼:“莉莉,你說是吧?”
劉莉莉羞赧地連連點頭:“是啊,魏同學!作為班級一份子魏同學你肯定會參加的。”
魏尋不是很想在全校師生面前表演才藝,委婉地穩固自己書呆子的人設:“我沒有才藝,就做卷子快,總不能表演做卷子吧?”
“倒也不是不可以,咱們學校的包容性還是很大的,聽說一班還有人表演胸口碎大石呢,二班一沙雕竟然要表演打嗝兒,”白小馨又是給魏尋捏肩又是捶背的,吹捧了一通,而後道,“魏同學你聲音這麽好聽,就來個難度小的詩朗誦吧,張張嘴就可以搞定。就這麽愉快地決定了!”
話音剛落,魏尋就見她把他的名字填在了詩朗誦那一欄。
這時班長從外面進來:“小白!報名表都填好了嗎?老班要。說是今年報的節目挺多的,晚會開始之前得進行一次大篩選。”
就薛來那破鑼嗓子,想上臺絕對沒想了。魏尋坐不住了,他硬着頭皮道:“等等!白白!我報!但是就不報詩朗誦了,我報鋼琴,和薛來一組。”
白小馨愣了一瞬,而後笑眯眯道:“我就說嘛,魏同學一定是深藏不露的SSS級人物,我的眼光絕對不會錯。啧啧啧,瞧瞧這氣質就這身段兒,還會跳民族舞吧,要不要來一段兒舞袖什麽的?”
正說着,她拿着筆就要在舞蹈那塊填魏尋的名字。
魏尋趕緊制止:“別!這個真不會!”
“吉他呢?”白小馨特古靈精怪,腦子也活絡,是個推銷小能手呢,“樂器都是相通的,吉他也會彈吧?能彈出來一首曲子就行,音彈錯了也沒事兒。”
“真不會!”魏尋先下嘴為強。他是真不會應對女生,尤其是白小馨這樣上竄下跳的,他感覺自己根本招架不了,很快就身心疲憊累渾身汗。
好在劉莉莉笑盈盈拉着白小馨出了教室,“白白,馬上要上課了,咱們趕緊去交報名表吧!”
班長還沒走,站在魏尋旁邊。
以前他和班長經常一起吃飯的,就是前段時間大家懷疑魏尋的時候班長漸漸和他疏遠了。這種悄無聲息地疏離還不如鬧掰了那種,多少有個理由不是。
現在他們這樣面對面多少有些尴尬。
班長明顯有話對他說,魏尋主動問:“班長,有事?”
“魏同學方便出來一下嗎?”
魏尋跟班長出去,夜幕上只寥寥點綴着幾顆星星。
班長把一包衛龍給魏尋,非常真誠地鞠躬道歉:“魏同學,對不起!我以前不是主動疏遠你的,只是、只是大家都在說你人品不好我才猶豫了……”
他搖搖頭:“哎呀我現在都是說的什麽呀。魏同學,我不是要給自己找借口,是真的覺得非常對不住你。”
“當時沒跟你站在一邊很對不起!你不接受也沒關系!”終于說出來了班長松了口氣,這幾個月真是快要憋死他了,一看見魏尋就心裏難受,心裏總有個結。
他以為魏尋不會那麽輕易原諒他,怎知辣條被拿走了,同時在他手裏多了顆旺旺牛奶糖,紅紅的袋子很是喜慶:“那以後咱們還能一起吃飯麽?”
魏尋點點頭。
班長非常激動抓住他的手,就差轉圈圈了:“真是太好了!咱們又可以一起吃紅燒肉了!”
魏尋滿臉黑人問號:“……”
怎麽感覺一個一個的畫風都不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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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晚自習回到寝室,魏尋搬着凳子到薛來寝室的時候他正在直播,魏尋就安安靜靜坐在邊上看着。
心道薛來的聲音明明很好聽啊,這種低音炮怎麽就唱不好歌呢?就是念也能念得很好聽啊。
魏尋很少進他寝室,等薛來下直播,心急火燎問:“尋尋,你找我有事兒?是不是誰欺負你了?”
魏尋拍拍薛來的肩膀,不答反問:“薛來,你報名了?”
薛來不明所以:“報什麽名?”
“比賽啊。不要灰心,我一定會教好你讓你順利通過的!”魏尋意味深長道。
“什麽?”薛來有點兒懵。
“元旦晚會前的選拔啊。不通過選拔你怎麽上臺表演?”
“這個呀,你不說這事兒我差點兒要給忘了。這個不用太認真,我報名沒壓根兒沒想上臺表演,”薛來倒了杯水給魏尋,邊收拾衣服邊道,“前幾天白小馨天天纏着我讓報名,我實在沒辦法就随口報了個。這次他們班委之間也要評比的,哪個班報名最多好像給班委發一個豪華筆記本。我唱歌什麽水平我也知道,反正又選不上,就當給她個面子。那天時間充分,我早就打算好好利用起來去做個兼職呢。”
薛來越說越覺魏尋臉色不對,那根筆都要被他捏折了,立馬改口:“我一定要上臺表演!不上不是男人!”
誰願意教誰教!魏尋氣得扭頭就回了寝室:“和你的衣服過日子吧!”
薛來特無辜:“尋尋,你怎麽又生氣了?”
他微了白小馨下才知道魏尋也報名了,還和他一組。薛來原以為魏尋那種不争不搶的性子對上臺表演沒興趣呢,從始至終就沒往這方面想。現在一想到魏尋竟然為了上臺,心裏就美滋滋兒的,比吃了一袋兒糖都甜。
他跑到魏尋寝室,發現門并沒有上鎖,一推就開了:“尋尋,你就教教我呗,到時候咱們一塊上臺表演,你有才我有顏,咱們一定能拿第一!”
魏尋寫卷子,連看都沒看他一下。
“小咪,你忍心讓我連選拔都過不了嗎?”薛來把額頭抵在魏尋肩膀上,“小咪小咪小咪小咪小咪……”
薛來一聲聲叫到他心坎兒上,魏尋勉為其難放下筆:“那你要好好學。”
“絕對的!”
魏尋先是清唱了一段,讓薛來跟着唱。就這樣我唱一句你學一句,教了十分鐘,魏尋的耳朵被荼毒了十分鐘。魏尋覺得薛來頗有編曲潛力,他唱的簡直是另一首歌,而且每次唱的調子都不一樣。再這樣下去他的調也快找不到了。
魏尋就打開音樂,讓薛來先跟着唱,自己也緩緩找找調。但很快薛來的嗓子明顯不行了。但他依舊扯着喉嚨嚎。
“薛來,唱歌不是這樣唱的。”
薛來跟着原唱越唱越上瘾,還挺投入,根本沒聽見魏尋說話。魏尋直接捂住薛來的嘴:“薛來,你等等再唱。”
薛來眨巴眨巴眼。
“不是你音量越大就唱得越好聽,”魏尋關掉音樂,問,“你發聲方式就是錯的。”
“發聲我會呀,我現在不就是在發聲嗎?”薛來直接坐在桌子上,非常深情地唱了段。
“你要學會用丹田發聲。”魏尋跟着站起來捂住他的嘴,“很好學的。”
薛來覺得魏尋認真的樣子簡直就像是個小天使,他手上香香的,又耐心又細心在教他。當即化作好奇寶寶:“丹田在哪兒?”
魏尋拉着薛來的手附在自己腹部,“你可以感受一下,就這兒。”
說完後,魏尋輕聲哼着歌。
他們離得很近,薛來甚至能看清楚魏尋臉上細小的絨毛,另一只手情不自禁摟住了對方的後腰:“小咪,你腰真細。”
魏尋耳朵紅了下,裝作若無其事地把薛來推開:“現在知道在哪兒了吧。”
薛來戀戀不舍:“知道了。”
“那好,咱們現在再練一遍。”魏尋把音樂打開,“明天就要比賽了!咱們今天就得把這首歌練好。”
薛來答應得很爽快,魏尋也覺得問題不大,然,唱歌這種事,不能你覺得。
一直持續到後半夜,薛來還沒學會。魏尋恨不得打他一巴掌了,耐心早就磨沒了,理智漸漸喪失,他指着這句,用着快要冒煙兒的嗓子特滄桑問:“‘不要哭讓螢火蟲帶你逃跑’你怎麽能唱成這樣呢?‘螢火蟲’跟你有仇是不是?拉都拉不動你!”
薛來喝了口水,他嗓子更慘,啞的幾近說不出話,附在魏尋耳邊,沙啞道:“我真盡力了,不信你看我真摯的大眼睛。”
魏尋耳朵癢癢的,扭臉時沒注意,薛來的唇正好在他唇上擦過。
趁着魏尋愣住,薛來又蜻蜓點水般蹭了下魏尋的唇:“尋尋你唇好軟啊,滑滑的,像棉花糖。”
正說着就又挨近,眼見着就要吻上來。
這時,門外突起敲門聲:“薛老板!我知道你唱歌好聽!但也沒必要唱一晚上吧!”
薛來出去,一臉嚴肅的模樣吓了門外人一個趔趄:“少管閑事,信不信我去你屋裏唱?”
那人被吓跑後,薛來一秒變臉,笑嘻嘻坐在魏尋旁邊,眨巴着亮晶晶的大眼睛:“尋尋,咱們繼續。”
‘繼續’什麽?親親嗎?
魏尋心‘砰砰砰’跳個不停,心虛道:“繼續個屁!教一晚上了你就學會了三句,唱得還不咋地!”
“那咱們先睡吧,先無絕人之路,船到橋頭自然直嘛。”說完,薛來毫不客氣地躺在魏尋床上,并且拍拍旁邊的位置,“尋尋快過來睡覺,外面可冷了,人家都幫你把床給暖好了。”
“滾!”
薛來被魏尋丢了出來,并且贈送了他一記巨大的碰門聲。
學校對于這次文藝彙演特別重視,聽白小馨說到時候還會有攝像過來,在地方臺做直播。
越是這樣,前期比賽就越嚴。比賽從下午就開始了,以班級為單位考核的,一直到下午還沒輪到他們班。
晚自習的時候,王紅旗把號發給報名的同學,讓等叫號了再過去。以免排隊太長時間耽誤學習。
號是一排排傳過來的,到他們手裏正好是66號,在一考場。薛來特興奮叫魏尋:“大吉大利呀,尋尋,你看!咱們百分百會過的!”
魏尋整個人都快抖成篩子了,今天他這一天緊張的連卷子都沒心情做了,當下不由感慨:“你哪兒來的自信?”
“有我在,你緊張什麽?”薛來拍胸脯打包票。
魏尋顫抖着送給薛來一個大大的白眼:“就是因為你才緊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