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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 19 章

他說的是實話,他了解自己。許慎卻聽的愣了愣:“你是以前受過什麽傷害嗎?”

“沒有。”他頓了頓,又低聲道:“或許吧。”柳眉煙與謝子韓,當時是盛傳的佳話,金童玉女的組合,可結果呢?

沒有什麽天長地久,只有一時歡愉罷了。

“你睡一會兒吧,我找人幫你去翰林院請個假。”許慎道。

他走後,便有下人擡了洗澡水進來,洗了澡後,讓趙俊幫着擦了酒,他便昏昏沉沉的睡下了。

這一睡,便睡到了第二天早晨。他醒過來的時候,正對上趙成一雙忐忑的眼睛:“怎麽了?”

趙成道:“二少爺,您都睡了一整天了,昨天怎麽叫也叫不醒您,我……我還以為您……”

堂堂七尺男兒,此時眼底卻滿是劫後餘生的喜悅:“您能醒過來就好,我這就去叫許公子來。”

說完他也不等謝晉應答,便自作主張的跑了出去。

很快許慎便來了:“我都說了他沒事,只是太累而已。”一邊說一邊還是把謝晉的手臂拉了出來把脈:“沒事,比昨天好多了,藥呢?”

他一提醒,趙成才想起來:“在廚房溫着,我這就去端過來。”

“笨死了。”許慎皺了皺眉,語氣絕對算不上好:“謝晉,再過十天便是年三十了,你有什麽打算?”

謝晉道:“我應當會去我兄長處。”

“甚好,王爺去皇宮,你去謝文那裏,那我便沒什麽事了。”他心裏盤算着,如此一來,他便有理由去找劉以序了。

耍個賴,再服個軟,最後曉之以情動之以理,來個酒後亂性,何愁抱不到人?

轉眼間便是三十,北昭卻沒去皇宮,把謝晉叫了過去。謝晉心裏一盤算,去不了謝府了,便叫趙成帶着趙俊去謝府報信,随便不必回來了。

馬車碾着不怎麽堅硬的土地,居然異常的平穩。謝晉有些惴惴不安,他不知該如何定義兩個人之間的關系,更不知他做了什麽,讓北昭對他升起了這樣的心思。

“王爺,我們去哪兒?”馬車行駛了一個時辰之後,謝晉問道。

北昭道:“去掃墓。”

年三十掃墓,确有這個習俗,可北昭秘密前來,卻是為何人掃墓?

其餘人都在山下守着轎子等候,獨謝晉提着祭奠之物跟着北昭上山。

山上的泥土還是微潤的,很快就染髒了靴子,可北昭似乎沒有察覺一般,仍繼續往前走。

謝晉提着東西艱難跟随,忍不住往前看了看。這山着實不矮,若是墳墓設在山頂,走上去怕是要耗費不少力氣。

他正這般想着,北昭已經拐了個彎,沿着一條極其狹窄的小道走進茂密的樹林中。

這裏面分散着許多墳包,極少數立了碑,有人在墳包前祭奠。

北昭走到一個連香爐都沒設的墳包前,道:“就是這裏,跪下。”

謝晉看了看地上潮濕的泥土,假裝沒聽見。北昭頗為無奈的看了他一眼,把紙錢拿出來鋪在地上,自己先跪了。

于是謝晉學着他的樣子跪下,燃起了紙錢。

“這是我母親的墓。”北昭道:“她不是嫔妃,也沒有名分,死後只能找個亂山埋了。”

據說北昭的生母是玉嫔,前年才去世。看來其中還有內因,但謝晉無心細究他的家事,道:“你比我好,我連母親的墓在哪兒都不知道。”

柳眉煙死後的遺體是管家處置的,說是她有痨病,需謹慎,最後也不知謹慎到哪兒去了。

其實哪裏來的痨病,必定是有哪位夫人看不慣他們母子,從中作梗罷了。只可惜他那時年歲尚幼,無力阻止。

北昭默了默,道:“走吧,我跟她沒什麽感情,也沒什麽話可說,每年來這裏一次,也不過是盡為人子的最後一點可憐孝道罷了。”

他三歲便進了宮,對于這個母親,着實沒什麽印象,更談不上感情。來這裏,既是盡孝道,也是一種感情依托,假裝在這混沌黑暗的世間,曾有一縷光明照耀着他。雖然原本如何,他一無所知。

謝晉覺得自己眼花了,他方才竟從這位王爺眼中看見了一絲脆弱,雖然只是一閃而過。

下山的時候,北昭忽然握住了他的手,聲音有些低啞的道:“我可能要納妃了。”

謝晉微愣,而後笑道:“賀喜王爺,您早該納妃了。”

若他沒記錯,北昭已經快二十八歲了。

“左将軍的大女兒,左茯苓,你可見過?”

謝晉沒見過,但聽說過,據說此女武藝高絕,性子暴躁,因此雖然長相并不差,可也沒人敢求娶,偏偏左将軍最疼愛這個女兒。

北昭要娶她的想法不難推算,無非是為了左将軍這個助力。謝晉謹慎的道:“我沒見過,但想來既然是王爺選定的,必定能與王爺相配。”

半天沒聽見答話,正當謝晉疑心山風太大,北昭沒聽見他說的話的時候,北昭把手松開了:“配的吧。”

嘆息般散在風裏,謝晉想自己今天一定是在做夢,因為北昭絕不會用如此輕柔傷感的聲音說話。

可這場夢醒的很晚,一直到了晚上吃完飯,北昭也沒放他離開。兩個人都在書房,各捧了一本書看。

有煙花的聲響從外面傳過來,聽起來很遙遠。書房的位置設的嚴謹,很少有人會不識趣的來打擾。

謝晉恍恍惚惚的覺得,這天地很大,他卻很孤寂。重生的意義他一點也琢磨不透,行屍走肉般活在這世上,究竟是為什麽?

他心裏隐隐也有些不安,因為書房內室裏放置着一張床。他下意識不希望自己變成一個如趨炎附勢一般爬主子床的混賬,可……這焉能由他掌控?

金烏早不動聲色的溜走了,滿天的星辰被煙花爆竹炸的縮回了頭,好不容易有了幾分沉寂,北昭道:“快子時了。”

謝晉點了點頭,年三十要守歲,這是習俗。他越發琢磨不透這個六王爺了,居然要跟他一起守歲嗎?

其實謝晉對于守歲沒有執着,他很想回去睡覺,平日裏這個時候他早就睡着了。

胡思亂想了不知道多久,鞭炮聲再一次噼裏啪啦的響起,持續了大約半柱香的時間,結束了。

謝晉找到了機會脫身,起身一揖到底:“王爺,臣有些困,若無事便告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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